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作為同盟，那提點兒條件不過份吧？”

  面對吳亡的這句話，玳瑁只是簡單地吐出兩個字：“你說。”

  “很簡單，把你的監視道具撤了，我不喜歡有人盯著我看，萬一我洗澡的時候聖光刺瞎了你的眼就不太好了。”

  吳亡的調侃也讓玳瑁意識到——他知道自己放置了窺視的道具。

  按理來說不應該啊！

  那個【他人即地獄】的隱蔽性強得可怕，這傢伙到底是從什麼時候用什麼辦法發現的？

  可惜，現在沒工夫浪費太多時間思考這個問題。

  玳瑁僅僅猶豫了一秒便從手環內側取下來一塊小貼片。

  當著吳亡的面將其捏碎。

  與此同時，玳瑁手環中之前記載著他人目光下關於吳亡的一切內容都消失了。

  這本來就是消耗性道具，就算現在不銷燬它，再過十個小時左右也同樣會消耗掉。

  “我滿足了你的要求，那你也得回饋我點兒什麼吧？”

  “黎霜是誰？她和柯明有什麼關係。”

  聽著玳瑁的反問，吳亡倒是挑眉道：“這可不公平，窺視道具本就是你自己放的，你現在撤掉對你來說沒有付出任何東西，但我的情報可不是白來的。”

  “所以，我只能和你分析你知道的東西。”

  他的話讓玳瑁氣不打一處來。

  這傢伙還真是一點兒虧都不吃啊！

  隨後她也只能嘆氣道：“行，反正我心裡也有猜測的方向，只是想讓你幫忙確認一下而已。”

  “無論如何，柯明的失蹤肯定和這個黎霜有關，那個所謂的遺忘分割槽多半也是在人才孵化中心內的吧，否則的話，我想不到除了頂樓那神秘的許願池以外，還有什麼地方是玩家們這麼幾天以來都難以摸透的。”

  “更何況，既然留下里面有活人作為線索，證明那地方按理來說是不應該存在活人的，只有人才孵化中心才沒有活人，那裡只有微笑者。”

  “我說得對麼？”

  在正常玩家的眼中，微笑者早就算不上活人了。

  玳瑁的推理也讓吳亡忍不住鼓起掌來。

  確實，這女人挺聰明的。

  “黎霜具體指的是誰，我後面會自己去調查。”

  “但現在擺在咱們面前的有兩種可能——”

  “第一，柯明確實去了遺忘分割槽，也看見了所謂的活人，發現黎霜欺騙自己後，想辦法逃了出來留下這些線索，最後藏起來以免被抓住。”

  “第二，前面這部分不變，但實際上他沒能逃出來，只是有人確定他完蛋後，用他的身份偽造了這些線索，故意讓咱們找到的。”

  “你傾向於哪一種？”

  玳瑁咔咔一頓分析後，再次把難題拋給了吳亡。

  如果是前者的話，那就證明柯明還沒有死，只不過是藏在了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甚至不敢和任何玩家進行聯絡。

  這樣一來，只要找到柯明一切疑點都將迎刃而解。

  可如果是後者的話……

  那問題就大了。

  對方是誰？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麼？甚至這是不是陷阱都難以判斷。

  然而，想象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即使吳亡也希望是第一種可能，但由於他切身接觸過黎霜，所以不得不無奈表示：“第二種，很遺憾，柯明活下來的機率，不亞於在NTR世界搞純愛成功，葉問赤手空拳去二戰諾曼底殺個七進七出。”

  他的神奇比喻讓玳瑁嘴角一抽。

  這傢伙的語言系統到底從哪兒安裝的？

  根本看不出人工飼養的痕跡啊！

  “沒辦法，第一種推測實在是太乾淨了，乾淨得就像是教科書，每一步都有對應得證據，每一個猜測都有前置伏筆，就像是有人設計好的那樣。”

  “所以，只能是有人冒充柯明，想要引誘咱們去某個地方做某件事情。”

  “而且對方很瞭解咱們的行動邏輯，知道玩家對於這種線索哪怕懷疑有問題，也同樣會忍不住好奇去探索一番。”

  玳瑁聽此瞳孔微縮。

  皺眉難以置通道：“這人能預知咱們的行動？”

  “不，不是預知，頂多算預判而已。”吳亡糾正道：“就像工廠的手環會記錄每一個員工的行為和生理資料，這些資料會被演算法分析然後推斷出一個人的行為模式那樣。”

  “設計這個陷阱的人同樣如此。”

  玳瑁沉默了。

  片刻後，她這才開口道：“那你還打算繼續下去嗎？按照對方規劃好的路線？”

  正因為玳瑁是一個掌控欲很強的人。

  所以她很清楚如果自己規劃好了一切，那最擔心的其實就是眼前這傢伙一樣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傢伙。

  鬼知道他會做出什麼行為來干擾到自己的規劃。

  那麼現在規劃路線的是某個藏在暗中的人，應對這人的方式也最好是做出預料之外的行動。

  卻不料，吳亡沒有絲毫猶豫地說道：“為什麼不呢？”

