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7頁
快要吃完時,書房的方向傳來動靜,關懦坐在餐廳的桌邊,扭頭便看見桑蘭司從過廊裡走出來,手中端著筆記本,額頭略低,視線在電腦螢幕上。
走到客廳的大理石桌前,她也沒有要和關懦說話的意思,將筆記本放到桌上,徑直拉開椅子,坐下後繼續工作。
關懦:……?
特地從書房出來到客廳,就為了換個地兒敲鍵盤?
夜宵吃完,關懦把碗拿回廚房清洗乾淨,出來後見桑蘭司還在忙,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客廳,去收拾被玉米玉兔弄亂的茶几。
半天,桑蘭司終於注意到她,“還不休息?”
關懦立刻回身,“我還不困。”
桑蘭司眉梢一挑:“哪兒來的精神?”
關懦瞧著她,也不接話,抱著書,整個人看上去精神抖擻的,大晚上不知道在興奮些什麼。
桑蘭司想了想,支起下巴,問她:“逛一次畫展就這麼高興?”
關懦一怔,之後反應過來,飛快地回:“是挺高興的。”
“高興得睡不著?”
“……”
倒也沒到睡不著的地步。
興奮歸興奮,準點一到,關懦還是老老實實地被攆回去洗澡睡覺。
躺到床上,床頭燈也關了,臥室裡一片漆黑。
黑暗中,靜極了。
關懦對著空氣眨巴眼,眼前什麼也看不見,自然而然地,她又回想起今夜藝術館門口桑蘭司突然出現的那一幕。
恰到好處的位置,恰到好處的光影……
好吧,什麼角度、光線,理由都不成立,根本原因是:來接她的是桑蘭司。
因為桑蘭司的出現,一場習以為常的畫展、一個普通的夜晚,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
第二天一早,關懦是被鬧鐘的聲音給鬧醒的。
自從養成晨練的習慣,她一般早上都會在定好的鬧鐘前十分鐘左右醒過來,這次大概是因為頭天晚上睡得晚了,又做了夢,硬生生拖到了鬧鐘鈴響才被吵醒。
窗外天色透亮,太陽還升起,毛毯不知什麼時候被蹬到了床下,關懦坐在床上抱著枕頭懵了好半天,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一直到聒噪的鈴聲再次響起來,她摁了摁眉心,撈過手機,把鬧鐘給關了,隨後想下床,卻發現右邊小腿被壓麻了。
坐床上用手按摩了一分多鐘,但下床還是麻著半條腿。
簡單收拾了下,把頭髮紮起來,關懦一拐一瘸地走到門邊。
房門一拉開,外面忽然探進來兩隻小腦袋,她愣了下,笑著彎下腰,摸摸玉米和玉兔,小聲解釋說:“今天起晚了。”
以往每天起床她都會先去隔間擼會兒小貓,今天估計是起太晚,兩隻貓等不及了,特地跑到房間門口來候著。
早起晚歸都要哄,跟養孩子似的。
兩隻貓貓今早都乖得反常,不叫喚也不纏人,在關懦手底下蹭了兩分鐘就一前一後顛顛地跑了。看它們是打算去陽臺,關懦揉著後頸跟在後頭。
走出走廊還沒發覺到什麼,直到路過客廳,茶几上擺著黑屏的電腦,還有一沓散亂的檔案頁,關懦下意識偏過頭,長沙發上躺著的一條人影勐地闖入視野,嚇得她當場腳下一哆嗦,差點給自己摔倒。
扶著沙發背站穩,關懦才發現,沙發上睡著的原來是桑蘭司。
這是……昨晚通宵了?
桑蘭司側躺著,還在睡夢中。
關懦緩了緩神,放輕步伐,小心翼翼地走到沙發邊。
桑蘭司的額頭低靠在沙發抱枕裡,身上穿著的還是昨天那套衣服,藍色襯衫被壓得有些皺,袖口不平,腕上的皮膚有被衣料硌出來的痕跡。
或許是因為沙發對比大床還是窄了些,她的姿勢略微勉強,兩條長腿疊放在一塊兒舒展不開,其中一條雪白的小腿便微微曲膝起來,將半身裙頂得向斜掀起,露出另一條勻稱的、掩在陰影中的腿彎。
關懦心頭一跳,立刻挪開視線,但臉上還是快速地浮出了一層淡淡的粉霧。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之前分明看見過桑蘭司穿短褲,膚白腿長,露得比這多多了,也沒覺得有什麼,現在只是不小心看見腿彎,怎麼就跟佔了人多大便宜似的……
兩隻貓在陽臺上打鬧,但沒有發出聲音,像是在有意識地避免吵醒主人。
關懦糾結良久,還是沒能抵抗住誘惑,靜悄悄地在沙發邊蹲來下來。
清晨的窗外天氣很不錯,室內溫度適宜,桑蘭司睡得很熟,雙眼闔合,長長的睫毛投下的剪影與凌亂的髮絲混在一處,如同墜落在雪地上的枯枝舊木。
近距離下桑蘭司的臉極具衝擊性,即使頭天晚上熬了大夜也看不出黑眼圈,皮膚光滑細膩,五官精緻完美,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昨晚為工作熬了通宵,關懦甚至以為她是在拍睡眠畫報……怎麼會有人好看到這種地步?
