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5頁
換個角度來說,桑蘭司這人一旦生氣,光靠嘴皮子哄哄是沒用的,為數不多的辦法要麼是讓她把受到的氣原原本本地撒回來,要麼戳中某個能極大程度動搖她的點,讓她有足夠的理由來原諒對方犯下的過失。
想透過前者來打破僵局是不大可能了,只能琢磨琢磨後招。
玉兔玩累了,小跑到沙發邊上蹭關懦的腿撒嬌,關懦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小腦袋,無意間看見手背上還沒來得及完全消退的紅腫痕跡,想起在有關她身體健康的問題上桑蘭司總會多些耐心,腦子忽然想到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猶豫了會兒,她心虛地看了眼餐廳的方向。
也不知道這樣行不行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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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高峰,路上堵車,簡野和小福要再過一會兒才能到。
回完訊息,桑蘭司靠在大理石桌沿邊刷影片,關懦穿著拖鞋晃到她身邊:“桑蘭司,家裡有溫度計嗎?”
桑蘭司視線從螢幕上移開,淡淡地瞥她一眼:“幹什麼?”
關懦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頭有點疼,好像有點發燒了……”
桑蘭司一開口能嗆死人:“頭疼你摸什麼脖子?”
關懦:“……”
她改了動作,把手心貼到腦門上,捂著額頭說:“脖子和額頭好像都很燙。”
桑蘭司不語,保持著靠桌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關懦堅持且持續地捂著腦門。
幾秒過後,桑蘭司把手機撂到桌上:“過來。”
關懦心口一鬆,彷彿看見了希望,原地站著很是善解人意地說:“沒關係的,家裡有溫度計嗎,我先量下溫度看看。”
但桑蘭司一副不想和她多說話的樣子。
關懦不肯過來,桑蘭司就直起身過去。
走到關懦面前,桑蘭司抬起手腕,不鹹不淡地說:“手鬆開。”
靠得有點兒近,關懦心率加快,但還是對方的注視下乖乖把手放下。
桑蘭司用手背試了下她額頭,溫度差不大,還算正常,關懦見狀抬起手腕,“能試出來嗎,要不還是用溫度計測吧。”
手抬過去時不小心碰到桑蘭司的,桑蘭司感到異常,皺了下眉一把抓住她的手,扣在掌心裡握緊了,問:“手怎麼這麼涼?”
關懦一愣,沒想到對方會突然扣住她的五指,整個人呆住,臉頰乃至額頭的溫度開始飛速飆升,磕磕絆絆道:“我剛才去洗了個手,可能是水溫太涼,我忘了。”
小九九差點翻車,她乾笑著找補:“那應該是手太涼了才會覺得額頭燙,我坐著歇一會兒可能就好了。”
桑蘭司靜了兩秒,鬆開她的手,平直地說,“溫度計在茶几抽屜裡的藥箱裡,我去拿。”
“……好。”關懦答聲。
說完忙跟著轉過身,亦步亦趨地黏在她身後。
很快,桑蘭司在客廳的藥箱裡找到溫度計,拿出來一測關懦的體溫,37度,也在正常範圍內。看著計表上的數字,桑蘭司蹙起眉,側目看向身旁。
關懦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枕頭,除了剛開始找她時說了句頭疼,之後便一直安安靜靜不吵不鬧,眼神溫和而乖順……個鬼。
關懦默默圈緊抱枕,感應到桑蘭司投來的視線,心中慚愧不已。
靠頭疼裝病來吸引大人關注是剛上學的小屁孩才會做的事,成年人這麼幹就是在浪費別人的時間和精力。但關懦實在想不到能叫桑蘭司動搖的好辦法,只能厚著臉皮裝可憐來博同情,玉兔和玉米偶爾也會佯裝被咬疼了找桑蘭司撒嬌,她只作這一次,應該沒事的……吧?
桑蘭司彎下腰,用手重新試了下關懦的額頭,溫度依舊正常,眉頭擰得越發深了。
“除了頭疼還有哪兒不舒服?”
關懦眼睫很輕地顫了兩下,感到額前泛著輕輕的涼意,是因為桑蘭司手心的溫度比她的要略低一些。
不同於外在氣質的冷漠尖銳,桑蘭司的體溫淡而和緩,叫人很安心舒適,關懦走神的想,如果桑蘭司是枚抱枕的話,晚上抱著她一定能睡得很香。
“沒有了。”關懦輕聲說。
桑蘭司正打算將手收回去,忽而聽見坐在沙發的人用極微弱、幾乎無法捕捉到的聲音問:“能多貼一會兒嗎?”
