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電梯到了三十層員工住所的樓層。

  看著門緩緩開啟，青檸翻了個白眼道：“檢查完了嗎？”

  吳亡笑了笑將自己檢查完的東西全部塞回糖果盒當中蓋好。

  把盒子遞到青檸手中笑道：“物歸原主。”

  “一定要保護好嗷，下次別讓其他人拿走了。”

  青檸氣沖沖地將糖果盒揣回兜裡。

  咬牙切齒地表示：“放心，除了你這瘋子以外，沒有其他人會用這種方式來威脅我。”

  說罷，她轉身就離開電梯。

  卻發現吳亡並沒有跟著走出來。

  他只是按著電梯內部的開門按鈕沉思片刻後說道：“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訴玳瑁之後，順便跟她說一下，如果還感興趣的話，下午三點在願望展示廳，我會去那邊逛逛，她可以來假裝偶遇喲~”

  隨後也不理會青檸作何反應，吳亡直接鬆開了開門按鈕。

  只是在青檸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另一隻手像是變魔術一樣虛空一抓攥緊，從指縫間能夠看見紙張的一角露出來。

  飛龍探雲！

  妙手空空！

  唿——

  望著電梯門正常關閉後向底下的樓層落去，青檸的表情稍微顯得有些複雜。

  這種傢伙確實得讓玳瑁好好教訓一下他了。

  於是，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奔著玳瑁的房間走去。

  敲門開啟後，看著還坐在椅子上整理資訊的玳瑁，她哭喪著臉向對方傾訴剛才在柯明房間找到的異樣線索，以及在電梯裡被那混蛋威脅的憋屈。

  當然，最後吳亡要轉達的話她也說了。

  聽完這些事情之後，玳瑁的表情變得愈發凝重，整理線索的手指也停下來交叉在身前，似乎在沉思著什麼。

  片刻後，玳瑁推測著說道：

  “我懷疑你說的黎霜就是放糖果在那傢伙桌上的人，也是去柯明房間清理的人。”

  “這也能解釋他為什麼會追查到柯明的事情了。”

  “還好你比他先到柯明的房間。”

  誇贊完青檸之後，玳瑁讓她把東西拿出來再檢查一下。

  萬一還有什麼更加隱晦的資訊在糖紙上呢，兩個人一起討論研究總比一個人思考要強。

  然而，當青檸將兜裡的糖果盒拿出來開啟時。

  她們兩人同時傻眼了。

  “空……空了？臥槽！我東西呢？”青檸難以置信地說道：“我明明看見他把東西全部放回去的啊！”

  此時的糖果盒當中空空如也！

  也讓玳瑁忍不住露出無奈的表情。

  這下不得不去見一下對方了。

  “下午三點麼……”

  “他的意思是給我時間把目前得到的資訊整理好了再過去是吧，還挺貼心。”

  嘆了口氣之後，玳瑁稍微安慰了一下青檸，隨後便繼續整理起手中的資訊。

  她就不相信了。

  自己這邊這麼多玩家分散開來收集工廠的線索，難不成對方一個瘋狂挑釁工廠，隨時暴露在工廠視野中的人進度還能比她們更快？

  之後是被對方繼續牽著鼻子走，還是重新掌握主動權，就看下午這場會面了。

  想到這裡，玳瑁又瞥了一眼自己的手環。

  她，又收到新任務了。

  依舊是關於那傢伙的。

  ————

  在這座工廠當中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

  有人忙著生，有人忙著死。

  但更多人還是忙著生不如死。

  時間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的行為而停止下來。

  在每個人都忙碌得不可開交之時，也漸漸臨近下午的時間點。

  直到下午兩點五十分。

  距離兩人約好的時間還有十分鐘，這會兒展廳裡的員工依舊很少，吳亡在這層到處蹓躂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傢伙。

  “喵~”

  【老大，你真打算和她聯手？】

  聽到頭上小丘的疑惑，吳亡嗤笑一聲道：“也不算聯手吧，我只是想看看，一個掌控欲如此強烈的人，在面對自己掌控不了的東西時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喵？”

  【所以你只想看戲咯？】

  “當然。”吳亡翻開手裡的糖紙，赫然就是那張青檸從柯明房間拿出來的線索表示：“這個叫玳瑁的女人，本質上和工廠其實沒有區別，同樣是想把每個人都當作棋子和燃料來使用。”