  “既然要設陷阱，總得放點兒誘人的餌料打窩吧？也就是說這條路線裡確實有咱們的需要的東西，否則玩兒路亞可釣不到我這條大魚。”

  “讓其算出我會做什麼，但算不到我怎麼做不就行了。”

  玳瑁挑眉道：“有區別？”

  “當然有區別。”吳亡看向不遠處的工作臺道：“做什麼是目標，怎麼做是手段，我的手段嘛……不在工廠的資料庫裡。”

  看著這傢伙臉上那標誌性的賤笑，玳瑁搖著頭表示：“青檸說你瘋了，我現在覺得還不夠準確。”

  “你不是瘋了，瘋子在你這兒根本就不是負面詞彙，那是一種贊賞。”

  吳亡笑嘻嘻地走向工作臺方向。

  此時，那裡後面並沒有坐著願望顧問。

  這也是他挑選下午三點的原因。

  因為在遇到青檸之前，吳亡的工作任務中又出現了願望顧問替崗的任務，之前剛上任那哥們沒兩天似乎也病了。

  只不過這次的任務願望點獎勵更低。

  因為這次不需要接待預備員工，只是替崗幫忙在這工作臺後站著。

  吳亡沒有接下替崗任務。

  但也意味著如果沒人替崗的話，這個時間點的願望展示廳是沒有顧問存在的。

  “既然要同盟，那就和我一起測試些正事兒。”

  “咱們來看看工廠的反應閾值有多敏感。”

  還沒等玳瑁反應過來他什麼意思。

  就看見這傢伙直接把手環懟在工作臺上。

  螢幕上瞬間彈出一行提示——

  【警告！您正在嘗試訪問非授權區域！】

  他並沒有啟用【白】之前留下的映象備份走後門，而是單純的讓【白】對工作臺進行入侵把操作面闆開啟。

  所以立馬就引起了預警。

  這個行為讓玳瑁看得頭皮發麻，甚至下意識地縮了縮頭想要逃離。

  但看著吳亡這傢伙完全不為所動，一點兒沒打算離開的意思，她還是稍微頓了頓後問道：“你這是明著挑釁了。”

  如果說之前什麼經驗分享會以及對方行為被評價為D級的過程，還只是口頭上對工廠豎中指，那現在無異於是直接抽工廠嘴巴子了。

  “不，這只是釣魚而已，我也喜歡玩兒路亞不行麼？”

  吳亡樂呵呵地笑著。

  說罷，他向後退了兩步，和工作臺之間拉開一點距離。

  與此同時，螢幕上又彈出新的提示——

  【您的行為已被標記為高風險異常！】

  【請立即停止當前操作！】

  【否則將派遣微笑者進行現場干預！】

  吳亡看了一眼絲毫沒有理會。

  只是對著玳瑁說道：“有人提醒過我，微笑者從預警到派遣有三分鐘反應時間，我想看看不同樓層之間有沒有差異。”

  “那微笑者真來了怎麼辦！”玳瑁低聲道。

  吳亡卻理直氣壯地叉腰表示：“跑啊，還能怎麼辦？我又不是來和微笑者打架的，只是採集點兒資料而已。”

    話音剛落，螢幕上直接閃爍出紅色警告邊框——

  【微笑者已派遣！】

  【預計到達時間——02：59】

  眼瞅著倒計時如同喪鐘一樣開始響著。

  吳亡抬手就關閉工作臺朝著展廳遠處快步離去：“走了。”

  見此情況，玳瑁抬腿立馬跟上他的步伐。

  兩人快速穿過數個球形體驗艙之間朝著電梯靠近。

  好不容易等到電梯上來。

  剛走進去門一關玳瑁就快速問道：“所以，就這麼幾分鐘，你測出什麼了？”

  聽到這個問題，吳亡豎起三根手指回應：

  “三個結論。”

  “第一，任何樓層出現問題微笑者到場確實都是三分鐘，說明他們的部署是全廠覆蓋，不分優先順序。”

  “第二，工廠在發出預警之後，似乎會同步調整上下樓層的電梯演算法，剛才咱們電梯的反應時間比平時多了足足十幾秒，說不定這是微笑者在提前清場，以免誤傷其他員工，額，或者說是資産。”

  “第三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工廠在怕呀。”

  前面兩點讓玳瑁察覺到吳亡的思維方式和速度確實不一般。

  尤其是全廠覆蓋不分優先順序的話，那就意味著如果一個地方先出了異常，並且需要派遣大量微笑者前往的話，那在他們趕過去的路上，一旦另一個正好相反方向並且距離很遠的樓層同樣出現異常。

  再加上電梯演算法的調整問題。

  極有可能會導緻微笑者來回處理的時間遠超三分鐘。

  這算得上半個漏洞了。

  只不過第三點她有些不解。

  “工廠怕什麼？”

  對此，吳亡嘴角勾起笑道：“你有沒有注意到，我剛才對工作臺的操作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破壞，我只是單純的開啟了操作面闆。”

