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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揹著書包的小姑娘立刻抬頭,臉上掛著和媽媽相似度超過百分之九十的笑容,脆生生地喊:“關阿姨好!桑阿姨好!”
“……”
長得很俊俏的關阿姨扭頭看了同樣很俊俏的桑阿姨一眼,幾秒的沉默過後,掰回臉蛋,緊緊地抿住唇瓣,笑得一點而也不開心、一點兒也不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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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組織實踐,讓孩子觀察下大人的職場生活回去寫作文報告,剛好畫廊離學校近,我就順便帶著泡泡過來了……”
電梯間裡,Daisy笑著說:“剛好看見桑總監的車停在樓下,就帶她過來和你們打聲招唿。”
關懦移眼,看向緊牽著媽媽的手的小女孩,和小女孩對上視線後不自覺地笑了下,“泡泡,你好。”
到畫廊,Daisy 先跟辦公室裡的同事們打了招唿,把女兒暫時安置好。
隔壁的會客間裡,關懦坐在茶几邊,看著手機裡桑蘭司發來的訊息,唇角的弧度一時間怎麼也壓不下去。
行事風格一貫利落穩妥,偏偏在 Daisy 身上吃了這麼多回癟,桑蘭司不出意外地惱羞成怒了,開車路上還不忘發微信威脅她:
【中午不許和 Daisy 一起吃飯。】
【Daisy 的女兒也不行。】
第226章 燈塔
從辦公室過來,看見關懦坐在會客茶几邊上正對著手機笑,Daisy 愣了下,旋即露出瞭然的笑容,關上門道:“是桑總監?”
見她進來,關懦適時把手機收了起來,溫和地朝她點了點頭。
約見關懦,Daisy 提前做了足夠多的準備。
工作這麼些年她也算過來人了,接觸過的藝術家成百上千,雖然關懦的個性放在這個圈子裡並不多見,但既然已經把人親自約到了面前,Daisy 還是有相當大的自信能夠說服關懦,成功拿下合約。
“關女士?”
前臺進來送茶時剛好聽見這麼一聲,下意識抬頭往門上看了兩眼,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茶水送到,前臺從外輕輕將門帶上。
會客間裡,茶霧在空中寂靜地瀰漫,各揣心事的兩人面對面坐著,半天,Daisy 張了張口:“關老師,抱歉,我沒想到會是您母親的原因……”
關懦認真地搖了搖頭,是她違背承諾在先,要道歉也是她先道歉才對,“昨晚你在電話裡說得沒錯,違約是我的問題,無論如何我都應該當面給你一個解釋。”
這話說得太嚴重了,當時也不過只是隨口一提,合同都沒看見八字還沒一撇哪兒來的違約,為了不讓氣氛太冷 Daisy 立刻提議去樓上的中庭花園轉轉,剛好今天有藝術品展出,說不定關懦會喜歡。
“我記得,關女士十幾年前就出海了?”
今日天氣不錯,晨間太陽高掛,光線充沛,沿著玻璃迴廊,兩人踱步。
“嗯,”關懦說,“十六年前。”
著名企業家退市出海,這事兒當年在鷺城也算是條爆炸性的新聞,關懦當時年紀還小也不太懂這些生意上的事,只知道關女士應該是冒著很大的風險才做出的決定,因為那段時間地方的新聞頻道經常出現關季的名字,連下課都偶爾有同學跑過來問她,你媽是不是跑去國外了?
小孩子口無遮攔,關懦也拿他們沒辦法,一開始還會認真地解釋說她媽是去國外開公司不是捲款跑路,哪有老闆跑路帶著秘書助理卻把孩子留下的,後來發現解釋也沒有用,這些話大多那些不講道理的大人們教的,索性隨他們說去了,反正她也不是很需要朋友。
後來關季的出海之路做得很成功,穩定之後每年都會注捐些資金或者專案給鷺城甚至是周邊一帶的城市,慈善家的身份也就逐漸廣為人知。
“其實我在剛進入畫廊工作的時候也聽說過關女士的名字。”Daisy 突然說。
關懦意外地看過來。
“當時畫廊因為選址入駐的問題和市南地方有些衝突,聽說最後是聯絡上了關女士才把問題給解決了,”Daisy 向窗外看了一圈,無奈地說,“如果沒有關女士的干涉,藝術新區的這片地上最先蓋起來的應該是一座大型連鎖商場,我們現在在逛的就是百貨商店了。”
延遲幾秒才反應過來,關懦笑了下。
“所以畫廊之所以堅持想要跟你合作,其實也有一部分是關女士的原因。”
關懦溫淺地點頭,她知道的,無論是綠灣、鷺美,還是藝博館,提起她所有人最先想到的其實都是關季。
可以說是光環也可以說是標籤,關懦都不排斥,對從小獨立的她來說,和關季的緊密聯絡其實也是一種幸福。
“但我不是。”Daisy 突然一轉話鋒,“關老師,幾年前我們就合作過,你應該知道,我是發自內心地欣賞你的才華和個性……”
站在關懦面前,Daisy 言辭尤為感慨,她的態度十分的真誠,語氣十分的懇切,如果不是考慮到兩邊都不是單身,甚至可能會拉著關懦的手握上一兩下。
關懦想了想,說:“就算是這樣,半年以內我也不會和畫廊簽約的。”
不輕不重的口吻把 Daisy 弄得一愣,半天她才意識到這是一句冷幽默的玩笑話,撲哧地笑了。
既然簽約無望,也就沒必要再僵持著身份,立場一摘,兩人都沒了負擔,聊天氛圍反而輕鬆了不少,Daisy 就像個真正的朋友一樣關心關女士的病情和關懦的接下來的打算。
臨到關懦要走,Daisy 想給今天的談話畫上個溫馨點的結尾,便問:“所以之後你大概要在意國待上半年?”