桑蘭司的動作就停住。
“……”關懦垂睫,不敢與桑蘭司直視,也不敢再要求別的。
額頭與手心相貼,體溫與體溫換渡,在安靜流動的時間裡,關懦想到了關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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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記事開始關季的工作一直很忙,小時候關懦不懂事無法理解和體諒媽媽的辛苦,每回關季出差她都要在家裡又哭又喊地鬧騰不讓走,但關女士性子冷硬不吃她這套,通常還沒等關懦哭完她人就已經到樓下坐上秘書的車了,為此有很長一段時間關懦都覺得自己應該是關季從哪個垃圾桶撿回來的,母女之間隔閡很深。
一直到關懦九歲,那年關季更忙,幾乎整個月整個月的不在家,家裡就特地請了新的阿姨二十四小時照顧。
但保姆也是人,再盡心盡責地工作也有疏漏的時候,有次關懦趁保姆不注意一個人偷熘出去撲蝴蝶,結果失足跌進了別墅後院的小睡蓮池。那小蓮池其實很淺,成年人下去水位才到大腿,但關懦那時候年紀和心智都太小,不懂唿救也不懂自救,等她醒來她人已經在醫院躺著,關季、黎姨、保姆、醫生全在。
甦醒過來後關懦連續發了三天三夜的高燒,醫生說她是被落水驚著了,叮囑家人一定要好好照顧,於是那幾天關季就推掉了所有工作,電話關機,寸步不離開關懦的病床。
關懦竊喜的同時也很埋怨,到了這時候關季才願意停下她的公司她的事業來關心關心自己,她這個媽媽當得一點兒都不合格。
而後有一天的晚上她照常高燒到被噩夢吵醒,睜開眼時發現,關季摸著她滾燙的額頭在哭。
準確來說,不是哭,是掉眼淚。也不洶湧,只有那麼一滴。乾乾淨淨的,像落到雪地裡的一粒雨水,轉眼就消失不見,但給了關懦無比巨大的震動。
後來黎姨告訴關懦,她高燒的那段日子關季每晚都不眠不休地陪著,有時候她被燒得說胡話,關季就一遍遍在她耳邊出聲喚她,喚到嗓子沙啞,她終於沉沉地睡去為止。
童年時代的事關懦都忘得七七八八了,獨這一件,她記得尤其深刻。也就是從那一年,關懦才慢慢地開始認識到,關季對她的愛和關心並不少,只是方式和一般母親略有不同。
關季斂於表達,沉默而生疏,關懦被淅淅瀝瀝的母愛澆灌成了一棵小樹苗,雖然成長得不夠健碩,但足夠乾淨和正直。
長大後關懦偶爾也會想,要是她得到的愛能夠再多一點就好了,一個人久了真的會容易感到孤獨。但她從沒跟關季提過。
不是羞於口也不是怕被拒絕,而是關懦覺得,關季有屬於她自己的人生和道路,在成為“關懦的母親”之前,她更應該成為她自己。
桑蘭司也是一樣的。
在“關懦喜歡的人”之前,桑蘭司首先是桑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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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門鈴響了。
簡野和小福到了。
貼在關懦額頭上的那隻手輕輕動了下指尖,“關懦。”
關懦睜開眼睛,像不小心睡著了一會兒似的,眼裡霧靄靄的,顯得睫毛很溼,像出生不久的小動物。
“嗯?”
桑蘭司沒急著把胳膊抽回來,任由關懦貼著她的手心,視線由上而下,語氣挺自然地問:“睡著了?”
關懦剛從回憶裡抽神,內外都沒有防備,一經提醒,腦袋連忙往後退了退,額頭倉促地和桑蘭司的手分開。
她紅著臉為自己找藉口:“沒睡著,抱歉,我忘了時間,可能是你的手……溫度很好。”
桑蘭司:“……”
什麼鬼形容。
甩了兩下泛酸的手腕,見關懦箍著抱枕腦子坐在沙發上還有點發懵的樣子,桑蘭司出聲問:“頭還疼嗎?”
“不疼了。”
桑蘭司不輕不重地“嗯”了聲,“起來吧,她們到了。”
關懦這才仰頭。
桑蘭司這是……不生氣了?
原來裝可憐真的有用。
“看什麼?”但桑蘭司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關懦禁不住說:“桑蘭司,你很像一個人。”
桑蘭司手腕的動作一頓,唇角帶笑,眯起眼睛:“像誰?”
——要是敢說像什麼前女友或者白月光就死定了。
關懦凝視著她,感動道:“像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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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修文晚了點,讓大家久等了~
第65章 熱情
桑蘭司過來開門時簡野正在門外和小福疑惑地嘀咕:“這麼長時間不開門,不會在家做飯燃氣中毒了吧?”
說完正打算掏手機打電話,面前緊閉的門就“噠”一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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