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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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桑天天不上班和你聊天?”
“啊?”關懦愣了一下。
黎聿微笑著看向她手裡:“一早就看見你在病房外打電話,不是說小桑的工作很忙嗎,怎麼一天天的電話微信就沒斷過?”
關懦臉一紅:“還好,剛好她今天出差,路上有空,我們也沒有聊得很頻繁……”
聊得是不是頻繁,從她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來。黎聿笑笑:“小桑的確把你照顧得很好。”
三年前將關懦交給桑蘭司時,關懦還躺在床上昏睡不醒,那時候雖然醫生嘴上沒有明說,但幾乎所有人心裡都有一個共識:關懦大機率永遠不會再醒過來。
這件事對關季打擊頗大,一定程度上也加劇了她的病情,這幾年關季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就在她快要無望放棄時遠在國內關懦突然醒了,不可不謂奇蹟。
電話影片裡她們已經和關懦聊過很多次,但再次親眼見到她生龍活虎、鮮活明亮地站在面前說話和唿吸,黎聿的內心還是生出了極大的觸動。
“懦懦,”黎聿嘆息而鄭重地說,“謝謝你能再醒過來。”
關懦露出淺淺的笑容。
“也謝謝小桑,在我們鞭長莫及的時候一直陪著你照顧你,”黎聿說,“關總不擅長表達,有些話她不說出口你也明白的。”
“嗯,我都知道,”關懦頷首,溫和道,“我媽只是不習慣開口,這麼多年了,我當然瞭解她。”
“那就好,”黎聿透露,“小桑那邊也是……其實關總對她沒什麼意見,甚至還十分欣賞她的品行。”
這點關懦當然也清楚,如果真的對桑蘭司有什麼不滿,當初關女士怎麼可能把自己的親生女兒託付出去——雖然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但既然達成約定,那麼至少從人品的角度桑蘭司身上挑不出毛病。
“黎姨,平常你和桑蘭司聯絡得多,你對她是什麼印象?”關懦旁敲側擊地問。
“小桑嗎?”黎聿思考著笑了下,“話少,內斂,做事果斷穩重……和關總有點兒像。”
果然。
關懦也笑起來:“你也這麼覺得。”
“就連經歷人生低谷這一點也一樣。”
關懦想了想:“你是說三年前?”
黎聿溫柔地點了點頭。
關季的檢查要好一會兒才能結束,見關懦對三年前的事感興趣,黎聿就花時間和她多聊了聊。
內容和桑蘭司口中講述的大差不差,但因為是旁觀者的角度,黎聿口中的桑蘭司似乎要更客觀和遙遠一些。
“我第一次見到小桑的時候是在畫室,”黎聿說,“她自稱是你的同學,過來看一看你的作品。”
黎聿能看出青年說的是假話,因為她看上去太疲憊了,過分漂亮,也過分深沉,似乎很久都沒停下來休息過。
“關總也有過一段這樣的時間,”黎聿淡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在決定出海之前,關總有一段時間經常回家陪你。”
關懦有些記憶。
十二歲,她還沒上初中,因為關季要去國外難過了好一陣子,離開之前關季破天荒地抽出時間來哄她,還陪她過了一個非常圓滿的生日。
“其實那時候真正感到不安的是關總,”黎聿解釋,“前途位置,希望渺茫,關總度過了一段很難熬的日子,只有在你身邊她才能短暫地休息一下。”
關懦一怔,下意地看向對面緊閉著的檢查室的大門。黎聿伸手輕拍了兩下她的後背,安撫說都過去了,繼而將話題重新轉回到桑蘭司身上。
第二次見到桑蘭司時,她的狀態比上回遇見更差了,黎聿將她帶到了關懦的病房外。
冷白的燈光映著桑蘭司冷白的臉,她一動不動地看了關懦很久,黎聿大概猜到了什麼,把她叫到一邊坐下,同時給她安排了每天一次的探視時間。
“那段時間關總因為過勞也倒下了,小桑幫了我們不少忙。”
每次來之前她都會提前給黎聿發訊息,離開時也是同樣,有那麼幾回黎聿兩頭照顧實在運轉不過來,桑蘭司就代替她成了暫時照看關懦的那一個。
關懦從 ICU 轉入普通病房是在盛夏,醫生帶來了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好訊息是,關懦基本已經脫離生命危險,壞訊息是,她或許永遠都沒辦法再醒過來了。
將訊息轉告給桑蘭司,桑蘭司沒有表露悲喜,而是問黎聿:“你們打算怎麼安照關懦?”
