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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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關懦在她懷中遲緩地動了下,“一年?”
“一年的時間應該足夠你媽媽手術後恢復了,”說到這兒,桑蘭司停了一秒,語氣又變得溫柔,“但如果你放心不下,想在那邊待上更久也沒關係。”
“是嗎?”關懦抿唇,一動不動地望著她,“真的沒關係嗎?”
桑蘭司曾說過,她最喜歡關懦看著她的時候,這不是一句只用來調情的玩笑話。
關懦的眼睛很乾淨,專注地看著誰的時候眼底就會清晰地裝進對方的倒影,想要把人刻進心裡一樣。
這雙眼睛裡裝過很多人,但在某一段時期獨獨裝不下桑蘭司,桑蘭司為此怨怒過、嫉妒過,甚至到了扭曲的程度,而如今時過境遷,仍是這樣一雙會愛人的眼,從她們重逢的那一天起卻再沒裝進過別人,獨獨只看向她,桑蘭司這才學會試著放下過去。
從關懦說喜歡她的那一刻開始,埋藏在她靈魂深處的傷口便開始寸寸作癢,但它們不是被撕開,而是在被癒合,當過往的奢望與不堪盡數被治癒,連最後一處傷疤也被撫平,她就真正長成了和關懦一樣,懂得愛、更有資格去愛的人格。
“嗯,沒關係,”桑蘭司釋然地揉揉關懦的腦袋,“我支援你的所有決定。”
“……你捨得我?”
“不捨得,但我清楚你媽媽對你來說有多重要。”
“這不是選擇題,”桑蘭司說,“我知道你有多喜歡我,所以更不會叫你為難。”
這才是愛一個人該有的正確覺悟。
胸前一片溫熱,關懦不知何時貼得這樣近,幾乎是用心口抵住了她的心口,桑蘭司感受了下,關懦的心跳得很快,唿吸也不似剛才均勻,似在剋制著內心動盪的情緒。
桑蘭司放緩語氣想說點什麼,還沒開口,關懦突然捧起她的臉,不顧身後能看見夜色的落地窗,仰首主動地覆上她的唇。
“不,桑蘭司,你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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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夜過去,桑蘭司的脖子上也留下了一連串痕跡,高領的毛衣都沒能遮住。
上班開會時簡野就坐在邊上,平時她一般不會這麼仔細地瞅著桑蘭司看,再好看的臉看了十年也無感了,但今天腦瓜子不知道抽了什麼風,她覺得桑蘭司半挽著頭髮還戴眼鏡的樣子怪少見的,餘光就不自覺往這人身上多瞟了兩下。
然後就看見桑蘭司耳根下方微微不一樣的痕跡。
一開始簡野沒反應過來,還以為紅那一塊兒是被蚊子咬的,等桑蘭司轉過頭和主管交待工作,才發現她另一邊的耳根位置也有。
誰家好蚊子叮人還講究對稱,簡野愣了兩秒,眼睛刷地瞪大。
下了會,簡野連招唿都沒打一聲,抱著手機就衝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幾分鐘後,又忙不迭地滾到隔壁的總監辦,“關懦今天有事?我發訊息她怎麼沒回我?”
辦公室裡桑蘭司正在列印剛收到的工作材料,機器無聲地運作,桑蘭司就抱臂在一旁等著,辦公室裡暖氣足,她把大衣外套給脫了,裡頭是件修薄的高領毛衣,身形優雅而流暢。
聽見簡野的聲音,她連頭都懶得回,順手把列印好的材料拿起來,整理著說:“去畫室了,今年的城市活動要和公益專案合作,關懦給藝術節捐了兩幅畫,今天回去準備寄出——你眼睛瘸了?”
哦哦,簡野的眼珠子立刻轉回去,“還挺忙……你送她過去的?”
“嗯。”
拿著材料,桑蘭司回到辦公桌邊,簡野瞟了眼她的脖子,鬼鬼祟祟地跟過來,“話說你和關懦最近感情挺好的啊?”
桑蘭司分神瞥她。
簡野嘿嘿一笑:“衣領這麼高都遮不住。”
“……”
桑蘭司安靜了半秒,摘下眼鏡,讓她滾。
滾是不可能滾的,好不容易逮著揶揄她的機會,簡野樂得人都快癲了,“你昨晚還讓我上你那兒吃飯,我要真過去了得多打擾你們倆……”
結果晚上簡野還真又白蹭了一頓飯。
當然,不是桑蘭司讓她過來的。
“意國?”
餐桌上,飯吃到一半,簡野呆住,拎著筷子愣愣地看著對面,“關懦,你要出國?”
怎回事,才過去一晚上就跟桑蘭司相看兩相厭了,這進度會不會太快了點兒?
