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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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面面相覷,再度無話。
偶然間的小插曲,互相問候,互相祝福,很快就說了再見,分開時看著對方漸漸遠去的背影,關懦心底忽然冒出一絲微小的觸動。
夜晚的路燈相繼亮起,微風在銀杏林間簌簌地穿過,鵝卵石小道蜿蜒而朦朧,不知名的蟲鳴在草叢中蟄伏,十年如一日地編織夜曲。
和桑蘭司並肩走在路旁,關懦說了些宿舍裡的舊事,和室友相處得好、和室友相處得不好,這些無聊的故事時隔多年再提起也還是無聊,輕得如同一陣風來就會被吹散。
但桑蘭司很喜歡聽。
路過和鳴苑,塗鴉牆上佈滿了畢業季的留言,兩人駐足停留的片刻,連續遇上好幾波學生和遊客過來拍照打卡,一貫社恐的關懦主動請來一位熱情的學妹幫她和桑蘭司拍了合照。
小浪底的音樂臺也在辦慶祝畢業的演出活動,兩人在臺下看了很久,直到表演結束散場,兩人牽著手走在熱鬧的人群中,就好像她們也是這些青春面孔中的一個,一對年輕的、鮮活的,再普通不過的校園情侶。
回到停車場,上車準備離開學校時,桑蘭司短暫地回頭看了眼。
關懦注意到她眉眼間的柔色,繫著安全帶好奇地問她在看什麼。
桑蘭司想了想,關上車門,湊過去在她臉頰上親了下。
“你和我。”
第272章 沒有遺憾(正文完)
入夏,市南的「湖光」畫室重新掛上“營業中”的木牌,週一至週五早上十點到下午四點,週六週日休息,至於加不加班,全看老闆心情。
——也看老闆物件的心情。
清晨,日光從窗外斜斜地射進來,落到寬敞的床上,籠罩在床頭,掩在薄毯下的人影正熟睡,並沒有被明亮的光線打擾。
但沒過多久幾隻鬧騰的麻雀飛來陽臺,在窗戶底下撲稜著翅膀嘰喳鬧叫,動靜大得堪比過年間的菜市場。
醒過來時桑蘭司的心情差得能當熱武器使,“啪”一聲,窗戶開啟,吵鬧的麻雀們一鬨而散,轉眼飛得沒影。
桑蘭司在窗內陰森森地站著,直到聽見樓下傳來簌簌的聲響,脾氣才漸漸消退些。
越過窗臺向下看,一樓的花園裡關懦正在給東圃裡的幾株繡球澆水,她看上去應該是剛從畫室的工作間裡出來,烏黑的頭髮用一根鉛筆隨便地挽著,身上穿著淺藍色的襯衫和牛仔長褲,系在腰間的圍裙上沾了些顏料。
晨間陽光清亮,水霧充盈,空氣中掛著小彩虹,清俊的身影拎著小壺在綠影中慢悠悠地晃盪,畫面看起來賞心悅目。
“怎麼起得這麼早?”
聽見聲音,關懦回頭,視線一仰,發現桑蘭司在露臺上,眼睛瞬間月牙似的彎起來,聲量比平時略高一些地喊:“你醒了。”
“嗯,醒了,”桑蘭司嘆氣,胳膊往露臺的欄杆上懶懶一撐,敞著睡袍繼續往下看,“今天沒人過來看畫?”
“沒呢,今天週末,不加班。”
“早餐吃了嗎?”
“也沒有,我想等你一起。”
說完,關懦扭頭噗噗地給剩下的綠植灑水,趕著忙完,速度飛快。
桑蘭司淡笑,被麻雀打擾清靜的壞心情徹底沒了,靠在露臺上歪著,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她搭話。
聊了沒幾句,關懦突然察覺到什麼,重重地看桑蘭司一眼,手裡的小水壺一放,脫了圍裙穿過畫室,腳步蹬蹬地跑上二樓,快速將桑蘭司從露臺拉回來。
從開心到不開心,變化只在一瞬間,站在屋內用力地將桑蘭司身上的睡袍攏好,關懦有些不太滿意地瞅著她的眼睛嘀咕:“吊帶領口那麼低,睡袍也不繫……就算是週末,萬一有人進來呢?”
桑蘭司揚眉,沒說什麼,由著她將腰帶繫緊。
等關懦要鬆手,桑蘭司伸手把她一摟,當著她的面將剛繫上的腰帶重新拉開,順手關上了窗戶,“真是不解風情。”
“我故意的。”
……
外地出差剛結束,桑蘭司昨天深夜才坐紅眼航班返程,落地已經是凌晨,回來後一身疲憊匆匆忙就洗漱睡了,隨身的行李箱還在客廳裡停著。
大清早就裡裡外外地膩歪了一通,從臥室出來,桑蘭司先餵了貓,之後把行李箱開啟收拾,取出給關懦帶的出差禮物,是幾位國際藝術大師的簽名畫冊。
這次的國際合作展在北陵辦得轟轟烈烈,當天有好幾位國外的著名藝術家都出現在畫展現場,關懦原本也想飛過去看看,無奈手頭還有工作挪不開身,只能讓桑蘭司幫她帶幾張簽名。
“稿期還剩多長時間?”早餐時桑蘭司算了下預期時間,“一個月?”
