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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界感,以及替桑蘭司考慮,是關懦一貫的行事準則。

但就是這麼小小的一個動作,落在桑蘭司眼裡卻變了味,“不想回答?”

關懦立刻回眸:“不是不想……”

“還是不願意?”桑蘭司心平氣和地說。

關懦一頓,以為自己聽錯了。

愣住過後,她的眼底陷入了一片空茫,臉龐的所有表情都消失殆盡,只有一絲遊離的不安。

桑蘭司低眸,用力抑制住心口的翻騰,才讓自己開口的聲音沒那麼冰冷:“你今天和她見面了嗎?”

關懦望著她,緩慢地動了動唇:“沒有。”

“是嗎?”

“……”

“那個,關懦,你聽我說,不是桑蘭司不相信你。”撐得快成大胃王的簡野終於能插上話了,“是你做飯的時候,嗝……寧凝給你發了訊息……”

眼睫一抖,關懦回過頭,在餐桌上看了一圈沒發現自己的手機,想起應該是回來的時候被桑蘭司放到茶几上了,立刻推開椅子去客廳取。

她的腳步很快,轉眼就到了茶几邊,拿起手機後飛快地劃開螢幕,沒看見未讀訊息,又點開和寧凝的聊天頁面,才看見差不多半小時前對面發來的一句:

【到家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當然會引起不知情的人的誤會。

關懦也不清楚緣由,大概是她傍晚去畫廊開會,寧凝碰巧也在看見了她,又或者單純是像中午那樣打著好奇心來找她八卦她和桑蘭司之間的陳年往事。

但是眼下這些都不重要了。

低著頭,關懦的目光又一遍地從手中亮得刺眼的螢幕上掠過。

沒有未讀顯示,桑蘭司已經點開這條訊息看過。

回來後桑蘭司站在門口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出去見什麼人了?”

一遍又一遍地質問她和寧凝私下有過多少來往……

餐廳與客廳之間隔著一段長長的空間,燈光能夠清晰地傳播,聲音卻不能。

關懦不確定自己的聲音是否能被聽見——聽不到才好,她做夢也沒想過,有朝一日這句話會從自己口中、面對著桑蘭司說出來:

“桑蘭司,你是在懷疑我嗎?”

話音落下,客廳、餐廳,房子的每一個角落,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桑蘭司靜了兩秒,望著客廳的方向推開椅子:“簡野,你先去書房裡待著。”

排骨咬在嘴裡,簡野巴巴地抬頭,眼角似有淚花:“啊?這不好吧?要不我再坐一會兒,好歹是個電燈泡,不至於讓你倆打起來,你們能不能好好聊聊……”

“進去。”桑蘭司沒看她,看著客廳,又重複了一遍。

簡野屁滾尿流地抱著碗跑了,連帶著過廊上不明情況的玉米和玉兔一起擄進了書房。小孩子不要摻和大人間的破事,容易落下童年創傷的。

一人兩貓一走,偌大房子變得無比空闊和清冷,站在茶几邊上,關懦一動不動。

遠遠地對視了一段時間,桑蘭司走過去。

燈光白辣辣地映在臉上,關懦的眼角在不知不覺間泛起了潮溼的紅,待桑蘭司走到面前,剛抬起手,關懦就把臉別到了一邊,不願意再正眼看她。

桑蘭司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捧著關懦的脖子把她的臉轉回來。

四目相對,關懦眉心輕蹙,眼底蓄有的水光,桑蘭司眼神一緊,肩頭落下幾分,嗓音漸漸回暖,手心不自覺地用力,“不是懷疑你……”

關懦微微抖睫。

桑蘭司的手往後移去,握住她孱弱的後頸,“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麼不把和寧凝見面的事告訴我,你們明明已經見過很多次,為什麼一次都沒跟我透露過?”

“我已經回答過了你,”關懦溼濘濘地望著她,啞著喉嚨說,“但是你不相信我,不是嗎?”

“相信”兩個字被她咬得很重,其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緒。

她一直強調、桑蘭司明明一直都清楚,她對待感情的態度有多麼簡單,對待愛人的要求從來都不多,唯有“信任”兩個人貫穿始終……桑蘭司明明就知道的。

水汽快要兜不住,關懦的眼眶紅了一圈,緊抿著唇瓣才沒叫自己發出些示弱的聲音。

桑蘭司閉了閉眼,所有思緒都壓回去,鎮定下來嘗試著擦拭她的眼尾,但還是被關懦躲開了。

連安慰都進行不下去,兩人間的氣氛僵硬到了極點。

這是在一起之後她們發生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爭執,沒有想象中的怒火,也沒有大喊大叫,有的只是說不盡的委屈和盈而不落的淚水。