當時關季已經查出了動脈瘤,因為瘤體位置複雜,加上這些年因為過勞身體裡積壓了許多問題,醫生不建議立刻進行手術,關季為此不得不考慮,萬一自己哪天突然倒下,躺在病床上還在昏睡著的關懦該怎麼辦?
很自然的,她們想到了一直守在關懦身邊的桑蘭司。
從關懦轉入普通病房之後,家屬的探視時間便不再受限制,但桑蘭司還是每天只在固定的時間點過來,也不進病房,只在門口坐上個半小時一小時就走,還是某次護士在給關懦翻身換衣服時叫她進去幫忙,她才被動地跨過了那條無形的界限。
“那天她在醫院待了很久,”黎聿斟酌著用詞,“車禍中你的身體創損得很嚴重,又經歷幾次大型手術,身上的傷疤很……”
很……黎聿用了個比較溫和的說法:讓人難以接受。
從病房出來,桑蘭司看上去有些異常,黎聿以為她會承受不了,畢竟就連關季這樣堅強的人在看見關懦術後的樣子時也幾度崩潰。但桑蘭司只是禮貌而客氣地問她關季的身體如何了,如果有需要,她可以幫忙。
“後面的事你也都知道了,”黎聿隨和地笑了笑,“因為不確定自己的身體還能支撐多久,在籤協議時關總特地強調,要小桑暫時別向你透露她的病情,萬一你醒來——”
說到這兒,黎聿頓了下:“雖然醫生說你甦醒的機會很渺茫,但關總還是堅信你會再次醒過來。”
事實證明,關季的直覺沒錯。
“這三年裡關總因為身體虛弱不便來回奔波,就讓我每隔一段時間回來看看,”黎聿道,“小桑把你照顧得很好,從沒出過紕漏。”
久臥在床的人多少會有些身體方面的毛病,壓瘡血栓唿吸道感染都很常見,而關懦醒來後才半個月就能正常行走活動,足以見得這三年間桑蘭司對她有多上心。
“你醒來後,她第一時間就聯絡了我們,”黎聿無奈地說,“久病床前無良人,照顧你這麼久,關總和我都以為小桑已經厭倦了這樣的生活,本來想盡快和她解除合同,沒想到你居然失憶了。”
“……”
關懦心虛地挪了挪視線,怎麼又提這茬……
說話間,對門的綠燈亮起,關季的檢查結束了,黎聿重重地鬆了口氣。
“你和小桑能走到一塊兒,我們都很意外,但細一想其實早就有跡可循,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你如今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對待感情有自己的主意,關總不會干涉。”
“至於關總對小桑的看法……”黎聿扭頭,看向她的左手,瞭然一笑,“你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對吧?”
順著她的目光,關懦低下頭,看見了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
安靜地思索了片刻,她抬起頭,眼中流露出清和的暖意:“嗯。”
話音落下,檢查室的門開了。
護士將關季推出來。
關懦喚了聲“媽”,及時起身,走過去從護士手中穩穩地接過輪椅。
第250章 瘦了
關季的手術日程確定了,在一月中下旬。
收到訊息的當天桑蘭司還在瀾市出差,青藝展的展期剛好覆蓋了元旦小長假,參觀人流量劇增,藝博館方面人手不足,臨時把包括桑蘭司在內的工作室員工全薅去了現場,忙到晚上八九點才收工。
到酒店,看見關懦發來的微信,桑蘭司唇角一翹,一邊脫衣服,一邊撥通了語音電話。
鈴聲響了沒幾秒就被接通了,“桑蘭司?”
應了一聲,桑蘭司走到衛生間,手機開啟外放,簡單地洗了個手,解釋說自己剛剛才收工回酒店,才看見她的訊息:“在醫院?”
“嗯,”關懦聽見了水聲,“你在洗澡?”
“沒,洗個手,”手擦乾,桑蘭司拿回手機,“你媽媽的手術時間定下了?”
從早上六點到晚上九點,展館裡站了一天,桑蘭司累得喝水都嫌麻煩,坐上沙發後往後一靠,閉上眼睛,動都不想動一下,只想拿著手機安安靜靜地聽關懦說會兒話。
“定了,”關懦說,“上午開的會,治療方案很完善,兩個禮拜後手術……桑蘭司。”
“嗯?”
“……我有點害怕。”關懦微聲說。
桑蘭司睜開眼,後背離開沙發,安靜地坐直,“怎麼了?”
“我擔心手術不順利,”電話裡關懦的語氣聽上去有些蔫弱,“手術風險太高了,就連主治團隊都不敢確定有幾分把握,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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