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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項報告都給大夫看了,一番檢查詢問,結果沒有任何異常,並且關懦的身體恢復情況非常好,接下來只需要安排對應的復健訓練,出院要不了多久。

大夫建議復健專案有好幾條,物理、心理、語言……如果都安排上一天上下午時間就全擠得滿的,強度倒是不高,就是得麻煩桑蘭司也跟著到處跑。

關懦認真考慮了下想把心理治療這項給取消掉,醒過來的這兩三天裡她的精神狀態一直都很穩定,也沒有產生任何接受不了現實的情緒——除了連續被桑蘭司創飛好幾回,她的心理不要太健康。

但桑蘭司沒同意:“就按醫生說的來。”

事關出院後的風險,關懦很能理解,便沒再堅持。

從門診出來就是康復大廳,外頭草坪上的灑水噴頭停了,高升的陽光鋪滿一整片巨大的透明玻璃牆,滿目都是盛大的金影。

雖然是夏天,但大廳裡的冷氣太強勁,披著毛毯還是有點兒冷,關懦問能不能去陽光底下坐會兒,桑蘭司就把她推到落地窗邊,正對草坪、視野最開闊的位置。

關懦:“謝謝。”

桑蘭司不輕不重地回了聲。

周圍安靜,數不清的光線自上而下地穿透,關懦閉上眼睛,坐在陽光裡,手搭在腹前,靠著輪椅,輕輕唿吸著,肩頭一點點地放鬆下來。

落地窗的玻璃倒映出她過分清瘦的身形,在光芒的稀釋下呈現出模煳的重影,桑蘭司注意到她蓋在膝上的毛毯快滑下去了,及時俯身幫忙拉回來。

這過程中關懦的睫毛抖了抖,並沒有睜開眼,而大抵是因為陽光太勐烈,她的唿吸重了些許,白皙的皮膚透著點粉色。

但這點淺薄的氣色不足以為病人增添多少生命力,她的肩背瞧上去依舊是孤冷冷的,單薄的衣服裡依稀能看見消瘦的骨架,或許只有等到氣血養回、臉龐再豐盈些,五官的俊秀才能徹底壓過身軀的清冷,重新找回少年時的清純風姿。

這一歇,時間有點久。一旁等待的功夫,桑蘭司拿出手機,走到稍遠點兒的角落,把關懦今早的門診結果和復健安排都發給了黎助理,又回了簡野和一些工作上的訊息。

都處理完,桑蘭司轉過身,靠著欄杆,再次看向落地窗邊的另一端,關懦仍靜坐著,陽光籠罩下她的長髮附著上了一些層次不一的金色,光芒細小,看上去毛絨絨的。

就像只……

冬眠的小蟲子。

-

正式復健的第一天,關懦把基礎物理專案都體驗了一遍下來,累得夠嗆。

傍晚訓練結束要回病房,負責復健專案的護士拿了兩顆小橡皮球,讓她帶回去沒事兒就握手裡捏一捏,路上關懦就沉默地攥著這倆小玩意兒,精神蔫噠噠的。

回到住院部一樓,正值人流量高峰,電梯門前排著長隊,關懦靠坐輪椅裡,察覺到一側的人群中不斷有人投來灼熱的視線,一偏頭,發現對方原來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她身後站著的桑蘭司。

差點忘了,桑蘭司以前走哪兒都是一串風景。

連坐在前面的自己都能察覺到,那桑蘭司應該早就發現了,關懦想了想,沒出聲,也沒回頭,只是捏了捏手裡的橡皮球。

排隊一共等了三波才進電梯,關懦被推到最靠裡的位置,周圍人看見角落裡有坐輪椅的病人都主動避讓著些,但架不住外頭依舊不斷有人想再擠進來。

眼看前面的女生被推得沒站穩就要一腳踩過來了,關懦感到輪椅突然被拉了一把,桑蘭司硬生生在她和人群之間拉開條縫擠進去,用後背擋住了她和人群的接觸,於是那一腳就精準地踩到了桑蘭司短靴的後跟上。

“啊,對不起!”

女生一驚,連忙擰過身子和桑蘭司道歉,桑蘭司背對著對方,平淡地說了句沒事。

角落裡的光被擋在身前的人高挑的身型遮去大半,大片的陰影投落下來,關懦抬眼,就看見桑蘭司那張冷漠又漂亮的臉,逆著電梯明亮的頂燈,唇角壓著、眼睫低著,在晦明交疊中懶懶地垂視著她。

