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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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踩著點到工作室,員工們還在午休吃飯,樓下沒幾個人。
上樓後桑蘭司到隔壁辦公室找簡野要上午的會議記錄,簡野看見她愣了下,坐在辦公桌後頭掏手機,“現在才幾點……一點,怎麼你這麼快就來了?”
“快嗎?”桑蘭司靠著桌沿翻看平板,“不就是正常吃個飯的時間?”
“……”工作室的午休是從十一點半到一點半,這麼說倒也沒錯。
簡野活動著在電腦前坐了一上午的痠軟的脖子,“唉……你飯吃了沒?”
“吃了。”
“外面吃的?”
“送完關懦回去做的,”桑蘭司抽空看她一眼,“你還沒吃?”
“沒呢,”簡野齜牙咧嘴地揉肩,“這不是你上午不在,我一個人又開會又看工作報告,哪有時間出去吃……我剛剛,點了份外賣,估計一會兒到了。”
桑蘭司點頭,收回目光,總算說了句還像樣的人話:“辛苦。”
下午的布展會開了挺長一段時間,因為涉及到專案的安保問題,結束後桑蘭司還把當天要去現場的幾個新員工留下來單獨做了一個小時的培訓。
等聊完,會議室外頭的天色都暗下來了,天空昏漸漸地飄著些柳絮一樣的白粒,不知道是哪個員工突然意外地在門口喊了一句:“下雪了?”
鷺城畢竟是南方,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白,這回破天荒的還沒到臘月就提前飄起了雪粒,勢頭雖然目前還不大,卻也足夠讓人驚訝上一陣子,連簡野都一臉稀奇地抱著手機到陽臺上咔咔一通狂拍,在朋友圈一口氣發了六七條動態。
“我記得鷺城得有兩三年沒下過雪了吧,”簡野靠在窗邊翻著照片感慨,“剛剛搜了一下,說是寒潮來了,難怪早上還出著太陽晚上就飄雪——嘶,得虧關懦是今天上午的航班,萬一雪下大了這兩天說不定就走不了了……”
桑蘭司坐在桌邊翻了翻她發來的幾張照片,拍照技術先不提,雪花太小確實不怎麼好看。
“別刷屏了,”桑蘭司嫌棄道,“拍得好醜。”
“……”簡野朝著窗外的雪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天黑之後,雪果然有變大的苗頭。
恰逢聖誕,加班結束後回家的路上有些堵,等紅綠等時桑蘭司看見路邊有情侶在拍照,她下意識地把放在一旁的手機拿了過來,螢幕亮起才想起關懦這會兒人在飛機上還沒落地,就對著車窗外隨便地拍了兩張照片又給放了回去。
到家才八點鐘多一點,喂完貓,桑蘭司在書房待了會兒,看見窗外的雪下大了,又拿著筆記本到客廳。
時長三個多小時的影片,進度條漫長得像一輩子都走不到頭,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播放到四分之一左右的進度,簡野來電話,叫她下樓玩雪,桑蘭司分神把她打發了,之後走到陽臺,看向窗外昏黑的、但被窗光點亮方寸的夜晚。
雪下得很大,鷺城很久沒有落過這樣的暴雪,上一次還要追溯到快十年以前,對著窗外看了片刻,桑蘭司忽然想到什麼,回到書房快速地翻找書架。
她記得關懦有一本相簿,但從沒在她面前翻開過。
桑蘭司最後是在之前存放戒指的抽屜裡找到了那本厚厚的相簿——關懦果然沒有帶走。
回到客廳,玉米和玉兔有些困了,主動跳到她腿邊趴下,唿嚕嚕地抱在一塊兒睡著。桑蘭司將相簿放在膝上攤開,開啟看見第一頁就笑了。
難怪相簿這麼厚,原來連學校裡的黑貓都要拍一張收藏下來,關懦還真是十年如一日的純真。
下一頁,依舊是些普通的、漂亮的生活記錄,畫室的窗戶,街頭的公交車站,學校的古鐘……
茶几上的筆記本還在播放電影,桑蘭司沒在意,一頁一頁地翻看相簿,翻到第五頁時,終於看見了自己。
十六七歲的,穿著藍白色的校服,在主講臺上的她。
第一反應是覺得陌生,過了幾秒桑蘭司才想起來,學生時期自己好像的確經常出現在老師同學的視野裡。
思考著這張照片是怎麼拍下來的,桑蘭司沉默了會兒,無聲地笑起來。
這是關懦還沒跟她表白的時候,連偷拍都不敢,要用集體照做掩護。