關懦動作輕微地抱起膝蓋,將下巴墊在手臂上,凝視著眼前這張昨晚又出現在她夢中的臉,無聲地動了動唇:桑、蘭、司。
名字也好聽。
什麼都好。
-
醒過來時,外頭的太陽已經高高地升起來,室內一片透亮。
沙發上閉塞地睡了一夜,渾身上下處處不適,睜開眼後桑蘭司先沒著急起,花一兩分鐘適應了下光線,等起床氣徹底沒了,這才懶懶地撐起上身。
身上一輕,不知道從哪兒來的薄毯從她肩頭滑了下去,低頭一看,材質、顏色、款式都很眼熟——玉米玉兔再聰明也還沒成精化作人形,當然是關懦的手筆。
再扭頭,茶几上的筆記本合上了,凌晨看完沒來得及收拾的檔案也被一頁頁整理好,整整齊齊地擺在一邊,上頭壓著標記筆,還有忘記充電的手機。
偌大屋子裡靜悄悄的,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桑蘭司拿過手機,看了眼時間,快九點,平時這個點兒關懦早就晨練完回來。
下沙發,到次臥門口敲門,裡頭半天沒動靜。等推開房門,房間裡是空的,半個人影也沒有。桑蘭司皺了皺眉,正準備給關懦打電話,玄關方向傳來開門的聲音。
回來了。
桑蘭司把手機收起來,閒散地朝玄關走過去。
進門看見她靠在牆櫃邊,關懦眼睛一亮,一邊解著系在貓背上的牽引繩,一邊道:“你醒啦?”
“嗯,去哪兒了?”
“我看你睡得熟,怕玉米玉兔吵到你,就帶它們去樓下遛了會兒。”
八月份,盛夏天,哪怕是早晨室外溫度也夠嗆,連貓都累趴了,更別提關懦,穿著長袖長褲,額角全是熱出來的汗,說話還帶著點兒喘:“茶几上的檔案我簡單整理了下,沒弄亂吧?”
得到解放的兩隻貓從腳邊躥過去,桑蘭司目送這倆小沒良心的一腦袋扎進貓屋,收回視線,懶散道:“沒亂。”
“那就好……對了……電腦裡的設計稿我也儲存了……沒弄丟……”
關懦邊解釋邊換鞋,彎下腰,後背和肩頭照常顯出瘦削的骨骼輪廓,但似乎沒有從前那樣明顯。
桑蘭司一直等關懦換好,重新站直,見她不動,露出疑問的神色,才歪頭道:“你是不是長肉了?”
關懦的表情立刻從疑惑轉為驚喜:“能看出來?”
桑蘭司看著她,點點頭。
“前兩天量了下,漲了一斤多。”
“才一斤?”
“一斤多,”關懦特地強調了多出來的那部分小數,認真地說,“增重很難的。”
增重不難,難的是如何健康地增重,夏天天熱,人出汗本來就容易掉秤,關懦每天還有不小的運動量,體重漲得自然會慢一些。
但這並不影響她出院後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身體輪廓也一天比一天漂亮。
櫃檯上有紙巾,關懦轉身抽了兩張,低頭專注地擦汗。
桑蘭司視線無意地掠過她後腰。
T恤被汗水濡溼了,布料的顏色變得有些淺。
……體輕腰細。
手感看起來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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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都很饞對方(我在說什麼?
第34章 生活
一點點把汗擦乾,轉過身,發現桑蘭司正盯著自己,關懦莫名,沿著她目光的方向低下頭,嚴謹地審視了遍自己——衣服整齊,沒穿反。
“怎麼了?”她困惑。
桑蘭司自然地移開臉,“沒什麼。”
……?
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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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關懦自告奮勇,說是想試試自己的廚藝進步了沒,桑蘭司對她不是很放心,洗完澡出來換了身居家的衣服,化身廚藝指導老師,寸步不離地在一旁盯著。
對此關懦頗有微詞:“煮個粥而已,不會出什麼意外的。”
桑蘭司身上水汽尚未褪盡,頭髮沒吹,腦門上還裹著幹發毛巾,抱臂靠在牆邊,姿勢雖然隨便,但注意力很集中,滿臉寫著不信任,“火調小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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