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4頁
關懦以為自己在廚房裡亂晃給人添麻煩了,忙不迭道:“那我就在門口待著,有需要你叫我。”
然後就真全程站在廚房的玻璃門外一聲都不打攪地虔誠觀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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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做得比平時漫長,天快黑時,桑蘭司讓關懦去把她放在客廳茶几上的手機拿過來。
關懦麻熘地來回,“給。”
手洗擦乾淨,桑蘭司接過手機,關懦看見她點開螢幕,給誰撥了通電話。
號碼撥出去響了有一會兒才被接聽,接通後,一道略微熟悉的女聲傳出來:“喂,怎了?”
聽見聲音,關懦下意識要出去,但桑蘭司遞了兩個沾水的淺口碟給她,意思讓她幫忙擦乾,一會兒要用,關懦只好停下了,站在一旁邊擦碗邊聽這兩人對話。
桑蘭司問:“你在哪兒?”
那邊答:“傢俱城啊。”
桑蘭司:“去那兒幹嘛?”
那頭:“家裡的沙發跟地板被樓上漏水給泡壞了,我過來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你一個人?”
“怎可能,小福陪著我呢——來,小福,跟總監打個招唿。”
過了兩秒,那邊響起另一道陌生的女聲:“總監,晚上好。”
“嗯,晚上好。”桑蘭司應了聲。
等手機重新回到簡野手裡,桑蘭司往關懦手邊又塞了倆帶水的盤子,三心二意地問:“你提前讓她們下班就為了找個人陪你逛傢俱城?”
關懦:……
簡野哼唧:“哼,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隨後道,“找我什麼事啊,我忙著呢。”
“晚飯吃了嗎?”
“還沒,不過我在藍雅餐廳訂了位置,一會兒逛完帶小福過去……等等,你是不是要請我吃飯?”
桑蘭司淡定道:“晚上飯菜做多了,多兩雙筷子。”
邊上清楚聽著的關懦立刻扭頭看向另一邊的大理石臺面——已經六個盤子了,好像是有點多。
簡野驚訝:“我好不容易給你提前放假,你不出去享受生活一個人窩在家裡做飯?”
桑蘭司懶得跟她解釋,鍋裡煲的湯快好了,高溫的水汽從鍋蓋邊緣一個勁兒往外撲,她便走到關懦身邊把關懦往後拉了兩步,讓她當心點兒。
“來不來?”
“廢話,”簡野一秒變臉,“等著,我把餐廳取消了,十五分鐘後到。”
“把小福也帶上。”
“知道,一會兒見。”
電話結束通話,桑蘭司把手機放下,一轉頭,關懦睜著雙澄澈的大眼,抓著盤子,滿臉欲言又止。
“怎麼?”
關懦大膽試問:“你朋友要過來?”
“嗯,”桑蘭司瞥了眼她手裡,“你緊張?”
關懦一低頭,才發現自己手裡的盤子半天沒動了,忙用吸水紙擦了兩下,把水漬擦乾,才確認地問:“是簡總嗎?”
“簡野。”桑蘭司從她手裡接過幹盤子,慢悠悠地說,“還有個工作室的同事,一起過來。”
朋友加同事。關懦深吸了一口氣,壓力陡增。
煲湯的火給調小,桑蘭司洗乾淨手,轉過身來看著關懦:“這麼社恐?吃個飯也緊張。”
誰會為吃飯緊張,關懦很無奈,又不好意思直說是害怕同居被人發現——“同居”這個詞太過親密,她和桑蘭司的關係只能算是暫時借住,清白得不能再清白。
但別人不一定會這麼想。
不,是一定不會這麼想。
關懦越想心跳越快,到底沒忍住,豁出去問:“我住在你家,被你同事看見的話容易引起誤會吧?”
桑蘭司單手撐著檯面,歪了歪頭:“誤會什麼?”
“……”又明知故問。
關懦咬唇,少頃開口,聲音細若蚊蠅:“誤會我們的關係。”
說完,臉頰一下子紅透了。
臉皮太薄不是件好事,桑蘭司還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關懦自己先招架不住,好好一個大活人一秒鐘變成了個熟透的柿子,從腦門到耳朵再到脖子,紅色深得誇張,彷彿能像顏料一樣滴出來,巨明顯,巨好玩。
場面有種詭異的好笑,桑蘭司嘴角翹起來又壓下去,很想把關懦拉到鏡子前面讓她看看她自己現在的模樣有多適合演關雲長。
“有誤會解釋不就行了?”桑蘭司抱臂說,沒真把關懦帶到鏡子跟前鞭屍,“又不是沒長嘴。”
“可是……”
桑蘭司:“可是什麼?”