果然,後面的照片但凡有她的基本上都是集體大合照,獨獨有一張:應該是高考前拍畢業照那天留下的,一張關懦對著鏡頭的自拍,拍照時鏡頭角落不小心闖進一道身影,是桑蘭司敞著校服外套剛好路過,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在摁下快門的那一刻桑蘭司剛好看向鏡頭——畫面最終定格,成為了她們高中時代唯一的一張雙人合照,經過漫長時光,灼變成老舊的灰黃色。
桑蘭司垂眼看了許久,輕輕把相簿合上了。
她不記得自己和關懦之間原來還有這樣的時刻,這些本該屬於兩個人的記憶,被她粗心地弄丟,以至於眼下回憶起和關懦在一起的甜蜜過往,心臟就像被誰憑空剜去了一塊。
走前關懦問桑蘭司,會不會很想她,桑蘭司給了她一個很溫柔和模煳的回答。
但其實,“想”這個詞不太準確。
窗外大雪紛飛,桑蘭司坐在沙發上,看著貓,看著電影,看著很久都沒有亮起的手機,和空曠的、寂靜的屋子,覺得自己似乎有點太矯揉造作了。
關懦的離開,對她而言是患上一場把生活如泡影一樣輕輕捏碎的心疾。
第248章 時差
航班抵達時意國正值傍晚,國內差不多是晚上十二點,飛機落地,關懦還沒來得及給桑蘭司發訊息,黎姨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說派了人過來接她,已經提前在接機處等著了。
ᴄᴛx“司機會把你送到別墅,到了之後你先休息一晚,明天再讓司機送你來醫院。”
“還是直接去醫院吧,”關懦在機場工作人員的幫助下取了行李箱,“我在飛機上睡了一覺,不怎麼累,先去醫院看看我媽。”
從快速通道一出來果然就看見了黎姨安排的司機,是個看上去挺年輕的女生,見到關懦熱情地喊了聲“小姐”,主動要幫她提行李。
關懦:“您是……”
“噢,”女生流善地接話,“我是中國人,您可以直接和我說中文。是黎特助派我過來的,我是關總的生活助理,您叫我小徐就行。”
“好,小徐,”關懦溫和地笑笑,“謝謝。”
上車之後關懦才來得及再看手機。
坐在車後排,她一條一條地翻看聊天記錄,十幾個小時的行程,桑蘭司給她發了三四十條訊息和圖片。
有貓,有午餐,有鷺城今年的第一場雪,有下班回家路上的聖誕節活動……
看著看著關懦不知不覺地彎起了眼睛,她把一張張圖片統統儲存下來存到了相簿,之後開始猶豫,國內現在應該已經凌晨了,不知道桑蘭司這個點睡著了沒有?
貿然打電話怕把人吵醒,關懦試著發過去一個[探頭]的表情。
嗡。
那邊立刻回她:[摸頭]
關懦一笑,抬頭詢問前面開車的小徐能不能把擋板升起來,小徐立刻照做。
前後車廂被隔斷開,關懦按捺地撥通桑蘭司的電話。
響了三聲,電話接通。
“桑蘭司。”關懦迫不及待地喊。
那頭頓了下,發出短暫的輕笑,旋即便響起桑蘭司熟悉的嗓音:“這麼精神,在飛機上睡得挺好的?”
“嗯,”關懦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昨晚差點通宵,一上飛機我就睡著了,等睡醒睜眼的時候已經快落地了……你呢,今天又加班到很晚?”
“還行,”那邊像是抻了個懶腰,桑蘭司的聲音聽上去懶懶的,尾音也拉得很長,“七八點結束的,下班就回家躺著了,沒拖太遲。”
“那怎麼這麼晚了還沒睡?”
“你說呢?”桑蘭司無奈,“當然是想你想得睡不著。”
“……”關懦沒吭聲。
“你是不是在偷笑?”桑蘭司說。
“沒有,”關懦手動壓了壓嘴角,看向車窗外正在墜落的金色夕陽,“你今天送我去機場的時候不是挺捨得我的嗎?”
“裝的。”桑蘭司承認得相當痛快。
關懦立刻不再掩飾地笑起來。
心頭被這倆字弄得有點癢癢,笑完,她遊離地滑了滑螢幕,“……那你想不想看一看我?”
——影片電話接通,桑蘭司抱著貓出現在手機螢幕上的那一刻,關懦愣了一下:“你在幹嘛?”
畫面中的桑蘭司正揪著白白的小貓爪上下比劃:“給玉兔剪指甲。”
“這麼晚了剪?”
“嗯,”桑蘭司手速飛快,“閒著也是閒著。”
人閒,但貓看上去一點兒不閒的樣子,玉兔困得兩眼都快眯上了,被折騰得連動彈都懶得動彈一下。
關懦輕笑,眼光稍抬,注意力從被剪指甲的貓轉移到正在給貓剪指甲的人身上去。
分開才半天,桑蘭司身上當然不會有什麼變化,就連昨晚關懦在她頸側留下的草莓印都沒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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