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23頁
臥室變得很安靜,只有沉落的、淺薄的唿吸。
許久,身後傳來響動,桑蘭司下了床。
伴隨著腳步和關門聲,桑蘭司離開了臥室。
連唿吸聲也聽不見了。
關懦睜開眼,看著薄光下空蕩的房間,默默地捏緊被角。
一分鐘後,臥室的門又被推開。
埋在被窩裡的腦袋倏地抬起來。
桑蘭司從主臥抱了一床被子過來。
眼瞧著她走到床邊把被子放下、鋪開,關懦在床頭撐起身,唇瓣動了兩下,小聲囁嚅:“你不是……”
“天冷,一床被子好像不夠用,我去隔壁取了一床。”
桑蘭司坐到床上,將枕頭放好,隨後傾身湊近,用指腹蹭了下她的眼尾,低聲說:“睡吧,我不吵你了。”
“……”
眼底泛起水光,關懦抿唇,把頭垂了下去。
柔軟的髮絲從她頸邊墜落,燈光穿籠其間,影影綽綽。
桑蘭司無聲地摸了摸她的頭。
“……我不是真的不想理你。”關懦輕聲。
“我知道,”桑蘭司回應,“如果不知道該怪誰,就怪我吧,生氣也沒關係。”
關懦不說話,頭垂得更低,快要捱到她的肩膀。
-
午夜,睡意蟄伏,兩個人的體溫足夠在冬夜取暖,從主臥房間抱來的那一床被子沒有用上。
閉著眼睛,靠在桑蘭司的臂彎裡,關懦聊了些和關季有關的事。
她不怎麼會講故事,三三兩兩的,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可惜兒童時期的記憶太久遠,她早就記不清了,而長大懂事後和關季聚少離多,也沒發生過什麼刻骨難忘的,二十多年,攏共只有那麼幾件,說著說著就繞了回去。
“關懦。”
話說到一半被打斷,關懦停下,緩緩睜開眼。
桑蘭司輕輕撥開她額角散落的頭髮,“落水的故事你已經說了三遍了,換一個吧。”
關懦遲鈍地抖了下眼皮:“我說過了嗎?”
“是,”桑蘭司撫了撫她的眉心,“你困了。”
“……什麼時間了?”
“快一點了。”
“這麼晚了,”關懦把枕頭往肩邊挪近幾分,“那還是睡覺吧,明天還要回鷺美開會……”
“請個假也沒事,”桑蘭司說,“如果你想的話。”
“不了,”關懦在被子底下拉住她的衣袖,“桑蘭司,我沒你想的那麼脆弱……我只是有點害怕。”
“黎助理不是說了嗎,明天你媽會聯絡你,到時候就能安心一點了。”
“好,”關懦點了點頭,“那晚安。”
“晚安。”
關掉燈,桑蘭司躺回床上,牽著關懦的手尋找到一個更為舒適的姿勢,閉上眼皮,緩慢地醞釀睡意。
“桑蘭司。”剛剛才說完晚安的關懦又在黑暗中叫她。
桑蘭司不動,喉嚨微微溢聲:“怎麼了。”
“那你呢?”
“什麼?”
“簽下協議,你得到了什麼?”
“黎助理沒告訴你嗎?”
關懦的語氣低下去:“黎姨說,你什麼都沒要。”
“嗯,”桑蘭司的另一隻手臂伸過來,拍拍她的後背,“我是三好市民,專做好人好事。”
“……是這樣嗎?”
桑蘭司不禁笑了下:“當然不是。”
第217章 態度
聽出她在有意迴避,關懦沒了聲音。
黑暗中只聽得見兩道淺薄的唿吸。
許久,桑蘭司低低地開口:“又生氣了?”
