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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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蘭司看得眼疼,水喝完,嫌棄地下逐客令:“你是不是該回去了?”
簡野連忙坐起來:“別啊,我這才坐多久。我可是幫你搬傢俱了,你講點良心吧。”
桑蘭司看看時間,五點,算上下半高峰期路上堵車,到醫院應該至少要半個小時,起身去沖澡換了套衣服,出來發現簡野還黏在沙發上屁股都沒挪一下,愣是叫不動,只能隨她去。
簡野一扭頭,看見桑蘭司拿車鑰匙,忙問:“你去哪兒?”
“醫院。”桑蘭司人已經到玄關,“走的時候記得把沙發收拾乾淨。”
“去看睡美人?”簡野聞到了八卦的味道。
桑蘭司淡淡瞥她一眼:“她有名字。”
簡野比了個住嘴的動作,拍拍沙發:“放心,我一定打掃乾淨。”然後擠擠眼睛,“早去早回啊,桑同學。”
桑蘭司留給她一個多說半個字都嫌費事兒的背影。
路上果然堵車了。
降下車窗,夏天傍晚的熱浪湧入進來,伴隨著馬路上的各種嘈聲。
放在一旁的手機螢幕亮起來,是黎助理的訊息,桑蘭司拿過來,回復了關懦的具體出院日期,以及後續在生活上的安排。
【收到。】
車窗外的殘陽血一樣鮮紅,桑蘭司莫名地想起關懦,低眼看向自己的手背,直到下一條訊息進來,才移開視線。
【手術期要到了,接下來的幾個月關總和我可能不會再跟你頻繁聯絡。桑小姐,有勞你多多照顧關懦。】
桑蘭司打了個“嗯”字,指尖停了停,刪掉,重新敲了幾下鍵盤:【祝手術順利。】
過去良久,黎助理回:【多謝。】
-
六點多鐘,到了醫院,關懦不在,床上是空的,病房裡沒人。
桑蘭司掏出手機,打了通電話,無人接聽,正要出去找護士站,門外傳來動靜,護士推著張陪護床進來,關懦就跟在後頭。
看見桑蘭司,關懦怔了下,神色些許不自然。
床位都安排好,護士離開,和桑蘭司問完好,關懦想起什麼,在病房的櫥櫃前一通翻找。
桑蘭司走過去:“找什麼?”
“毛毯。”
“之前你蓋腿的?”
“嗯。”關懦點點頭,幾下還沒找到,又要去開右側的櫃門。
桑蘭司見狀攔了下,繞到她左側,開啟最左邊靠上的櫥櫃,從裡頭把疊好的毛毯拿出來:“在這兒。”
毛毯是乾淨的,關懦復健之後就沒再用過,桑蘭司問她找它做什麼,關懦指指後面的陪護床,拘謹,但很有禮貌地說:“給你的。”
晚上睡覺用。
第15章 聯絡
夏天的晚上睡覺披一條毛毯就足夠了。
到點,病房外的走廊昏暗下來,間或傳來零星的腳步聲,漸漸隱於安靜。
又一次聽見對面窸窣的小動靜,桑蘭司睜開眼睛,剛好和病床上翻過身的關懦對上目光。
頭頂冷白色的燈光直直地灑下來,照得關懦整個人很瘦削病弱,復健期養回來的一點臉頰肉似乎這兩天又沒了,輕聲說話時幾乎看不見唇瓣的動作:“抱歉,吵到你了。”
桑蘭司嗯了聲,盯著她看了會兒,問:“你經常夢魘?”
“沒有,”關懦的反應瞧上去有點遲鈍,“昨晚是第一次。”
說話語速也慢,總有種嘴跟不上腦子的笨拙,“應該不會影響生活……”
言下之意,桑蘭司不用擔心她會添麻煩。
她是個很叫人省心的甲方。
“是嗎。”桑蘭司應了一聲,聽不出多少感情。
關懦就不說話了,視線低下去,側臉陷在枕頭裡,衣領下方露出白弱的鎖骨,細得誇張,彷彿比正常人的手指還要瘦上一圈。
“這兩天做什麼了?”
關懦愣了下,垂在枕邊的頭髮散亂開,頭又抬起來,道:“復健,吃飯,睡覺,散步……”
都是些瑣碎的事,枯燥到透頂,沒說幾句她就住了口,笑了下問:“是不是有點無聊?”
桑蘭司沒回答,而是反問她:“沒和朋友聯絡?”
手機就在身邊,按關懦之前的說法,有號碼有微信,早該和列表聯絡上。
“……有啊。”
桑蘭司無意地問:“和誰?”
關懦啞住,半天才含煳地說:“朋友,大學同學、室友……都聯絡過。”
朋友、同學、室友,聽起來很多,但也可以是一個人。
桑蘭司平靜地問:“寧凝?”
