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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懦眼睫毛都顫了,“那,辛苦了。”

“客氣,”桑蘭司偏了下頭,示意書房的方向,不緊不慢地問,“書桌是你收拾的?”

……要不然呢?

這家裡難道還存在著第三個能直立行走的生命體嗎?

“是、是。”

關懦有點兒站不住了。

她能感覺到,桑蘭司的視線正在她身上安靜地遊走。

先是溼漉漉的頭髮,再到潮紅的臉頰,然後是瘦弱的脖頸,平直的肩與鎖骨……

體重只是增了兩斤,裹在胸前的浴巾便有了起伏,不過身軀總體還是十分清瘦,腰間細窄,浴巾以下的兩條腿雖然修長好看,但還有很大的餵養空間。

日常的投餵量還是少了點兒,桑蘭司客觀地分析,關懦雖然不挑食,但愛吃零食不愛吃飯,桑蘭司不止一次在垃圾桶裡發現薯片、果脯還有浪味仙的包裝袋,但凡她願意把騰給零食的那部分胃留給一日三餐,也不至於臉頰肉都養不回來。

小孩不聽話,多半是想捱揍,桑蘭司正想說她兩句,視線碰到她身上的疤痕,停了下來。

關懦喜歡洗熱水澡,洗完身上通紅,那些粉色的疤痕就不再明顯,等到體溫逐漸冷卻,整體膚色恢復正常,疤痕的顏色也就慢慢凸顯出來,

肩頭,手臂,大腿,小腿……

桑蘭司突然直起身。

關懦眼瞳一顫,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可桑蘭司還是朝她走了過來。

過廊不到兩米的距離,轉眼桑蘭司就走到她面前。關懦不知道她要幹嘛,被逼得要躲,桑蘭司抬手攔住她,沉鬱地說:“別動。”

說完,一隻手摁在她腰上,而另一隻手,搭上了她裸露在外的肩頭。

剎那間,關懦的臉頰衝上一層鮮紅的血色,從耳後根一路蔓延到脖子,連著全身都跟著燒起來。

她身上只有一件浴巾,手臂、兩腿全都露在外頭,甚至只要桑蘭司用手輕輕一拉,這塊兒僅存的布料也會被順從地剝落,那時候她就會變成真正意義上的“一絲/不掛”,毫無抵抗能力……

幸好,搭在她腰上的那隻手似乎只是為了攔著她不讓她亂跑,一直紋絲不動,始終沒有逾越的動作。

但關懦並沒有覺得輕鬆,因為桑蘭司的另一隻手還在她肩上。

“做什麼?”她抖著眼睫,難堪重負地問。

桑蘭司掀起眼簾,與她對視兩秒,忽地靠了過來。

在距離無限縮減的那短暫一秒裡,關懦以為,桑蘭司是要吻她。

因為她從沒在桑蘭司眼中看過那樣的眼神,安靜,沉默,洶湧,似有千萬層海浪,鋪天蓋地地朝她壓下來。

桑蘭司……

居然會有這樣的眼神。

關懦懵懂地抬起脖子。

這是個迎合的動作。

當髮絲輕輕刮過臉頰,她的理智和思維似乎被海浪擊碎成了一片片浪花,隨同心跳聲拍打出的氣泡,消弭在唿吸與唿吸之間。

關懦在逼近溺水的窒息中憑靠本能抓住了桑蘭司的衣袖。

她想,原來桑蘭司的海浪也是白茶味的。

第43章 小鹿

洗完澡的身體不斷傳遞著薄溫。

指腹在肩頭輕輕摁下去,被瘦削的骨骼頂住,桑蘭司皺起眉,沒等她說什麼,腕上一緊,是關懦抓住了她襯衫的袖口。

被抓住的那隻手還搭在關懦的腰上,桑蘭司偏過頭,在幾乎為零的距離下對上關懦仰起的眼睛。

是溼的,也是亮的。

是一盞點在雨夜裡氤氳的燭光,清清淺淺,朦朦朧朧。

目光往下移,淡粉色的唇瓣微微張開,彷彿有話要說,但桑蘭司等了許久也沒等到後文。

關懦好像被燒傻了,站在她身懷狹小的空間裡,仰著頭,受了驚的小鹿一樣,眼神迷茫,一動不動,只知道拉著她的衣袖。

香氛的味道馥郁,她的頭髮沒幹透,發稍蓄著透明的小水珠,有的落到了地板上,有的滑到了脖間,再順著輪廓沒入浴巾。

某一刻,桑蘭司察覺到什麼,眸色微浮,把頭轉了過去。

她是在看關懦肩頭的傷疤,可身體之間靠得太近,看上去就像在擁吻。

桑蘭司開口:“以後在家裡別穿長袖了。”

關懦仍在迷惘。

桑蘭司頓了一秒,指腹在關懦肩頭不輕不重地蹭了下,感到懷裡單薄的身軀敏感地一震,才冷靜地鬆開手,說:“衣服摩擦容易讓疤痕增生,你肩上這兩條疤比以前更明顯了,洗澡的時候沒發現嗎?”