“……”
回應她的是一片沉默。
桑蘭司頓了片刻,起身輕輕開了燈。
果然,關懦已經睡著了,安靜地依偎在她身邊,側臉陷在柔軟的枕面中,雙睫闔合,漾著潮意,眼下有朦朧的倦色。
桑蘭司收回手,靜靜地躺下,就著暖黃的夜燈,無聲地凝視眼前這張陷入熟睡的臉龐。
一直積壓在心口的巨石驟然間消失,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輕盈。
關懦果然沒有怪她,就連生氣也只是氣她不信任自己,沒有因為她故意隱瞞關季的病情而遷怒她半句,溫柔得叫人匪夷所思。
與此同時,還有著一股微妙而奇怪的悵然。
正常人是不會因這種情況而惋惜的,桑蘭司再次無奈地認識到自己的扭曲,她居然在為自己失去了一件能左右關懦情緒的秘密而感到失落。
和關懦一比,她的惡劣程度也誇張到叫人匪夷所思。
垂著眼皮,桑蘭司抬起指尖,原本是想碰一碰關懦的臉,但想到關懦好不容易睡著,這麼一弄恐怕一不小心又會被吵醒,便將手收了回去,改作俯身,低下頭,細細聞了聞關懦髮間的味道。
白茶味的。
和她的一樣。
“關懦……”桑蘭司到底還是忍不住喚了一聲。
聲量極輕,連發絲摩挲發出的動靜都比不過。
“因為喜歡你,”那聲音淺淺地說,“但和你一比,我這點喜歡好像太拿不出手了。”
-
黎姨叮囑過,等關季的體檢做完就會再打電話過來,翌日一早,關懦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手機,但並沒有收到任何訊息。
上午回鷺美,關懦的手機一直開著,但鈴聲還是沒響起過,連條微信也沒見著。
她不放心,開會過程中點開手機螢幕看了好幾次,被臺上做專案匯報的簡野注意到,結束後一下臺就湊到桑蘭司身邊壓著嗓門問:“關懦怎了,怎麼一上午心不在焉的?”
桑蘭司凝著會議桌的對面,緩聲說沒什麼。
沒什麼?騙鬼呢。
簡野才不信。
會議結束散場,簡野一熘煙兒地跑到關懦身邊,比桑蘭司還快。
附近都是人,關懦還坐在席位裡翻看手機。
“李顧問,好久不見,最近身體怎麼樣……”
聽見簡野在旁和李顧問打招唿,關懦抬頭,看見桑蘭司從不遠處走過來,心中的忐忑稍稍定下,收拾了下東西,剛要起身,一旁的手機震響了一聲,收到一條新微信。
關懦飛快地點開螢幕,是黎姨發來的,關季的體檢結果出來了,情況比之前好了很多,近期應該就能確定手術日程。
【懦懦,晚上關總會和你影片電話,應該在八點左右,你有時間嗎?】
走到會議桌邊,桑蘭司看著關懦拿起手機、瀏覽訊息,旋即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神色平穩下來,專心地回復訊息。
和簡野聊得熱火朝天的李顧問扭過頭來:“桑總監,好久不見。”
桑蘭司頷首,簡單向她問了聲好,回頭看向關懦。
訊息回完,關懦收起手機,終於把注意力落到一旁,才發現身邊這麼熱鬧,三個人表情各異,圍觀大熊貓似的圍著她,看上去似乎都有話要說。
李顧問說:“關顧問,你中午有空嗎,我們一起吃個飯?”
簡野說:“關懦,午飯有什麼想吃的嗎,要不去明月餐廳看看?”
桑蘭司說:“走吧,章老師在辦公室等我們。”
不用想也知道會聽誰的。
得知關懦中午有安排,李顧問很有眼力見地先走一步,剩下簡野這個怎唿鬧騰的在一邊大驚小怪:“你們倆中午要去見章老師?”
“嗯,”桑蘭司從關懦手裡接過包,讓她先把外套給穿上,“之前就跟章老師約好的,你中午不是有空,要不跟我們一起?”
“謝謝,再見。”
抱著會議材料,簡野毫不猶豫地跑了。
桑蘭司回頭,看著關懦把外套穿好。
沒多久,兩人離開會議室,剛到門口,手機嗡地震了下,簡野口嫌體正直地發來一句:【那什麼,章老師的辦公室還在十一樓嗎?】
去章芮辦公室的路上,簡野表現得十分緊繃,她這人一緊張就容易話多,一路上拽著關懦的胳膊嘰哩哇啦說個不停,還把昨晚桑蘭司大晚上不睡覺發訊息騷擾她的底兒給揭了。
關懦聽完抬著眼簾看向桑蘭司,眼神有些複雜。
“你們昨晚是不是吵架了?”簡野嘀咕,“看你開會的時候也一直走神,有什麼事別憋在心裡嘛,俗話說床頭吵架床尾和,妻妻之間哪有隔夜仇。”
是沒有隔夜仇,但有隔夜氣。
早上起床那會兒,桑蘭司在隔壁洗漱,剛換上衣服,洗浴間的門被唰地拉開,關懦拿著件乾毛巾進來,一臉嚴肅地對她說:“桑蘭司,我仔細想了想,還是應該多生你兩天氣。”
?
桑蘭司沉默了一秒,臉上流露出明顯的失意,溼著眼睫走到她面前,低聲問為什麼。
“這麼快就原諒你的話,你一定不長記性,”關懦看著她的眼睛說,“一定還有下一次。”
說完,把毛巾抖開,繞過桑蘭司脖子,替她擦拭被打溼的髮尾。
——洗完澡不愛吹頭髮,又一件值得批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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