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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

手機交出去,桑蘭司在一旁輸入手機號,關懦有點不自在,半低著頭,目光一遍遍蹂躪病床的床單,不知道在想什麼。

好不容易等手機號存完,她直起腦袋想說話,又聽見桑蘭司說:“還有微信。”

關懦嚥了個大喘氣,靠在床上眼巴巴地看著桑蘭司開啟微信二維碼,又點開她的微信攝像頭。

“嘀”一聲,二維碼識別成功,彈出新頁面。桑蘭司順手點了好友申請,把手機還給關懦,之後便等著自己這邊彈出申請。

然而申請訊息沒等到,反而是列表裡先亮起了的一圈紅色提示:

【以上是打招唿內容】

訊息來自:關懦媽媽

盯了螢幕三秒,桑蘭司眯起眼睛。

病床上,關懦接過手機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她的微信堆滿了各種推送廣告和聯絡人資訊,一眼掃過去滿滿的紅點,往下滑了五頁愣是沒滑到頭,列表快擠爆了。

桑蘭司掀起眼簾,不動聲色地看了眼關懦。

後者正埋頭認真處理微信框裡的垃圾,沒注意到對面的桑蘭司坐在那兒已經好半天都沒動靜。

發來訊息的“關懦媽媽”的微信頭像是一條嫩黃色的條紋小蟲,如果沒記錯,應該出自某部少兒動畫。

而沒有接收到好友申請,直接收到聯絡人訊息,說明對方和她曾經加過好友,只不過把她給單刪了。

桑蘭司曲起手指輕輕一點,點進“關懦媽媽”的朋友圈。

朋友圈是全部公開的,但最新動態停在三年前的夏天,是一條海外旅遊的內容。

再往前還有些動態,不過釋出得都不算頻繁,內容也雜亂,工作、生活、外出,甚至還有遊戲,就是普普通通的記錄和分享,找不出規律。

桑蘭司劃了下螢幕,不經意地問:“你加過我但是刪了?”

關懦沒反應過來,抬起頭,疑惑地“啊”了聲,“沒有啊。”

話音剛落,她眼角倏地一抖,忽然想到在很久很久之前某個表白被拒後淚水連連的夜晚,她的確單刪過桑蘭司的微信好友——還是以她媽關女士的名義。

關懦眼前一黑。

有點不想活了。

“是嗎?”桑蘭司似笑非笑地挑眉,朝著病床傾過上半身,將手機螢幕翻轉過來,親自把“關懦媽媽”的個人主頁穩穩當當地端到關懦面前,“這不是你?”

關懦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樣絕望過,未來也絕對不會再有比這更絕望的時刻。

螢幕左上角那隻嬉皮笑臉的黃色蟲子此刻完全就是她本人的真實映照:好鮮豔的、好大一坨的笑話。

一個人在短短兩天內社死到這種地步已經沒什麼可以再失去的了,關懦恍惚道:“我不記得了。”

桑蘭司唇邊噙著若有若無的笑,“嗯”了聲,手肘撐在床沿邊,手機還貼心地舉著,格外體諒關懦的虛弱,絕不讓她錯過螢幕上的任何資訊,“因為失憶?”

“是吧。”當事人一臉麻木。

桑蘭司在床邊等著,似乎還想聽她說點什麼,然而關懦已經徹底放棄尊嚴。到這份上失憶究竟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了,因為能丟的臉已經丟盡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平——誰小時候還沒幹過些丟臉事,笑吧笑吧。

嘖。

半天都沒得到預想中的反應,桑蘭司無聊地收回手機,順手把微信裡給關懦的備註改回全名。

-

新增微信捅出的舊事只是一樁小插曲,桑蘭司沒有揪著“失憶”的病人不放,到點去樓下買了早餐上來。

上午還要去辦康復中心的手續,早餐時護士過來叮囑些流程上的問題,同時把租的輪椅推進病房,告訴關懦該怎麼使用,一定要注意上下安全。

到準備動身的時候,桑蘭司提前把輪椅推到床邊,打算抱關懦下來,但關懦忽然拒絕說:“我想自己來。”

以她目前的身體條件,別的不說,能不能站起來都成問題。

桑蘭司沒什麼表情地把毛毯撂到一邊,“我去叫護士。”

“不用——”關懦猜到她是誤會了,她確實想規避些和桑蘭司的肢體接觸,但這次真的不是因為這個,“剛剛護士說我恢復得不錯,我也能自己吃早餐了……”她抵著床頭,看看自己的腿,仰眼道,“我想試試自己下床……可以嗎?”

