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41頁
客廳裡一片明亮,和微妙。
半天,關懦動了下,垂著眼簾說:“你去和簡野解釋一下吧。”
桑蘭司看她:“晚點再說。”
“……”
關懦沒接話,靜默片刻,不再言語,安靜地去收拾餐廳。
桑蘭司跟在她身後。
好好的聚會,吃到一半鬧得不歡而散,留下一堆爛攤子,餐廳裡響起碗碟碰撞發出的動靜,以及相對低沉的、緩慢的人聲:“簡野生氣了,你會擔心她再也不理你嗎?”
關懦沒有抬頭,兀自整理著餐桌。
小會兒才說:“簡野不會。”
“嗯,”桑蘭司應聲,替她把手邊的瓷碟拿走,疊放到一旁,“所以信任和擔心並不衝突。”
“……”
關懦一聲不吭地轉身,去收拾另一邊的餐具。
抽了張紙巾,桑蘭司擦了擦手,看著她低默的眉眼,說:“你說我不相信你,可甦醒之後你說你失憶,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
關懦握住水杯的手一頓,下一秒又恢復了自然。
“我也沒有很早就知道,”桑蘭司垂眼說,“是你上次喝醉自己說漏了嘴,還把我摁在床上佔了一通便宜,又是親又是咬的,完事倒頭就睡,把我脫了衣服晾在一邊,一晚上都沒管我。”
關懦:……
“沒有追問是因為不想逼你,到了想說的時候你自然會說,”桑蘭司續道,“至於你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根本影響不了什麼,我也不覺得你騙我一次有多大不了。”
低著腦袋,關懦悶悶地出聲:“……那為什麼還介意我和寧凝見面沒告訴你。”
桑蘭司不著痕跡地彎了下唇角。
“我怕我沒那麼好,比不過她在你心目中的位置。”
關懦沒接話,也沒有抬頭看她,只是手下的動作肉眼可見地慢了點兒。
而當桑蘭司說出“畢竟你以前也喜歡過她”,她的動作則完全停了下來。
哭過後的狀態還有些脆弱,關懦終於抬頭,睜著泛紅的眼,臉上寫滿了“荒謬”兩個大字:“我什麼時候喜歡過寧凝?”
桑蘭司的動作也一頓:“你大學期間和她不是室友?”
關懦放下手裡的東西:“所以呢?”
桑蘭司:“你不是和她表白了?”
?
一瞬間,關懦的腦袋上浮現出個巨大的問號,內心無比震驚:“我什麼時候和她表白了?”
“……”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桑蘭司眼中的平靜開始崩裂,儘管如此她的語氣還是很鎮定,看上去不慌不忙地說,“大二的暑假,在酒吧,你喝醉之後堵著她和她表白,當著一群人的面問她為什麼不喜歡你。”
黑歷史突然被翻了個底朝天,關懦整個人一僵,由內而外地陷入凌亂。
“這不是表白?”桑蘭司問。
關懦結巴:“醉、醉後說的胡話怎麼能算?”
桑蘭司立刻皺眉:“醉後不算?”
關懦閃躲:“當然不算……我,我又不是想跟她表白……”
剛要轉身,桑蘭司一步擋到她身前,緊盯著她的眼睛問:“那之前呢,你追她的音樂演出,和她一起接校慶專案,連週末也不放過,時時刻刻都和她待在一起,不是喜歡她?”
關懦愣神地張了張嘴巴。一是過去這麼多年她早就不記得當年和寧凝相處的細節,二是震驚桑蘭司怎麼會把她的事情記得這麼清楚,連她自己都沒有這樣的好記性。
桑蘭司見狀立刻捏了下她的臉:“說話。”
語氣有點嚴肅,一下子就讓人聯想到半小時前她那副冰冷和質問的態度。
“……”一轉眼關懦的眼眶又要紅了。
桑蘭司眼神一滯,很快便收了手,但關懦還是一副被她欺負了的樣子,溼著眼睫,一言不發地瞧著她。
控制著情緒,桑蘭司把手移開,落到關懦頸邊,感受著她溫熱的唿吸和跳動的脈搏,用最低的聲音問:“你不喜歡她?”
關懦朦朧地別開臉:“我明明就跟你說過,只喜歡過你一個人。”
“我以為你只是編了些好聽的話來哄我。”
“……你又不相信我。”
桑蘭司立馬認錯:“嗯,我很可惡。”
說完就把她的臉捧回來,直勾勾地看著她的眼睛,和她眼底如霧般的水汽。
極近的距離,看見桑蘭司眼中似在醞釀著一些濃烈的情緒,關懦輕輕抿住唇角,到底沒有推開她。
結果桑蘭司不知出於什麼樣的心態,又莫名地問了她一遍:“真的只喜歡過我?”
