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60頁
說到這兒,她卡了下,似乎意識到自己的擔心毫無用處,只是在給人徒增煩惱,便悶悶地吸了下鼻子,沒有繼續說下去。
桑蘭司還在等她的後文,“萬一什麼?”
“沒什麼……”那頭小聲,“事前要避讖,我還是不說了。”
肩頭一鬆,桑蘭司無聲地笑了下。
她靠回到沙發上:“你還信這些。”
信與不信的,都是奔著個念想而已,關懦在電話裡憂鬱地嘆氣:“要是真的有用就好了。”
她一定日夜祈禱,做個忠誠不二的信徒。
無望之人最希望這世上有神佛,其中滋味只有親身經歷過才能知道,桑蘭司柔聲地安慰她,給關季手術的是意國最頂尖的醫療團隊,手術方案足足準備了三年之久,風險降到了最低,眼下她要做的就是相信關季相信醫生,相信不會有任何意外的發生。
“前幾天你不是還說黎姨誇你長大了嗎,”桑蘭司給她做精神引導,“眼下關女士正需要你,你得更堅強一點才行。”
一句“需要你”精準地踩中了關懦的心坎,關懦立刻答應了一聲,“我知道。”
在醫院陪護的這些天,隨著手術的時間越來越近,她能明顯感覺到關季越來越依賴她——就像她當初在醫院醒來,迫切地想要聽一聽家人的聲音,滿心都想找誰依靠那樣,如今她和關季的位置終於調轉過來,她也成為了那個被需要的人。
“我也需要你。”桑蘭司緊跟著說。
關懦一愣:“……啊?”
“所以即便我不在身邊,你也要照顧好自己,”桑蘭司提醒,“看見你過得不好,我又得失眠了。”
……哪有這麼威脅人的。
關懦在電話裡哭笑不得,“你最近不是睡得挺好的嗎?”
“嗯,”桑蘭司面不改色地,“可能是因為最近不怎麼上火吧。”
?
那端當即磕絆了下:“說、說什麼呢?”
“沒說錯,”桑蘭司疊起腿,語氣很是斯文,“瀾市靠海,空氣溼潤,這陣子過來出差專案組的伙食也很均衡,每天早晚一杯菊花茶,確實不怎麼上火。”
“。”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憋了半天,憋出來一聲:“噢,那,那還挺好的。”
桑蘭司彎出,眼底掠過一抹清晰的笑意,繼續語氣自然地問:“你呢?”
“……我什麼?”
“你那邊天氣怎麼樣?”
“還好,”關懦說,“不是特別冷,但應該比瀾市要幹一些。”
“噢,”桑蘭司應聲,自然而然地問,“那應該挺容易上火?”
“……”
“桑蘭司,”沉默了片刻,關懦終於受不了地哼唧起來,“你別逗我了……”
青天白日的,意國這邊才剛到下午,曬著窗戶的大太陽還在天上掛著桑蘭司就跟她聊這些,未免太挑戰她的羞恥心了。
“你那邊是下午,我這邊可不是,”桑蘭司歪理十足,“我這邊現在是晚上十點,孤家寡人長夜漫漫,和女朋友在電話裡聊一聊天,不是很正常?”
關懦忍不住問:“你平常和別人聊天也關心人家上沒上火?”
“我平常不和人聊天。”
桑蘭司用一句話殺死了比賽,關懦一時間無言以對。
半晌,她對著手機散發怨念:“你就別招我了……”
本來異地戀見不著人就鬱悶,桑蘭司還要在這節骨眼兒上亂撩她,回頭她真得上火了。
桑蘭司立刻在電話裡笑起來。
笑得毫無遮掩,光是憑著聲音想象下就讓人心尖發癢。
電話裡漸漸靜下,等到桑蘭司笑完,關懦清清嗓,語氣遊走地問:“桑蘭司,你最近有想我嗎?”
每天的膩歪時刻又到了,關懦儼然忘了,這通電話的主題原本是關季的手術日程,她的目的原本是來找桑蘭司求安慰的。
“當然想,”桑蘭司淡笑,倚著沙發枕,聽著電話裡關懦清澈的聲音,繃緊一天的身體和神經都慢慢放鬆下去,“每天、每小時,每分每秒都想。”
她闔著眼皮說:“就算現在和你說著話,也還是在想你。”
桑蘭司是個情話簍子,關懦早有體會,對這種級別的甜言蜜語她已經鍛煉出了一定的抵抗力,只收斂了半分鐘便繼續問:“那你想我的時候一般會做什麼?”