關懦想了想:“一個月出頭。”
“電視臺過來錄素材是不是也要耽誤幾天?”
“嗯,”關懦鼓著腮幫子搗頭,“編輯昨天聯絡我了,她們下週過來……”
關懦要上電視這件事兒說來也有幾分因緣巧合。
去年桑野工作室接了電視臺的文遺專案,專案展出後反響很不錯,今年電視臺為了配合城市宣傳要拍攝一部“藝術之城”紀錄片,方案一出,電視臺的編輯部立刻就給桑野打了電話。
剛好桑野工作室去年的人物專訪欄目裡有過幾位本地知名的藝術家,擺在面前現成的人選。
又剛好,夏初那會兒有位私人收藏家透過畫廊聯絡上關懦預定了她的下一幅作品,關懦這幾個月正好創作期裡,攝影鏡頭往工作間裡一架就是完美的紀錄片素材。
電視臺有需求,關懦也願意幫這個忙,兩邊一拍即合,合作愉快,等按約定好的時間上門就行了。
早餐結束,休息下該回工作間繼續忙活了,然而出差一個禮拜沒見著人,桑蘭司心裡正惦記著,愣是把關懦堵在廚房裡不讓走,綁架她再多陪自己一會兒。
關懦看穿她意圖,站在池臺邊一邊看她洗碗一邊忍不住笑,“桑蘭司,我就在樓下,又不是見不到。”
桑蘭司把洗乾淨的碗遞給她,讓她擦乾,“一週沒見你不想我?”
“想想想……”
一連說了三聲“想”,關懦扭頭在她臉上“啵”了下,“那你等會兒下來陪我?”
年終關懦回畫室復工,桑蘭司按照原先的計劃連人帶貓也搬了過來,因為畫室裡日常要接觸工業顏料,兩隻貓平時一般就關在樓上,或者在有人看管的條件下放進花園裡遛一遛。
不過即便是這樣,比起瀾景庭封閉的大平層玉米和玉兔還是明顯更喜歡關懦這兒,偶爾有顧客上門還會屁顛顛地跑過去跟人撒嬌,跟接客的招財貓似的。
白天,桑蘭司從市南開車去市中上班,關懦就在家裡擼貓趕稿看畫室。
工作室多了位副總監之後桑蘭司的工作強度沒先前那麼高了,除專案緊迫期以外加班的情況大大減少,每天下班回來吃過飯後就跟關懦手拉著手出門逛一逛。
小樓附近不遠處有一片景色優美的小湖,晚間路過總能聽見一些二胡和笛聲,是些退休後的老人結伴在一塊兒消磨時間。
有一次在亭邊路過,裡面的一位短髮阿姨認出關懦是這附近的湖光畫室的老闆,熱情地和她們打了招唿,還問關懦之前去哪兒了,感覺似乎有很久都沒見到過她。
關懦:“前幾年生了場病,去國外休息了一段時間,謝謝您關心。”
阿姨瞭然,說了幾句注意身體之類的話,又看向桑蘭司:“那這位是?
關懦扭頭,和桑蘭司對視了一眼,牽住桑蘭司戴著戒指的手掌,靦腆地向阿姨介紹:“這是我愛人。”
工作順利,有愛人陪在身邊,養兩隻貓,種一園花,每天相伴著一起等待日出日落,桑蘭司從來沒有體驗過這樣慢節奏的生活。
精神問題嚴重時醫生曾建議桑蘭司放下一切好好休息,桑蘭司在當時覺得這是件不可能的事,習慣忙碌、習慣用工作填充自己的她註定不會有片刻休眠的時候。
如今她才意識到,原來自己不是不能停下,而是沒辦法在一個沒有關懦的世界裡停留。
傲慢的她在最為風光的年紀喜歡上關懦,這份感情太過深刻,佔據了她全部的內心,自此她的心門再沒有開啟過。
直到與關懦再次重逢,這扇晦澀的、緊閉的心門才被輕輕地叩響,迎來命運般的轉圜。
“桑蘭司。”
“嗯?”
離開笛聲環繞的涼亭,牽著手走在黃昏的湖岸邊,關懦突然冒出疑問:“你當初在高中拒絕我的時候,應該沒想過後來還會再喜歡上我吧?”
桑蘭司一頓,拉著她遠離湖邊,不輕不重地應了她一聲。
關懦說“哦”,兩隻眼睛繼續圓熘熘地瞅著她,“那你拒絕我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
“沒想什麼,”桑蘭司直視著前方的棧道,語氣鎮定,“高考之後挺忙的,有很多事要做,沒時間想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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