——關懦足足回想了十多秒才記起寧凝是誰。她大一大二時期三位室友中的其中一位,美院的另一號風雲人物,短髮濃顏,le名遠揚,喜歡社交。關懦曾經還不幸地被對方忽悠去了一次酒吧,被迫加了一堆亂七八糟的人,那次結束之後回來她就向學校申請換了宿舍,再沒和對方來往過。
突然提到一個她七八年沒見過面的人是什麼意思?
關懦一頭霧水,實際上這幾天除了黎姨她誰也沒聯絡過,桑蘭司為什麼這麼問?
沉默的時間過於漫長,漫長到讓人誤以為她陷入到了某種低落的情緒當中,陪護床上的桑蘭司不偏不倚地盯著她,關懦僅憑餘光就覺得自己快要被盯穿了,眼睫越發不敢往上抬,過去良久才從喉嚨裡溢位意味不明的一聲,勉強算是回應。
誰知桑蘭司立刻發出一聲薄涼的冷笑:“眼光還真是一如既往。”
……?
關懦蒙圈,這說的都啥跟啥?
“什麼?”她疑惑。
桑蘭司卻不回答,似乎是不打算再理她,眼睛都閉上了,關懦只好住口不再問。
夜晚比白天更加靜謐和厚重,窗外像是有無數層摸不著的灰影蒙疊在一起,在此氛圍下病房就成了唯一叫人安心的處所,猶豫了會兒,關懦靜悄悄地掀起眼簾,隔著兩米左右的過道,觀察桑蘭司的睡顏。
眉眼,鼻樑,薄唇……
儘管這段日子已經熟悉了這張臉,但悸動的心情還是半點沒減,關懦的心跳得像有一百頭小鹿在胸膛裡賽跨欄,咚咚咚的,震得耳朵都發麻。
過去的二十多年裡年關懦從沒遇到過任何可以和桑蘭司相媲美的、能叫她情濃至此的人和事物,甚至不需要對方搭理她,只要遠遠地看一眼她心頭就甜一分。
桑蘭司這個人,簡直是蜜糖做的。
“說你看人的眼光。”桑蘭司閉著眼冷不丁開口。
嗓音驟然響起,把關懦嚇了一跳,連忙壓住情緒,不讓自己表現得太明顯。
桑蘭司重新睜開眼,道:“眼光還是和以前一樣差。”
關懦此刻已經調整好了,她相信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清白、很正直,估摸著甚至正得有點發邪,因為桑蘭司的語氣聽上去頗有些嫌棄的意思:“你看人只看臉?”
什麼意思?
關懦下意識往她臉上瞟。
桑蘭司立刻嘖了聲:“眼往哪兒看。”
關懦捱了訓,老老實實地收回目光,嘴上說著“對不起”,心裡卻在想桑蘭司這是在質疑誰?
什麼叫“只看臉”,說的是她自己麼?
“沒有吧,”她忍不住反駁,“人品性格都比長相重要。”何況桑蘭司的人品又不差。
至於性格,她估計是被桑蘭司的毒舌給毒瘋了,居然覺得對方現在莫名其妙鬧脾氣懟人的樣子也很可愛。
總之在關懦眼裡桑蘭司什麼都好,唯一不好的只有不喜歡她。當然,這一點“不好”也怪不了桑蘭司,喜不喜歡都是她自己一廂情願,怨不得別人。
“怎麼,她人品就很好嗎?”桑蘭司冷冰冰地說。
如果說剛才那句“只看臉”是嘲諷,那眼下這句疑惑活脫脫就是挑釁,大晚上關懦有點拎不清狀況,桑蘭司這是在說寧凝?她們很熟麼?
“挺好的吧。”她小聲道。背後蛐蛐人的事兒她幹不太來。
然後就看見桑蘭司翻了個白眼——
沒錯,真情實感地翻了個白眼,話都懶得說了,儼然嫌棄得要死。
關懦頭一回知道原來眼神罵人也能罵得這麼狠,眼瞅著桑蘭司不想再搭理她,她默默抱緊搭身上的薄被,腦袋往枕頭裡埋得更深,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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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桑蘭司在邊上,關懦以為自己一定要失眠了,但沒想到閉上眼沒多久就陷入了夢鄉。
這一晚她睡得很好,沒有夢魘,也沒做噩夢,醒來時窗外雖然大亮,但太陽還沒來得及升起,一旁的陪護床上已經空了,毛毯被疊好後整整齊齊地放在床頭。
關懦在床上緩了會兒神,以為桑蘭司已經回去了,想著時間還早,乾脆再躺一會兒,剛把腦袋放回去,就聽見病房門口傳來一道聲音:“醒了。”
關懦連忙坐起身:“早上好。”
“嗯。”桑蘭司手裡拎著打包好的早餐,從門口走進來,另一隻手還在用手機打字,似乎是在回誰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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