關懦猶豫地看著她。
“可是你不會不高興嗎?”她在心裡說。
和不喜歡的人糾纏到一起是種困擾,從前桑蘭司最討厭麻煩,對待不相干的人的態度永遠是冰冷和漠視的。
關懦被桑蘭司當面拒絕過,知道她在處理人際關係一事上有多麼無情果斷,她以為她和桑蘭司之間有著一條永不可能跨越的界限,這輩子都不會產生友情以上的交集。
但現在,她好像又有點兒不太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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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桑蘭司身後離開廚房走到客廳,關懦尾巴一樣粘著她。
“你真的不介意嗎?”她反覆問。
桑蘭司耳朵被念得要起繭,收拾著沙發上的抱枕,蹙眉反問她:“你很介意?”
關懦在茶几邊停下來,看著桑蘭司的背影,心虛地抿唇。
沒錯,介意。她非常介意。她介意的要死。
桑蘭司無慾無求內心倒是坦蕩,可她不一樣,她心懷不軌,她心有邪念——她春夢都做過好幾回了!
一想到這個關懦就好崩潰,要怪只能怪她自己,到現在她也沒能和那兩場旖旎潮溼的夢境達成和解,每每想到都覺得無顏再面對桑蘭司,想找塊豆腐給自己砸暈、徹徹底底地砸失憶。
玉兔玉米原本正在沙發上打鬧,見桑蘭司坐下,兩隻貓瞅準時機過來踩了她兩腳,得逞後樂顛顛地跑遠。
桑蘭司手臂一伸,把兩隻貓一前一後地撈回來,摁在枕頭裡殘暴地制裁,一時間屋裡充滿了玉米和玉兔反抗的叫聲。
關懦蔫噠噠地站在一旁目睹這一家三口熱鬧。
她不應該在這裡,她應該在車底……
熱鬧了好半天,桑蘭司鬆開手,倆貓趁機趕緊從她手底下熘走。
見關懦站在茶几邊還是一臉倔,桑蘭司拍了拍手,把抱枕上的貓毛處理乾淨,平淡地說:“你要是介意就說自己是來做客的,省得跟她們再解釋。”
“……”重點又不是這個。
關懦洩氣,只好順著她的話,乾巴巴地問:“可以嗎?”
桑蘭司的語氣就更幹了:“隨便,你自己決定。”
“隨便”這個詞的背後含義一般來說都不隨便,關懦重新打起精神,四處張望了一圈,主動道:“那我把家裡的東西收拾一下?”
“收拾什麼?”桑蘭司冷淡地問。
關懦指指玄關:“你一個人住應該沒必要在門口擺那麼多雙鞋子吧?”
桑蘭司:“……”
關懦:“陽臺上的衣服還沒收,裡面有幾件是我的。”
“……”
關懦回想著往健身區去:“早上我鍛鍊完器材好像忘了收拾……”
住了二十多天,家裡很明視訊記憶體在著另一個人生活過的痕跡,想掩人耳目至少要把眼睛能看得到的地方都收拾乾淨。關懦平時沒有買買買的習慣,屬於她的東西只有衣食住行方面加在一塊那幾樣,客廳陽臺轉幾圈就基本都收全了很省心。
桑蘭司冷颼颼地靠在過廊,看關懦一件件把衣服鞋子拿回臥室,再兩手空空地出來,活幹的比第一天搬進來時還認真。
“都收拾完了?”桑蘭司面無表情地問。
關懦思索:“還有書房……”
“書房裡的東西就說是我的,”桑蘭司臭著臉,“她們也不會沒事吃飯吃到一半往別人家的書房裡鑽。”
……好吧。
關懦閉嘴。
第64章 頭疼
桑蘭司在不高興,關懦瞧出來了,並且很確定,但沒有多餘的勇氣去深想。
她怕自己會過度解讀桑蘭司生氣的原因,帶著私心去胡亂臆測,然後一廂情願地得出她和桑蘭司或許有可能的結論,更怕被這種結論衝昏頭腦,去說一些越界的不該說的話。
很多年前她就被桑蘭司拒絕過一次,說是傷疤也好、陰影也罷,總之她已經吃過了教訓,絕對不能再有第二次。
否則到時候她和桑蘭司會連朋友也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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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和同事都還沒到,桑蘭司正在餐桌邊提前佈置碗筷,她穿著深色的襯衫,沒有系圍裙,側面望去身形頎長,長髮低挽但臉上沒有一點表情,顯得氣質更冷、更難以接近。
關懦心頭堵著的那股勁不知不覺間緩緩散了。
好朋友上門拜訪聚餐是件值得熱鬧和高興的事,不應該把氣氛搞得這麼僵。
關懦的脾氣是一小陣雨,細細微微的只淋自己一個,而且很快就能自我調節好,總是有跡可循。但桑蘭司不一樣,她身體裡的情緒開關讓人捉摸不透,可能上一秒還在豔陽高照下一秒就雷雲陣陣,再下一秒可能又多雲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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