關懦移開目光,在心裡低低地嘆了口氣。

好要命。

如果是單純的暗戀也就罷了,至少只要沒說出口就還有足夠正當的理由心動,可她是被桑蘭司當著面明確拒絕過的,再自作多情就真成笑話了。

何況今天一整天桑蘭司都陪著她上覆健課,就算是因為合約,前前後後桑蘭司為自己做了這麼多,自己不做點什麼感激也就算了,還藉機胡亂遐想對方,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電梯停了又停,久久沒抵達十樓,就這點兒時間裡關懦仍在活動手指關節,她捏著橡皮球,細白的手腕隨著指尖而用力,血管就透過薄薄的肌膚顯露出脈絡,只是光線被擋,一切都看得模模煳煳,一切都蒙著一層灰色的、叫人在意的陰影。

桑蘭司若有所思。

病房在十層,電梯上升過程中一樓一停,到達對應十樓的時候電梯裡已經沒其他人了,推著輪椅出來得很輕鬆。

回到病房,正巧護士也在,過來幫忙搭手把關懦扶回床上,順帶問起今天的復健情況。關懦有點emo,告訴她康復中心那邊還是建議兩週後再考慮出院的事。

護士聽她語氣就笑了:“你還想多快出院?”

桑蘭司就在邊上站著,關懦掂量了下,給出個相對來說還算比較合理的時間:“一週?”

一週太不現實,護士囑咐關懦別心急,身體恢復要循序漸進,好歹當了三年的植物人,要是一醒來就能跟沒事兒人似的下床到處遛,那就不是醫學奇蹟該叫醫學噩耗了。

關懦:“……”

說得好有道理。

總之護士勸關懦一步一步來,目前情況已經比預想的好很多,說不定復健個三五天她就能正常行走了,到時候簡單的活動都能靠自己,也就不用再擔心會給人添麻煩。

說到添麻煩護士還瞟了桑蘭司一眼,大概是意識到面前兩人間的關係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畢竟一般的已婚人士不會在愛人扶自己上床的時候還客客氣氣地和對方說謝謝。

哎,現在的年輕人。

等護士離開病房,關懦轉頭想去找放在床頭櫃上的橡皮球,卻發現其中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靠在櫃邊的桑蘭司拿過去捏在了手裡。

關懦仰起脖子,和桑蘭司大眼瞪大眼。

“醫生讓你一步一步來。”桑蘭司說。

“我知道。”關懦抱著枕頭點頭,兩週就兩週吧,總比出院了再回來好,“還要再麻煩你幾天。”

桑蘭司:“幾天?”

關懦沒深想桑蘭司的語氣。護士說的對,她現在身體恢復得不錯,照目前的進度應該過幾天就能下床了,只要行動自如大部分事情都能夠自己解決,桑蘭司就不用跟在她身邊一直盯著,也不用跟今天似的大熱天還推著她兩頭跑,“到時候如果還有別的需要,我可以手機聯絡你。”

桑蘭司捏著球,沒什麼反應,但應該是把關懦的話聽進去了,沒跟之前似的一張嘴就是嗆人。不過她也沒表示認同,只鬆散地撐手倚著,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

關懦不好再說什麼,坐在床上,直直地瞟向桑蘭司手裡的橡皮球。

沒事她還要用呢,能還了不?

眼神這麼明顯,想讓人不注意到都難,桑蘭司唇角壓了下,估計是覺得關懦太幼稚,懶得跟她爭辯,鼻間哼出點意味不明的笑,終於把橡皮球還給了她。

-

飯點前桑蘭司接到通電話,出去了好一陣子,關懦靠床頭用手機搜尋三年前鷺市內發生的與車禍有關的新聞,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點有用的資訊記起來點兒什麼。

正翻著網頁呢,螢幕上方忽然蹦出來條彈窗,關懦看見愣了秒。

直到下一條訊息又彈出來,關懦回過神,點開微信,終於看清桑蘭司發來的內容,這是除了系統訊息以外她們之間正式的第一次聊天記錄:

【粥?】

【還是面?】

第7章 曖昧

病房窗外天色都已暗了,關懦對著聊天框裡的訊息怔了有一會兒才打字回復:粥吧。

回完,她又補上兩個字:謝謝。

桑蘭司發來個“嗯”,之後就沒再回了。

然而關懦卻對著螢幕上短短的幾句話莫名地溢位些情緒。

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不是難過,也不是高興……似乎只是恍惚。有個人平平淡淡地問她晚餐要吃些什麼,而對方居然是桑蘭司,這太不真實了——可這些生活化的對話恰恰又紮根於現實,就好像一直高懸的月亮變成了一枚小小的螢火蟲,在某個稀疏平常的夜晚忽然輕飄飄地落進了她的掌心。

好奇妙,和溫柔。

桑蘭司回來時真的帶了碗清粥,關懦杓子用得比昨天熟練了些,拆開後嚐了一口,味道和昨天不一樣,才發現一旁打包盒的蓋子不是醫院食堂的。

她悄悄捏緊杓柄,朝一旁小聲問:“你出醫院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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