無形的對抗下,桑蘭司率先低了頭,“不,我相信你……”

“我不信任的是我自己,”她自首一樣緩緩地說出了一直深埋在心底的顧慮,“我怕我在你心裡的分量沒那麼重要。”

分別即將來臨,她看似放下了許多,但還是做不到完全釋懷,“我怕你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在乎我。”

第233章 齒痕

怨來怨去,其實不過是怨你沒那麼在乎我。

關懦從沒想到這句話有一天會落到自己頭上。

她無力到只想苦笑。

喜歡桑蘭司這麼多年,她甚至連自我和自尊都拋下了,居然也配得上這樣一句話。

連病重的關季都被她荒唐地放到次位,桑蘭司居然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夠在乎她。

桑蘭司到底想讓她怎麼辦?

“桑蘭司,你到底想讓我怎麼辦……”

-

此刻,一廊之隔的書房內正在上演馬戲,心急如焚的簡老闆左右手各揣著一隻貓,抻著腦袋,耳朵緊緊地貼在門板上,把自己當做葫蘆娃,試圖穿過房門和深長的過廊,捕捉客廳那邊丁點的人聲。

很不幸,桑蘭司家的裝修隔音效果太好,而她也沒有順風耳,半天下來仍舊徒勞無獲,上躥下跳一番,簡野最終還是放棄了。

“沒事把房子買這麼大幹嘛,都快能當跑道了……”

倆貓夾在胳膊底下疑惑地瞅她。

簡野低頭,左看看,右看看,沉重地嘆了口氣,走到書桌邊把貓放下,“這個家都快散了,還傻樂呢你倆。”

貓當然聽不懂人的煩惱,自顧自地舔毛,簡野就發出了第不知道多少聲嘆息,回過頭,看著密密麻麻的書架,隨便抽了本書出來打發時間。

一看封面:《設計思維》

簡野眼角一抽,把書又塞了回去。

難怪桑蘭司談起戀愛來這麼瘋癲,原來是上班把腦子給上壞了。

拉開抽屜,簡野在心裡盤算著明天就網上買兩節戀愛大師課讓桑蘭司好好學一學,視線一落,看見抽屜裡有枚老舊的檔案袋,紙邊都泛黃了,看上去有些年頭。

應該是工作室剛成立那兩年留下的,簡野順手拿出來,取出檔案掃了一眼,表情突然愣住,徹底停止了思考。

-

客廳裡的苦澀還在蔓延。

“到底要我怎麼證明你才會相信我在乎你?”關懦問。

桑蘭司握緊了她的後頸:“關懦……”

“我不知道還能有什麼辦法了,”眼淚開始蓄不住,關懦望著她,唇瓣抽顫著,哽咽地說著話,“你明明什麼都知道,知道是我先喜歡上你,知道我為了接近你假裝失憶,為了你我甚至開始討厭自己,為什麼還要這樣……”

桑蘭司頓住,喉嚨一陣滾動。

她想過很多種關懦向她坦白的畫面,唯獨沒有哭著的這一幕。

從十八歲到二十八歲,居然還是這一幕。

“你要我怎麼辦?”哭著的人問她,“是要我對天發誓,還是想我把心剖開來給你看?”

與此同時,拐角的過廊上無聲地出現一抹身影,拿著白字黑字的結婚協議,遠遠地看著她們。

桑蘭司最先察覺到,餘光一掠,看見簡野站在拐角,視線落到對方手裡,眼神微微一變。

注意到她的目光,關懦抽抽噎噎地望過去,一秒的空白過後,眼淚驀地止住。

簡野看了看協議書,又看了看她倆,臉上擠出個比哭還悲慘的笑容。

“你們倆,結婚了。”

五分鐘後,房子裡燈光通亮,坐在沙發上,簡野恍惚地說。

站在她面前的山一樣的兩人一前一後地點了頭。

桑蘭司:“嗯。”

關懦:“簡野……”

“三年前就結了。”沒管她們,簡野繼續恍惚。

兩人又先後點頭。

只是這次不約而同地只剩下了沉默。

“結婚三年,但是沒有告訴我。”簡野的表情有些維持不住了。

眼眶裡的水汽還沒全乾,關懦下意識地看向桑蘭司,迎上桑蘭司目光的瞬間想起來兩人還在吵架,又生硬地把頭轉了回來,垂著眼睛,不再開口。

簡野摔門走了,走前她把結婚協議拍到了桌上,很複雜地看了桑蘭司一眼,似有千言萬語。

待到摔門聲消退,房子裡再次陷入了難以言喻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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