關懦把倒好的水杯遞給她,然後坐回到桑蘭司身邊,醞釀地說自己有些事要去意國待上一段時間,簡野立刻追問是什麼事,得知是關季生了重病,臉上的表情頓時一收,再沒了開玩笑的心思。
晚餐的後半程氣氛有些沉重,其實關懦和桑蘭司這些日子早消化好了心情,也就只有簡野一個人堵著嗓子,半天擠不出笑臉。
晚餐結束,幾人收拾著餐廳,看著幾分鐘前還豐盛熱鬧的餐桌轉眼變得空空蕩蕩,簡野蔫巴巴地杵在一邊,幽怨地散發負能量:“原來今晚叫我過來吃飯,是因為就快要走了啊……”
沒那麼快,關懦輕聲安慰她:“你明天也可以繼續過來,或者後天,大後天,隨時都可以。”
桑蘭司人在廚房,簡野扭頭瞅了眼,聽見裡頭傳來水聲,猶豫地追問:“那你大概要在意國待多久?一個月?”
關懦垂眼。
簡野便改口:“兩個月?”
關懦仍沒回答。
簡野乾笑:“該不會要待上半年吧?”
半年,應該差不多。關懦慢慢地點了下頭。
簡野瞬間露出悲愴的眼神:“蒼天,這日子沒法過了……”
關懦牽起唇角,正想再安慰一兩句,聽見簡野揪著頭髮說:“你一走,桑蘭司這沒人性的又該折磨我了,遭罪啊。”
關懦:……
簡野抬頭,見她沉默,重重地嘆了口氣,認真地說:“關懦,桑蘭司真的很喜歡你,你在她心裡很重要。”
“我知道,”關懦微小地攥住手掌,眼中浮溢,“但是我也……”
“但是你也有必須離開的理由,”簡野無奈地接話,“家人當然是首位,這我懂,可桑蘭司她——”
廚房裡的水聲突然停下來,簡野及時閉嘴,把已經到嘴邊的下半句給生生嚥了回去。
可桑蘭司她是個神經病,簡野在心裡道。
廚房收拾到一半,桑蘭司拉開玻璃門,衣袖在清潔的過程中被弄溼了一小塊兒,她溼著手走過來,讓關懦幫忙挽上去,妨礙她幹活兒了。
關懦乖乖照做,簡野在一旁多看兩眼,幽幽腹誹:多說兩句話都要出來看看,還放人去國外呢,淨裝大度。
衣袖挽好,桑蘭司回去繼續收拾,走前看了簡野一眼,語氣挺自然地問:“今晚沒事?”
簡野眨眼:“啥事兒?”
“你不是在忙著查陳葛?”
“昨晚查完兒了啊,”簡野說,“關懦都快出國了,我陪她多待一會兒,你繼續忙你的唄。”
桑蘭司彎了下唇,弧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是在笑,面無表情地進了廚房。
水聲又響起來,簡野挑了椅子坐下,嘴巴里慫慫地嘀咕:“心眼兒比針孔還小……我說她昨天好端端怎麼突然說要請假。”
“請假?”關懦立刻看過來。
“對啊,昨天下班那會兒桑蘭司突然說想請假,我以為她想趁假期和你一起過過二人世界,結果她說要請一年……”
關懦偏過頭,看向廚房裡桑蘭司修長的身影,眼底爍起些微弱的光芒。
“請一年,那乾脆把桑野賣給奇星吧,連我也打包一起送過去,”簡野無奈地笑,“一遇到和你有關的事桑蘭司就沒什麼理智可言,偏偏還要裝成一副正經大度的樣子。”
目光長久未動,關懦望著遠處,心頭漾起一圈圈的漣漪。
並不是假裝正經大度,桑蘭司一直都是這樣,看似脾氣難搞、隨心所欲,實際上一直在默無聲息地照拂著身邊在乎的人。
即便是需要她做出犧牲和讓步的。
“但她一定不會把難題拋給你,”簡野緊接著說,“她不會讓你為難的。”
相識十年,簡野很瞭解桑蘭司,也很有眼力見,嘴上說著要趁著關懦還在的時候多見見面,但時間點一到她還是麻熘地滾回了自己家,給即將開啟漫長異地戀的兩位悲催小情侶讓出所剩不多的二人空間。
不過當媽的總是會多操些心,回到家簡野躺懶人椅上刷了幾個短影片,一刷一個分手,一刷一個離婚,大資料讓她產生巨大的危機感,一頓腦補過後還是忍不住在睡前偷偷摸摸地給關懦發了微信:
【關懦,我聽說異地戀特別影響感情,你和桑蘭司真的沒關係嗎?】
收到微信的時候關懦剛和 Daisy 打完電話,白天她去畫廊取消了原本的續約計劃,Daisy 當時不在場,晚上得到訊息立刻打電話過來詢問情況,還想再向她爭取一二,但還是被她婉言拒絕了,“抱歉,Daisy,和畫廊無關,是我自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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