金色的陽光暖茸茸地落到臉上,關懦的神色看上去像在思考,片刻才說:“大概吧。”
“和桑蘭司商量過了?”Daisy 好奇。
關懦偏過頭來:“商量?”
“半年的時間可不算短,你和桑蘭司——”
市南和市中離得老遠,這麼冷的天桑蘭司還堅持著每天都送關懦上班,平時一到午休就準時準點地打電話,想到這兒 Daisy 不禁莞爾,調侃地改口道:“桑蘭司這麼黏你,會捨得跟你異地半年?”
關懦的耳根薄薄一熱,“她的工作也挺忙的。”
Daisy 的笑容更深了,“這麼忙還每天親自送你上班,你一走半年,她恐怕就更捨不得了。”
關懦牽起唇角,不真切地笑笑。
從畫廊出來,時間還早,沿著室內的廣場,關懦拎包慢行,路遇綠灣畫廊的春季展預宣長海報,她掏出手機想給桑蘭司發點什麼,卻在螢幕上看見一條十幾分鍾前來自使領館的簡訊,提醒她預約的簽證申辦時間就快過了,今天是最後一天。
垂著眼簾,關懦抬起指尖,一股自暴自棄的衝動讓她理智不穩,差點就把這條簡訊給刪了。
等回過神,她快速地收起手機,扭頭拐進了附近最近的洗手間。
洗手池裡嘩嘩作響,把手冰到幾乎刺痛的程度,關懦才慢慢抬頭,看向鏡面中自己瘦白而潮溼的臉,有意識地平復心情。
但越是剋制,心中彷徨的那部分就酸得越厲害,她就越能感受到自己的荒唐和不能被理解。
身邊的所有人,簡野、Daisy,包括關季和黎姨,都覺得桑蘭司應該接受不了她的離開。
回想著這些天耳邊聽到的話,關懦把頭垂下去,喉嚨裡更加苦得難受,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桑蘭司離不開她,而是她離不開桑蘭司。
她做不到,別說一年、半年,就算一週、一天都不行。
就像桑蘭司說的,關季病重即將面臨手術,她過去陪同照顧理所應當。準備簽證材料時關懦自己心裡也是這麼想的,但當使領館的電話打來向她確認有效期的那一瞬間,她突然間意識到,自己即將要和桑蘭司分開,並且是長久地、不知具體時限地分開。
無名的陰影忽然間將她從頭到腳地籠罩住,關懦感到一股莫名的惶恐,想到了自己在病床上沉睡的日子,即便沒有關於那三年間的記憶,但她還是能感受到那份切實而濃烈的無助。
她需要桑蘭司,從甦醒過來後睜開眼的第一刻就需要,桑蘭司是她的燈塔,是她安全感的來源,離開桑蘭司就意味要把她心臟被填滿的那部分再次割開,她根本辦不到。
水聲還在嘩嘩地流淌,冬日裡的冰水刺骨的涼,關懦看見自己泡在池裡的手在不受控制地打著哆嗦,她分不清究竟是事故後的身體太弱還是心理因素在作祟。
她只知道,自己現在立刻就想見到桑蘭司。
第227章 偶遇
關懦在洗手間裡待了很久才出來。
冷水很有用,她成功地把情緒給壓下去了,可惜兩隻手挨慘被被凍得沒了知覺,以至於她在出門碰上人時一個不小心把包脫手掉到了地上。
“抱歉,”對方立刻道歉,“我幫你撿吧。”
關懦彎腰拾著包包和幾張撒出來的紙質材料說沒事,而後突然發覺這聲音有點耳熟。
她抬起頭。
那人一愣,沉默地看著她的臉,半天說:“你家是不是就住在畫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