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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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蘭司這次的反應倒是沒上回那麼激烈,儼然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年紀看上去比關懦大不少的事實,接收到她的目光後反而淡淡地朝她挑了下眉:“看什麼?”
關懦看著她的臉,忍不住調侃:“桑蘭司,你這次怎麼不生氣了?”
“有什麼可生氣的,”桑蘭司欣然道,拉著她繼續往前走,“你不是喜歡年上嗎,開心嗎?”
關懦:“……”
第271章 你我
憋著張半紅的臉,關懦走得飛快,很快就拉著桑蘭司到了圖書館。
她們今天來學校的目的也就是為了這個——桑野最近在接觸鷺城的城市改造專案,桑蘭司說有些工程上的既往資料要查,必須得過來一趟。
明知道她懷的是什麼心思,關懦聽完還是裝傻:“查工程資料?回校查挺麻煩的吧,怎麼不直接給建築院的老師打個電話問一問?”
桑蘭司在陽臺上澆著花看了她一眼:“麻煩嗎?”
“……”關懦及時壓住嘴角,“不麻煩。”
之前某天晚上和簡野擼貓嘮嗑,簡野很費解地問關懦是怎麼受得了桑蘭司這難搞的性格的,關懦經過一番思索回答說她覺得桑蘭司偶爾還挺可愛的,簡野就一下子露出活見鬼的表情,驚恐地問她是不是跟桑蘭司談戀愛談傻了,要不要也找個時間去精神科看看。
沒人能理解她的真愛濾鏡。
但關懦是發自內心的覺得桑蘭司很可愛。
桑蘭司的可愛之處在於她的“表裡不一”——霸道也好佔有欲也好,桑蘭司看上去完全是自我執持隨心所欲的個性,但就是這樣的她在袒露內心時卻很收斂。
因為有過一段漫長的自我討伐的經歷,敞開靈魂對桑蘭司來說是一件頗有難度的挑戰,即便面對的是關懦她也不輕易展露出自己敏感和脆弱。
她只會在心臟上撕開一道小小的豁口,把內心那些剋制的、磅礴的情緒,以一種沉靜而涓緩的方式流出,然後若無其事地給出提醒,裝作不在意地等待關懦去發現。
值得慶幸的是,她的每一次無聲流露都被關懦輕盈地接住了,關懦不但不覺得麻煩和難搞,反而感到自己被充實地依賴著。
就如同游魚依賴湖水、草木依賴大地、飛鳥依賴天空,桑蘭司非她不可,非她不能。
提前在行政辦公室拿了通行卡,兩人順利地進入圖書館。
正值週末,館內自習的學生很多,沒見著幾張空著的桌位,都在埋著腦袋學習,安靜中透著忙碌和嚴肅。
工作需要,畢業之後桑蘭司仍經常出入鷺美,對校圖書館的內部分佈很熟悉,很快就循著位置找到了建築院的書架。
桑蘭司在書架前專心挑書,關懦在旁也沒閒著,一雙眼睛東張西望地尋找空座。
還真讓她找著了,西南角靠落地窗的二人小方桌上有兩個女生正在收拾書包,看樣子正打算走。
“在看什麼?”餘光注意到她微小的動作,桑蘭司偏頭問。
“那邊有桌位空出來了,”關懦指了指窗邊,輕聲說,“我先過去等你。”
桑蘭司看了眼,點點頭:“去吧。”
鷺美的校圖書館很有藝術特色,上下四層的螺旋式空間,一樓南面是一塊巨大的透明玻璃牆壁,午後的視野籠罩在繁密的銀杏林中,景色十分壯觀。
上次過來還是去年國慶,匆匆忙忙的也沒待多久,現下正兒八經地靠著窗戶坐下,熟悉的桌椅、熟悉的環境,抬頭就是一張張年輕而鮮活的面孔,關懦突然找到了一絲當年還是大學生時的感覺。
除開桑蘭司的因素外,上學那會兒她自己也挺愛泡圖書館,但因為來得晚總是搶不到一樓的好位置,回回都得往樓上跑。
一幕幕往事彷彿還在昨日,轉眼居然已經過去了這麼久。
轉頭看向窗外嫩綠的銀杏林,關懦心頭一漾。
青春,真好。
工程資料有點難找,桑蘭司花了很長時間才把幾本書全都找齊。
拍了張照,她把圖片給小福發過去,讓那頭提前補一補功課,之後就收起手機去窗邊找關懦。
帆布包撂在一旁,關懦正在桌邊斜坐,面向著窗的銀杏林畫速寫。
桑蘭司一頓,抱著書走過去。
戴著耳機,關懦沒聽見遠近的腳步聲,直到桑蘭司在方桌的另一邊把書放下她才察覺地回過頭,立刻摘下耳機,“書都找齊了?”
“嗯,”桑蘭司在對面拉開椅子坐下,方桌很小,兩個人面對面地坐著顯得很擠,也很私密,“找對角那張桌上的女生借的紙跟筆?”