試一試,失敗也沒關係。

她只是想靠自己的力量努力一下。

關懦的眼神很乾淨,但乾淨以外更多的是堅定和認真,桑蘭司和她對視上,視線凝了會兒,主動往一側讓開,遞出手臂:“小心點兒,扶著我。”

醒來後的第三天,關懦第一次嘗試下床,有點緊張。

她把左手搭在桑蘭司的臂彎處,右手落在床沿邊兒,簡單調整好姿勢,藉著兩邊兒的力氣撐起上身。

身體比想象得要沉得多,上身剛起來,關懦手肘就抽筋似地打了個軟兒,好在桑蘭司反應及時,立刻用另一隻手在她腰後託了一把,把她牢牢扶穩。

“先別急著下去,”桑蘭司低聲道,“腳先落地,看能不能踩穩。”

因為剛才的脫力,關懦的心率開始竄高,心裡沒底兒,但還是點頭嗯了聲,“好……”

她小心翼翼地將右腿往下放,沒落地之前倒是沒什麼感覺,腳底一碰到地面,手就不自覺地抓緊了身邊一切可以抓住的東西,包括桑蘭司的衣袖。

但桑蘭司沒在意,仍舊低低地提醒她彆著急,先用點力氣讓小腿適應一下,不求快,只求穩。

“左腿。”

“先停一下。”

“大腿先別動……”

關懦在引導下乖乖照做,每一個動作都進行得非常小心。

等她再回過神,才發現時間已經過去很久,而兩隻腳都已經踩實在了地上。

“扶好,”一直託在她腰後的手挪了位置,伸到另一側將她的腰身完全攬住,“先靠著我。”

溫度突然靠近,關懦不由往身畔看了眼。

沒看見桑蘭司的臉,但看見了桑蘭司被抓皺的長袖,她下意識道:“抱歉,你的衣服……”

“扶穩。”

桑蘭司的口吻一下子變嚴厲,關懦被嚇了一跳,手連忙又抓回去,五根手指緊緊攥著桑蘭司的T恤,急匆匆將半邊身體都靠進她懷裡,“我扶穩了……”

勐地那一下語氣太冷,把關懦嚇得有些懵,腳落在地上不知道還該不該進行下一步。

她還是第一次聽見桑蘭司這麼說話。

桑蘭司大概也察覺到自己剛剛口氣太重,眉頭蹙了下,忽然沒了耐心,直接兩手一抬把剛落地的關懦打橫抱起來。

“等等,我……”

關懦話都沒來得及說,兩秒就被人塞進了輪椅裡,還沒坐穩又感覺頭上一暗,一條毛毯噼頭蓋臉地蒙到了她腦袋上,伴隨著一句冷硬的命令:“坐好了。”

好端端的,這是幹嘛?

身邊安靜下來,沒多久,陸續響起一些動靜。

關懦等了十來秒,偷偷把毛毯從腦門上扒下來,露出眼睛。

桑蘭司正站在床頭櫃邊收拾東西。

“那個……”關懦抱著毛毯,看著她的背影,揣著霧水猶豫了小會兒,困惑地問,“你生氣了?”

為什麼?

桑蘭司毫無反應,只留給她一個非常高貴冷豔的後腦杓,手下依舊有條不紊地整理著。

關懦就沒辦法了。

她對桑蘭司瞭解不多,又不是這人肚子裡的蛔蟲,怎麼可能隨時隨地猜到對方的想法。

更何況她剛才只是鬆了下手,又沒真的摔倒,不至於為這點小事生氣吧?

坐在輪椅裡半天也不見桑蘭司回頭搭理一下,關懦看了看自己的腿,嘆出口氣,悶悶不樂地掀起毛毯,重新把自己的腦袋又給蒙上。

算了,本來在利益關係的前提下意識到自己還喜歡著對方就有夠煩的了,她一點兒都不想再考慮別的,桑蘭司生氣就生氣吧……

最多等她氣消了再找她說話。

第6章 遐想

康復中心就在住院部隔壁,兩棟樓之間隔著片綠油油的小草坪,清晨空氣新鮮,灑水噴頭正在草坪裡一圈一圈地打轉,密密水霧在陽光折射下出一道道彎彎的小彩虹。

穿過走廊時關懦回頭多看了兩眼,桑蘭司在後面提醒她把毛毯披好,小心著涼。

這是不生氣了?

關懦好奇地仰起頭——她的脖子還沒靈活到那個地步,坐輪椅上還能看見後面人是什麼表情,腦袋得是活螺絲擰的。

她只能聽見桑蘭司的聲音,冷冷淡淡,和彩虹底下那些細密的水汽一樣,沁入耳中又輕又涼,“坐好。”

意思是讓她別東張西望了。

關懦“噢”了聲,乖乖坐穩,嘴角連自己都沒意識到地悄悄向上彎了下。

康復科這邊早就聽說了前幾天住院部有個躺床上昏睡三年的植物人甦醒過來的大新聞,見到新聞當事人本人門診大夫直唿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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