  “說難聽一點，我連一個願望點都沒有讓它損失，但工廠反應激烈得像是我在拔它的電源鍵一樣。”

  玳瑁想了想。

  確實，這傢伙並沒有進行任何多餘的操作，但工作臺螢幕上的預警彈的速度飛快，甚至很快就直接到了派遣微笑者的地步。

  不僅如此，自己另一個猜測也沒問題。

  這傢伙的手環裡果然有別的東西。

  否則的話，完全沒有看見他拿出什麼道具，卻能夠觸碰一下工作臺就直接入侵成功了，這一點根本解釋不通。

  “這能說明什麼？”她開口問道。

  吳亡看著樓層正在快速下降。

  眯了眯眼回答：“說明它的防禦機制不是針對破壞這種非法行為，而是針對越權的違規行為。”

  “任何人在任何時候做出任何形式上的越權，都會被它視作最高階別的威脅。”

  “它害怕的不是廠裡的人罷工，也不是抗議和搞破壞。”

  “它怕員工擁有選擇權。”

  叮咚！

  就在此時，電梯到達第四層。

  門在開啟的瞬間，兩人便看見外面站著一個微笑者。

  不是張明遠，而是陌生編號的女性微笑者。

  她的目光瞬間鎖定在吳亡身上，隨後用一種不容拒絕的聲音說道：

  “員工#00000號請留步。”

  “工廠需要您配合進行一次常規行為評估，請跟我前往……”

  然而，她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吳亡自顧自地往前走。

  這傢伙根本就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徑直從微笑者身邊走過，步伐不快不慢甚至還有心思沖她笑了笑。

  “抱歉，我有工作在身，改天吧。”

  女微笑者的笑容紋絲不動。

  但右手已經抬起來死死抓住吳亡的手臂。

  “這是工廠要求，請您配合。”

  此言一出，玳瑁臉上也掛出一絲好奇。

  很顯然對方是因為剛才的違規行為而來，除了直接派微笑者前往願望展示廳以外，還會讀取電梯樓層的變化讓其他樓層的微笑者提前蹲守。

  她想看看這傢伙怎麼破局。

  別這麼快就把自己玩死了吧？

  感受著自己手臂上那熟悉的遠超常人的力量抓握。

  吳亡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隨後盯著對方的眼睛說道：

  “你知道上一個抓我手的微笑者賠了多少嗎？”

  女微笑者的動作稍稍一頓。

  她當然知道。

  “我再說一遍，我現在有工作在身。”

  “剛才在樓上我以為自己接的是替崗任務，所以才直接對工作臺進行了操作，不信的話你可以去檢查一下，我開啟工作臺之後發現沒有許可權，就沒有再進行任何的多餘行為了。”

  “如果你還堅持要帶我去做評估，那我只能理解為你在故意影響我的工作效率，天吶，你們這些微笑者好了傷疤忘了疼是吧？”

  “還是說，你們大發善心，想要再多賠我點兒？”

  “那我當然不會拒絕，畢竟再多賠幾次，說不定我都能直接攢夠去願望池的點數了。”

  吳亡那張嘴噼裡啪啦一頓說。

  這讓女微笑者一時間都接不上話。

  只是她的雙目中正在閃過一條條無法被觀察到的流動資料。

  她在向樓上的微笑者進行確實。

  結果也很快反饋了過來。

  員工#00000沒有撒謊！

  他確實有過違規行為，但開啟工作臺後什麼也沒有做，甚至還向後退了兩步遠離工作臺操作介面，隨後發了會兒呆就離開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頂多算是違規未遂。

  再加上查詢到對方電腦上也確實出現過替崗任務，並且他還點開任務進行過檢視，從理論上說存在剛才解釋的誤會情況。

  畢竟，員工不是被改造過的微笑者，他們會出現失誤是合理的。

  女微笑者只用了短短十幾秒查詢完所有資訊，並且做出了應有的判斷——

  “感謝您的配合，祝您生活愉快。”

  她極其不自然地鬆開了抓握吳亡的手，微微欠身後便朝著另一個方向離開。

  只不過，離開的步伐顯然比正常巡邏時快了不少。

  這一幕看得玳瑁目瞪口呆。

  臥槽！還能這樣！？

  為什麼微笑者可以被這傢伙威脅啊？

  他踏馬之前到底幹了什麼事兒？

  關於吳亡敲詐上一個微笑者事情，玳瑁的道具監視並沒有看見。

  畢竟那時候被選為次要目標的員工都去午休用餐了。

  隨後，吳亡沖玳瑁挑了挑眉表示：

  “看吧，這就是我說的——工廠算得到我做什麼，但算不到我怎麼做。”

  望著這傢伙朝工位走過去。

  玳瑁站在電梯口沉默了。

  最後，她只說了一句話——

  “你到底是來攻略副本的，還是來給工廠資本家當噩夢的？”

  吳亡頭也不回地笑了。

  “這倆有區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