關懦頷首,“閒著沒事……你怎麼知道?”
“她已經看你好半天了,”桑蘭司伸手捏住她的耳機線,用只有她們倆才能聽見的聲量說,“我猜等一會兒我們要走的時候,她會找你要聯絡方式。”
關懦:?
她不信,桑蘭司也沒多說,順手把一側的耳機給她戴上。
關懦不明所以。
“你戴耳機很好看。”桑蘭司看著她說。
“……”
突如其來的一句讚美,把關懦弄得一愣,還以為桑蘭司突然來了興致,想要在公共場合撩她。
但實際上桑蘭司真的只是字面意義上地想表達她戴耳機的樣子很好看。
指尖飛快地敲擊螢幕,關懦在手機備忘錄裡打了一行字,抿著唇遞到桑蘭司面前。
:桑蘭司,這裡是圖書館,學習聖地,我們要講點素質。
桑蘭司掃了眼,看清螢幕上的內容,唇角一翹,接過手機用同樣的速度打字回她。
:知道了,關學姐。
“……”臉頰發燙,關懦重新撿起紙筆,扭過身,朝著窗外悶頭畫畫,彷彿壓根不認識坐在對面的是誰。
便宜佔夠,桑蘭司心情甚佳,終於翻開書,進入工作狀態。
一整個下午兩人都泡在圖書館裡,面對面坐著,各自專注,偶爾遇上問題就輕輕地碰一下對方的手臂,用不會打擾到旁人的聲量細微地交談幾句,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
傍晚,日頭逐漸西落,晚霞讓嫩綠的銀杏披上一層璀亮的金色。
最後一本書也翻完,桑蘭司揉了揉後頸,合上書抬頭,就看見對面的關懦不知什麼時候趴在桌上已經睡著了。
畫完的速寫紙倒蓋在桌角,方桌太擠,關懦把其餘的幾本書都鋪開墊在底下用胳膊壓著,還蓋了一層柔軟的外套,舒適度滿分。這麼多年了,還是愛在圖書館裡睡覺。
桑蘭司的眼神在剎那間變得溫柔。
她輕緩地把書放下,視線稍移,關懦很聽話,睡覺時沒有再戴耳機,側露出來的小半邊臉頰細膩光潔,沒留下任何硌印的痕跡。
薄薄的夕光穿過林間縫隙,穿過透明的玻璃,柔柔地灑落在關懦身上,彷彿生長著一層會唿吸的金色絨毛。
片刻的觀察,桑蘭司無聲靠近,用指尖碰了碰關懦額角翹起來的一縷頭髮,讓它像精靈的觸角那樣微微地顫動。
關懦沒有被吵醒。
連這一點也和當年一樣。
飛逝的幾秒裡,桑蘭司覺得,過去和現在似乎毫無區別。
醒來時窗外的天色正逐漸變昏,關懦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桑蘭司還坐在對面看書,心才又落回到肚子裡。
借來的筆已經被桑蘭司還回去了,對角的桌位也已經沒人,圖書館的一樓空了一半,看了下時間剛好是飯點,關懦一邊穿著外套一邊向桑蘭司小聲地抱怨:“怎麼不早點叫醒我?”
“叫了,你沒醒,”桑蘭司說,“學習聖地的空氣估計被誰撒了安眠藥,怎麼都叫不醒你。”
關懦:“……”
還完書,兩人並著肩往外走,邊走邊探討關懦讀大學的時候是不是每次來圖書館就往那兒一趴開始睡大覺,桑蘭司的記憶裡好像就沒見她坐在桌邊正兒八經地學習過幾次。
不愛學習的事實突然被戳穿,關懦倍感丟臉,磕磕絆絆地說哪有,每學期的期末周她也是會認真複習的,從沒掛過科。
桑蘭司配合著點頭:“好厲害,居然沒掛過科。”
說話間經過人來人往的南廳,她們一前一後刷了卡正要從南門出去,擦肩而過的一個女人突然遲疑地出聲,留住二人的步伐,“關懦?”
是道有些許耳熟聲音,關懦回過頭,看見對方的臉,在腦海中搜刮半天,終於憑靠著記憶漸漸拼湊出一個完整的身影。
“……安安?”
從大二的暑假搬出宿舍開始,關懦就幾乎再沒見過當初的室友,多年不見各自的模樣都有所改變,兩人都沒能在第一時間認出對方。
交談時略有些尷尬,兩人站在圖書館的大階梯下,都不知該找什麼話題。
最後還是室友先開的口,她的目光落向一旁:“你和桑蘭司……”
關懦慢一拍地反應過來,自己忘了介紹人。
大學時住在同一棟宿舍樓裡,和關懦的幾個室友也見過幾次,桑蘭司記憶超群還記得對方。而後者也早就透過遠遠近近的同學關係知道她倆結了婚,客套地說些恭喜和新婚快樂之類的祝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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