關懦呆呆愣愣,跟機器人接收到指令似的,鏽住的腦袋緩慢地搖過去,一臉神遊地看向自己裸露的肩膀。

隔間,兩隻貓伸著懶腰出門,看見過廊上親密緊挨著的兩人,一個探腦一個瞪眼,齊刷刷地發出貓叫:喂喂喂,大清早的,幹嘛呢?!

突然出現的第三道聲音讓關懦的眼睫驀然一抖,抬起頭,和桑蘭司對視了一秒,她勐地回神,意識到自己剛才在做什麼,心口狠狠一撞,頓時方寸大亂,什麼尊嚴體面都丟到了腦後。

“我、我剛剛……”

桑蘭司不語,只輕輕拍了下她的腰,提醒她先鬆手。

關懦後知後覺,連忙把手鬆開,但低頭還是發現桑蘭司的衣袖被她給揉皺了。

難堪湧上心頭,她咬住唇角,想說對不起,卻不敢抬眼,怕又看見桑蘭司的眼睛,怕被對方誤會,自己意欲如何。

“衣服別穿得太厚,多透氣,”桑蘭司沒看自己的袖口,“疤痕增生的過程中會發癢,也別用手去撓,知道嗎?”

關懦低著腦袋,不吭聲地點頭。

黑色的溼發貼在她的頸段上,襯得膚色越發細膩和晃眼,欲墜不墜的水珠也成了焦點。

桑蘭司看向一旁:“玉兔和玉米你起床餵過了?”

“嗯……”

“少喂點,再吃胖成球了。”

無辜被牽連的兩隻貓:……

關懦依舊低著頭:“嗯。”

然後,她感到腦袋被輕輕拍了下:“走了,上班了。”

玄關傳來關門的聲音。

關懦裹著浴巾,愣愣地站在走廊上,對著空氣發呆。

大約只過了四五秒,玄關又有動靜。

她轉過頭,捂住浴巾,正猶豫要不要過去看看情況,就聽見桑蘭司的聲音大老遠地從門口傳過來:“沒拿車鑰匙。”

關懦停下來:“……噢。”

然後又一次,是密碼門鎖上的聲音。

這次過了很久很久,都沒再有別的聲響。

確認桑蘭司不會再回來,關懦卸了口氣,手慢慢地從胸前挪開。

浴巾還在身上,得先去換身衣服……

頭髮還在滴水,得先把頭吹乾……

然而好半天,她的腳還是黏在地板上,被誰點了靜穴,動不了了一樣。

漫長過後,關懦一點點轉過身,面對著潔白的牆壁,用力地深唿吸。

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炸了。

明明桑蘭司什麼都沒做,明明什麼都沒發生,關懦還是覺得,心臟快要炸了。

她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因為太喜歡而產生了奢望和錯覺,所以當被拉回現實的那一秒,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失落,而是羞恥和疼痛,就和表白失敗沒什麼兩樣。

但當初表白的時候桑蘭司沒問“知道嗎”“喂貓了”這些亂七八糟的話,也沒在走之前還特地拍拍她的腦袋打個招唿。

一下子,她的魂都被拍懵了。

“喵。”

好半天不見關懦有動靜,玉兔不解地走過來,繞著她的小腿打轉。

關懦對小貓向來沒有抵抗力,以往玉兔一撒嬌,她最多堅持兩秒就會忍不住撲過去大吸特吸,但這一次,玉兔那清新脫俗的小圓臉出現在視野裡,她無比慚愧、無顏面對。

都說毛孩子能感應到人類周圍的磁場,那玉兔和玉米也能感應到自己正覬覦它們那貌美驚人的母親嗎?

關懦低眼,看向自己的心口,卻始終等不到它平靜下來。

掖緊浴巾,她欲哭無淚地揉額。

自己簡直就是個被美色衝昏頭腦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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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太忙,週五上午的工作室例會被延到了加班的週六。

這一週公司上下都在準備專案競標的比稿工作,員工忙,老闆更忙,開會過程中包括簡野在內有不少人犯困打起瞌睡,最後不得已還是桑蘭司頂上去做的收尾。

下了會,桑蘭司回辦公室繼續整理設計稿,簡野遊魂似的飄在她身後,懷裡抱著通宵做完的提案,說:“我懷疑章老師是故意的。”

桑蘭司走到辦公桌旁,隨嘴敷衍了兩句,把電腦開啟。

簡野沉痛道:“她根本就是嫌我們煩,所以隨便找點事把我們打發了。你看,這一週我們忙得屁股都沾不到床,是不是都沒空找她……哎!薑還是老的辣!”

“把‘們’字去掉,”桑蘭司說,“煩的只有你一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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