桑蘭司掀開眼簾,仰躺著看向頭頂的燈光,“嗯?”
“我在網上看見過……”
含著聲音,關懦迷迷煳煳地說了些什麼,然後自顧自地問:“你應該不會吧?”
桑蘭司的胸膛薄薄地起伏起來,“嗯,不會。”
關懦在電話裡假模假樣地說那就好。
桑蘭司眯了眯眼,餘光看向寬敞空闊的酒店房間,喉嚨輕輕滾動,平聲道:“今晚可以試試。”
“。”
……不用想也知道電話那頭的臉紅成什麼樣了。
-
明明不經撩,關懦還越菜越愛玩兒,好端端非要提一嘴網上的擦邊小故事,弄得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只要桑蘭司說想她,她就不由自主地覺得桑蘭司會對著她的照片做些什麼。
——桑蘭司也的確這麼做了,不過只有一次,體驗感十足無趣,讓她完全沒有再來第二次的想法。
比起自食其力,桑蘭司還是更喜歡關懦的體溫和觸碰,她原本就不是個多麼重欲的人,只是因為關懦才會對情事感興趣,而一旦關懦不在身邊,她很快便又恢復到從前冷淡的狀態,每天冷冷清清,除了工作以外什麼事都不入眼。
“感覺你像更年期早衰,”看她年紀輕輕就一副遁入空門的樣子,簡野由衷地建議,“要不有時間咱去查一下激素八項呢?”
桑蘭司用一記爆慄讓她去醫院查了下腦子。
晚上到樓下蹭飯,剛好碰上桑蘭司在和關懦打影片電話,簡野捂著腦殼義憤填膺地衝螢幕那頭打小報告:“我懷疑桑蘭司把我敲成腦震盪了,賠錢!”
關懦在電話那頭看著她倆笑。
嘰嘰喳喳地吐槽完,簡野才想起問:“關懦,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瘦了?”關懦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臉龐,“有嗎?”
簡野搗頭:“臉小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桑蘭司端著水杯經過,認同地接話:“是瘦了。”
“怎麼才半個月就瘦了這麼多?”簡野操心,“是不是那邊飲食不太習慣,水土不服?”
關懦走神了一瞬,“……大概吧。”
鏡頭之外,桑蘭司的視線在她的臉上停留住,定了幾秒。
深夜,簡野走後,電話還在繼續。
收拾完餐廳,桑蘭司回到桌邊坐下,問關懦今天怎麼有這麼長的時間和她打電話,關季手術在即,按照關懦平日裡的性格,她這會兒應該時時刻刻都陪在媽媽身邊才對。
“有黎姨呢,”關懦在影片裡笑笑,語氣很放鬆,“這幾天忙著做術前準備,我都沒好好跟你說過話,有時間當然想和你多聊一聊。”
桑蘭司在螢幕前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嗯了聲,之後輕聲問:“是關女士最近的情況不太好嗎?”
“……”關懦一下子不吱聲了。
桑蘭司觀察著她的表情,眸色微凝起,撐起臉頰,叫了她一聲:“關懦。”
“沒有,”那頭出聲,“只是檢查出一點小問題……”
“手術要延期?”
關懦搖了搖頭,垂下眼簾,“醫生不建議再繼續拖延下去。”
桑蘭司頷首,隔著螢幕語調始終保持著沉穩,有條不紊地追問她是什麼情況。
還是之前的問題,這些年關季因為過勞心臟功能不太好,先前就因為心衰而導致手術遲遲不能進行,這一個月的住院調養下身體的各項指徵好不容易都平穩了,上週監測器上的心率卻又出現了異常。
雖然輕微的心率波動不至於危及生命,但對關季來說這絕對算不上好事,手術風險在無形之中又拔高了一大截,關懦很難不被影響到心態。
“我……”
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關懦在電話裡改口:“我已經找醫生問過了,手術時間不會變,一次點小波動不會影響到什麼。”
這話如果真的能夠說服她,她就不會是今晚這副表現了。
桑蘭司看著螢幕,就像簡野說的,短短几天關懦就肉眼可見地消瘦了,瑩潤的頰上沒了肉感,眼窩似乎也深了些,雖然表情是在笑,但唇角的弧度和眼中的亮光都很牽強。
“是什麼時候的事?”桑蘭司問她。
“上週末……”關懦斟酌著回答。
“為什麼沒告訴我?”
“……”
桑蘭司靜下來,片刻,眼神思索著問:“是我上次跟你說的那些話給你造成了負擔?”
上次說的……
關懦反應過來,連忙否認:“當然不是,怎麼會。”
“那為什麼不願意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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