關懦心一梗,剛剛才平復的心情又開始翻湧,氣得想調頭就走,奈何桑蘭司的手握得太緊,絲毫不給她掙脫的機會。
委屈一下子上了頭,她偏過腦袋,在桑蘭司手背上發洩般地咬了一口,力氣不重,也不疼,剛好留下一圈淡淡的痕跡的程度。
桑蘭司還是沒鬆手,與此同時目光從手背上的齒痕上掃過,慢慢地彎起唇角。
關懦一愣。
桑蘭司善解人意地說:“好痛。”
關懦:“……”
桑蘭司望著她:“嗯?”
關懦斂起眼神,默了默,低聲說:“你鬆開我。”
握在她頸邊的力氣就輕了下,但也沒完全鬆開,流連於她的臉廓,一下下地摩挲著她的耳根,“不松。”
“你應該咬得再重一點。”
第234章 癒合
桑蘭司又在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了。
就好像她的心裡永遠有一塊位置填不滿,永遠有一道聲音在乞求回應。
關懦低著視線,鼻尖靜默地紅了會兒,低慢地溢位聲音:“是那晚嗎?”
“嗯?”桑蘭司捧著她臉。
“我咬你的那次。”
桑蘭司一怔。
垂看著她手背上的那一圈淺淡的齒痕,關懦抿了抿嘴角:“也是你把我從酒吧帶回宿舍的那晚。”
“……”淺茶色的眸底逐漸浮現出異樣的色彩,桑蘭司喉間小幅度地滾了兩下,但並沒有發出具體的聲音。
“我還說了我討厭你,讓你別管我的事,就算我喜歡上別人也和你沒關係。”
“還有你說的,我們第一次接吻,也是在那個晚上。”
頓了頓,關懦抬眼,表情看上去還算鎮定:“桑蘭司,那你呢?”
“原來我們之間還發生過這些,你為什麼一直沒跟我提起過?”
桑蘭司沒有接話。
只是看著她。
像對待一顆丟失多年的珍物,或者一抹穿梭時光的身影那樣,長久地、幾乎要落淚地看著她。
“桑蘭司,你在那個時候就喜歡我了嗎?”關懦問。
潮溼一點點地爬上桑蘭司的眼底,她這雙眼睛太特別,即便盛滿水光也看不出悲傷,關懦只能透過她錯亂的鼻息和顫燙的手心來感受她此刻的情緒。
“嗯,”桑蘭司唇角還維持著恰好的弧度,嗓音也只有很輕微的波動,“你怎麼知道的?記憶都恢復了?”
“不需要恢復,”關懦糾正,“桑蘭司,我沒有失憶,我一直記得你,記得我們的過去。”
“我記得以前有多喜歡你,記得和你表白被你拒絕,卻又跟你進了同一所大學。”
“記得我們住在同一棟宿舍,同一層樓,經常偶遇,一起上章老師的課……”
話沒說完,唇上一熱,等待已久的吻向她凌亂地壓了過來。
那個遙遠陌生的夜晚,她們之間第一次的吻差不多也是這樣發生,但其中混合了太多的悲哀和不甘心,而今雖然也有淚水,但浸入舌尖卻不再如當初那樣苦澀,就如同傷口一旦癒合,疼痛也就隨之忘了。
水光也從關懦的眼尾曳過,唇瓣太抖,回吻不及,她酸楚地數著自己的聲音:“我都記得,可我以為你一直都討厭我,我不敢面對過去,所以才懦弱地對你說了謊。”
握在她頸後的力氣變得更重,重得幾乎要把她揉進身體裡。
“對不起,我一直在騙你……”
深更半夜,剛剛吵過架的兩個人摟在一塊兒抱頭自首,這樣的場面還是太神奇了,早就聞聲趕來的玉米和玉兔坐在椅子上震驚地望著她倆,半天都沒敢動一下。
漫長過後,關懦漸漸收聲,等到氣息平穩,她抬了下下巴,桑蘭司眸光一溢,立刻就要繼續親她,被她飛快地用手擋了一下。
“我還在生氣,你不要親我了,”關懦悶悶地說,鼻音很重,“我剛剛只是跟你道個歉,一碼歸一碼,我只騙了你這一件事,別的什麼都沒有,更沒有故意瞞著你和寧凝見面——”
沒說完,又被桑蘭司撈了過去,摩挲著眼尾親。
不止親,還摸,還抱,還箍著腰把她弄進了臥室,衣衫不整地壓倒在了床上。
衣角被撩起,修長的手指涼涼地划進來,關懦思緒一清,一看上身的毛衣都沒了,只剩下件薄薄的底衫,連忙虛弱地掙紮起來:“桑蘭司,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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