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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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知道侯力不會像他們一樣老老實實來對帳。有些對羅浮生心生不滿的暗暗希望侯力能當這個“出頭椽子”,把這囂張跋扈的小子扳倒了,自己也可乘勢而上找回洪幫裡“老人馬”的一席之地。
這侯力姍姍來遲,語氣輕慢,顯然不是來老實對帳,今天有好戲可看。當下所有人都默契的不說話,準備坐山觀虎鬥。
這侯力見自己出場,竟沒人打招唿,臉上頓時難看起來。
他之前不是沒做過工作,串聯了幾個過命交情“一起不交帳”,沒想到幾個所謂“兄弟”喝酒時滿口答應,轉眼就提著帳本灰熘熘到美高美來。
“侯爺,您來了,少當家請您上樓。”羅誠看到侯力來了倒也客客氣氣。
侯力冷哼一聲,揹著手和蟹哥就上樓。
侯力一進包廂,就覺得裡面比外面還要黑。
整個屋子裡只有茶几上一盞西洋檯燈亮著,檯燈下放著一杯紅酒,幾本帶血的帳本。
一個人坐在茶几前的沙發上。
羅浮生。
他上身只穿著一件襯衫,衣領處兩粒釦子全部散開,露出白皙的胸膛。左手玩著一把蝴蝶刀,鋒利的刀刃在手指間上下翻飛,令人眼花繚亂。他的臉隱沒在黑暗處,叫人看不分明。
看到侯力進來,羅浮生把檯燈擰起來照在對方的臉上。
燈光刺眼,侯力不由得眼睛眯了起來,還沒說話先被上了個下馬威。
“侯叔,好久不見吶,”羅浮生似乎沒看到對方一臉慍怒,調皮的打招唿。
侯力自從被“發配”到十六鋪碼頭,遠離洪幫核心層日久。這句“好久不見”簡直比扇了一巴掌還不好受。立即發作起來,冷冰冰的說,“老子今天沒帶帳本,羅少爺要查帳,侯力我無法奉陪,告辭了。”說罷轉身就走。
“知道侯叔平日裡忙,這對帳的事不勞侯叔親自來送,”羅浮生一點不生氣,侯力奇怪的轉過身來,卻聽他說,“所以我讓人幫侯叔把帳本拿過來了。”
說著,他把一本帳扔在茶几上。
侯力一看臉都白了,果真是自己的那本帳。
他本來是這樣打算的,他空手來美高美,羅浮生勢必不肯善罷甘休,等把事情鬧大一定會驚動洪正葆。到那個時候他再把早就準備好的帳本拿出來,參羅浮生一個構陷長輩的罪名。但是他死活沒想到,昨天剛做好的帳本,放在保險櫃裡墨跡還沒幹,今天就到了羅浮生的桌上。到底是他身邊有羅浮生的眼線,還是羅浮生的人躲過這麼多雙眼睛把帳本順了出來不得而知,但羅浮生手段之高已毋庸置疑,於是氣勢已弱了幾分。
羅浮生像是看不到他臉色變化,依舊笑眯眯的說,“侯叔,你這帳做的不太對勁,這紅丸會的流水怪的很吶。”
侯力一聽就炸了,這事只有他和心腹知道,弄得不好就要掉腦袋。當下就把槍掏出來,蟹哥也用槍指著羅浮生。頓時,包廂四周都是一片拉槍栓的聲音,羅誠和跟班們也把槍舉了起來。
羅浮生卻把身體往沙發裡一靠,雙手搭在沙發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他把蝴蝶刀一拋,刀刃在空中翻飛,“篤”的一聲把侯力的帳本對穿在茶几上。
“這紅丸會的流水這麼大,利潤卻這麼低,侯叔你告訴我這錢去哪了?”
侯力嘴角抽搐,立即要按下扳機。
羅浮生眼神一冷,抬起一腳踢在桌沿,茶几受力撞上侯力膝蓋,槍口立即偏離軌道,子彈打在天花板上。
羅浮生踩上茶几,凌空而起。侯力還沒看清,羅浮生已到了眼前。他錯手扳住侯力手腕,後者吃痛立刻鬆手,槍立刻被羅浮生右手借住。他突然發力踹在侯力小腿脛骨上,侯力膝蓋一軟,跪倒在地板上。
與此同時,蟹哥也被羅誠繳了械。
羅浮生開啟槍栓,子彈一粒粒掉在地板上,噼啪作響。
他看都不看侯力,“叔,年紀大了就別玩槍了,小心走火吶。”他說這話的時候倒像個頑劣的孩童。
侯力握著手腕,臉色鐵青。
羅浮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蹲下來湊到侯力耳邊,“叔,你想不想知道我如何得知你們和紅丸會的交易?”
侯力一雙老鼠眼睛瞪著他。
這事他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紅丸會透過交易往來給他鉅額回扣,他隨時和紅丸會通報洪幫的動向。洪正葆平生最恨叛徒,一旦被發現就是死無葬身之地,因此這事只有他和蟹哥兩個人知道。帳上的利潤肯定也是做平的,不會露出馬腳,羅浮生知道此事,一定是在“戲外”做了功夫。剛才開槍是他著急了。
“是梨本告訴我的,”羅浮生咧嘴一笑,“她還說你手下不可靠,叫你換一個。”
侯力立即看向蟹哥,後者一臉茫然。
他立時反應過來中計,但為時已晚。
羅浮生“哦”了一聲。
到此時,侯力已氣勢全無。他知道自己中了羅浮生的套。
上海灘所有人都知道紅丸會的日本女人在追羅浮生,所以當聽到梨本未來把他們出賣給羅浮生的時候,他不疑有它,而且下意識的認為是蟹哥辦事不利。
這顯然只是羅浮生的小伎倆。羅浮生或許只發覺了蛛絲馬跡,並沒有拿到他和紅丸會的確切證據。但他下意識的反應已經暴露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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