  “但卻沒有注意到——火已經燒到眉毛了。”

  話音剛落，展廳的電梯緩緩開啟。

  從裡面走出來一個身材嬌小的女人。

  玳瑁獨自一人來的，她並沒有帶上青檸，或者說青檸正在忙其他事情。

  她徑直走到吳亡面前不足一米處，站定後抬頭凝視著對方。

  兩人的身高差有些明顯，但她的氣場卻沒有被壓制的跡象，那種掌控局勢的姿態像是一層透明的鎧甲，把她的腰撐得筆直。

  “哎呀，沒想到真能在這兒偶遇你。”

  “那句話說得真對，沒有什麼偶遇，只有處心積慮，看來你真的對我很感興趣。”

  玳瑁沒有接吳亡說出來的爛話。

  她直接將手環伸到對方面前，將三份任務記錄展現出來。

  除了之前那兩個監督和尋找吳亡違規行為的任務以外。

  多出來的第三個任務則更加直接了——

  【任務編號：029-03】

  【任務目標：阻止#00000員工的違法行為】

  【任務描述：在48小時內#00000員工的行為如果讓您認為有違法跡象，那就可以使用一切方法進行阻止，期間如果造成了物品的破壞和人員損失，工廠方面不會對您進行任何追責】

  【任務獎勵：晉升為員工主管，得到一位專屬微笑者的服務】

  吳亡看著這三條工作任務，吹了聲口哨調侃道：

  “嘖，我這麼值錢啊？他們給我的工作報價一個才幾十願望點，你這一單頂我幹幾十個了，甚至還能直接當主管配備專屬微笑者服務，人比人氣死人啊。”

  看著他那陰陽怪氣的嘴臉。

  玳瑁將手收回來，目光銳利得像是一把尖刀般說道：“你根本不在意自己被工廠掛起來的任務跟個懸賞令似的，因為你早就猜到自己會被工廠針對了是吧？”

  “我想知道，怎麼做到的？”

  這裡可是災塔內部的副本。

  按理說目前所有靈災玩家都是第一次進入，大家都還處於探索規則的階段。

  為什麼會有人明確知道自己會被副本所針對呢？

  玳瑁相比於攻略副本更想搞清楚的是這一點。

    “聰明。”吳亡拍了拍手，臉上的表情還是那麼欠揍：“但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呢？”

  “一個被工廠當槍使喚的傢伙，還指望讓被你捅的人感謝你麼？”

  聽到他的形容玳瑁嘴角抽了一下。

  隨後吳亡繼續說道：“前兩個任務還只是監視和蒐集證據，現在第三個直接就是讓你親自來阻止我了，你覺得工廠為什麼不自己動手，偏偏要借你的手呢？”

  面對這個問題，玳瑁倒是沒有意外。

  她冷聲表示：“因為咱們都是玩家。”

  啪——

  吳亡打了個響指點頭道：“對咯~”

  “工廠根本不需要親自出手，它只需要給某個玩家足夠誘人的獎勵，讓你替它辦事兒，這樣一來，既不用浪費自己的資源，還能讓玩家這種不穩定因素內耗，一舉兩得啊！”

  他的話依舊是那麼刺耳。

  玳瑁皺了皺眉頭反問：

  “你想說我被利用了？”

  “還是想說，我如果處理掉你的話，工廠也會給其他玩家派發處理我的任務，為了不讓玩家一直內耗，我應該放棄對你的觀察？”

  然而，吳亡的笑容開始變得危險起來。

  他開口表示：“不，我想說的是你被看透了，你有買過任何大額的願望商品嗎？”

  這話問得玳瑁有些莫名其妙。

  但還是搖了搖頭。

  畢竟，她也看得出來昂貴的願望商品都是陷阱，一旦貸款進行購買那就徹底被工廠拿捏了。

  所以，玳瑁一直都是用願望點來進行基本消費而已，只要發現基礎消費的部分價格提高，她就立馬停止消費行為，直到價格迴歸正常為止。

  可吳亡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有些沉默。

  “呵呵，不，你已經買了，只不過沒有用願望點而已。”

  “工廠的定價演算法能精準找出每個人的慾望閾值，然後調整相對應的商品價格，但你的慾望不是商店裡可以直觀買到的商品，你的慾望是——掌控欲。”

  吳亡頓了一下，歪頭看向對方。

  “你渴望掌控局面，讓身邊的人和事物都在自己的安排當中。”

  “工廠察覺到了，所以它給你派了這些看似難度和執行力不斷加強的任務，它一步步試探你的底線，你以為自己是獵人在主動調查，實際上只是獵犬在被動響應。”

  “等什麼時候你的底線被試探到頭了。”

  “那恭喜，你就有資格成為最優秀的微——笑——者。”

  最後三個字吳亡拉得很長，聽得人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兩人同時安靜了幾秒鐘。

  只剩下周圍球形體驗艙自轉時發出的微弱嗡鳴。

  玳瑁沒有立刻回話。

  吳亡也沒有催促什麼，剝開糖丟嘴裡嚼著，順便也給小丘剝了一顆。

  一人一貓的表情如出一轍的欠揍。

  “你……說完了？”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冷一些。

  “那就讓我說兩句。”玳瑁推了推眼鏡道：“你說得對，我確實喜歡掌控局勢，這一點我不否認，但你說工廠在利用我，甚至是引導我……”

  “你有沒有想過，我也猜到這一點了，所以，我也在利用工廠？”

  她將雙手插進上衣口袋顯得輕鬆起來。

  語氣也變得更加從容。

  “原本我只是想賺最開始的1000願望點，但隨著對你的觀察，我發現你的問題很大啊，那這些任務的話，反而給了我接近你的正當理由。”

  “你知道我為什麼沒有很刻意的去尋找並且提交你的違規違法證據嗎？”

  畢竟她的第二個任務就是這樣。

  只不過到目前為止玳瑁一個證據也沒有提交。

  沒有等吳亡回答，玳瑁便將答案說了出來。

  “因為提交了證據，任務可能就結束了。”

  “我也沒辦法根據後續的任務來判斷你對工廠的威脅性到底有多大。”

  “我想看看，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這些回答讓吳亡有點意外。

  他挑眉道：“所以你是在賭？”

  “賭未免太難聽了，我是在投資。”玳瑁糾正道：“我對你能給工廠製造足夠多的麻煩進行投資，畢竟想要完成接管工廠的主線，也同樣繞不開人才孵化中心和那些微笑者。”

  “你能讓我有機會看清楚工廠的底牌。”

  “至於任務獎勵的願望點和晉升嘛，我現在已經不在乎了。”

  說罷，她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吳亡，似乎是期待他的反應。

  吳亡臉上倒是忽然浮現出一絲笑意。

  這次不是之前常見的那種譏諷，而是帶著一絲真切的愉悅。

  “有意思。”

  他咔擦一聲將嘴裡的糖咬碎道：“你比我想象中有腦子。”

  “你也比我想象中更瘋。”玳瑁反懟道：“青檸氣得一下午都牙癢癢呢。”

  兩人的表情有些微妙。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怪的默契。

  不是信任也不是敵視，更像是兩個棋手在對弈前先互相確定棋盤上的規則。

  以及，對方有沒有資格。

  “不管是哪條主線，反正都繞不開人才孵化中心和工廠的運作機制，咱們雖然目標不同，但至少現階段沒有沖突的地方。”

  “你雖然組織了一批NPC員工，但他們始終只是普通人，相比於這些人來說，玩家能夠提供的助力肯定更大吧。”

  “甚至於你試探微笑者的時候，我也能叫其他玩家來幫你打掩護。”

  “如何？咱們結成一個臨時的同盟？”

  “等解決完前面的阻礙，大家再各憑手段，決定工廠的最終結局。”

  看著玳瑁說完之後伸過來的手。

  吳亡吊兒郎當地反問道：“你就不怕我背後捅刀子？”

  “那得看你怕不怕我先捅了。”玳瑁絲毫沒有退讓。

  啪啪啪——

  鼓掌聲從吳亡的手中傳來。

  隨後伸出手與對方相握，眼神中充斥著某種找到樂子的炙熱。

  “當然不怕，你捅不死我。”

  一個看似無比脆弱的同盟在此誕生。

  兩個人都不是啥好東西。

  也知道對方遲早給自己捅刀子。

  現在就是看誰能在處理完工廠的威脅後捅得更快更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