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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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姑姑,六殿下可是醒了。”碧珠見到慈寧宮的女官出來,急忙迎上去。
於姑姑打量的目光落在碧珠身上,“你先回去吧,六殿下這幾日都在慈寧宮休養。”
碧珠等了半天才等到人出來,還想再說幾句,於姑姑就已經走了。
沒辦法,見不到六皇子,她只得先回去稟告寧妃娘娘。一回到未央宮就看到被娘娘小懲的宮人跪在門外,這群人自作主張不說,讓六皇子跑到太后面前也沒攔著,送信給寧家也沒辦好,若不是礙於娘娘平日裡‘性情好’,這群人早就被處理了,簡直是一群廢物。
碧珠冷著臉聽著這群人求饒,餘光落到旁邊跪著的小太監身上,她記得這個人,前段時間一直幫她跑腿喂藥,替她辦了不少好事,“頌安過來。”
跪著的小太監小聲喚道:“碧珠姐姐。”
碧珠心情暫緩,這小太監平時木訥,但嘴還算甜:“娘娘心情不佳,你去小廚房弄點清心茶來。”
頌安不多語,眼疾手快去辦。
未央宮一片死寂,宮殿內寧妃面露愁容,見到碧珠回來就往後看,沒瞧見其他宮人:“他呢?”
碧珠只得說慈寧宮那邊留六殿下小住,暫時回不來:“六殿下還在病中,太后娘娘應該未多想什麼,以往其他皇子病中,太后娘娘也很是關心。奴婢打聽過,這幾日只有太醫出入,慈寧宮也無其他異樣,太后娘娘不會發現什麼的。”
寧妃的臉色不太好,這幾天被禁足,又聽到一些閒言碎語。
望月庭的事她會徹查是誰在背後算計,但當務之急還是得先穩住太后這邊。
碧珠見自家娘娘面露不虞,正想再多安撫幾句,還未出口就聽到宮人匆匆來報——近日望月庭籌辦有功,太后大悅,賞賜後宮妃嬪。
“賞賜呢?”碧珠問。
宮人唯唯諾諾,“未央宮的份,沒來。”
“你說什麼!?”碧珠失聲。
什麼叫未央宮的份沒來?!
太后賞賜後宮嬪妃,就連幾個在太后面前露過臉的才人都有,唯獨沒有送往未央宮的禮。
寧妃在外一直都是不爭不搶的性子,宮人沒有命令也不敢往外去打聽情況。
“慈寧宮傳懿旨的公公,沒來未央宮。”宮人又道。
碧珠下意識看向自家娘娘。
寧妃聽到這話時臉色差點沒崩住,險些捏碎了杯子,失手打翻了剛端上來的清心茶。
送茶的頌安險些被茶水潑到,忙息聲跪地。
“愣著幹什麼,還不收拾。”碧珠怒斥,小心地檢視寧妃有無被熱茶燙傷。
頌安低著頭,掩去內心的陰鬱,將滿地的碎片收拾乾淨。
明明六皇子殿下是為了寧妃娘娘著想,可在寧妃娘娘的眼中就不曾有殿下的存在。
面上看著寧妃是為了殿下身體著想,可這段時間親自伺候殿下多日的頌安哪能不明白,先是藥物里加了東西,再是多日不讓殿下與他人交流,娘娘若是真關心殿下,就不會幾日才去看望殿下。
放在娘娘眼裡,殿下好似不如賞賜或是她在太后面前的形象重要。
-*
慈寧宮清靜,應浮昇緩緩轉醒。
檀香縈繞,熱氣滲入骨縫。
應浮昇凝滯的目光漸漸清明,半會才思緒回籠,餘光打量著陌生的寢殿內室。
直至角落裡落著兩大箱略顯突兀的楠木箱,他的視線頓住。
內室忽然傳來聲音。
應浮昇移開視線,落在遠處。
“殿下醒了。”有人掀簾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宮女。
年紀稍長的女官走了過來。
他很快就認出這人是誰。
慈寧宮的於姑姑,也是貼身照顧太后多年的女官,慈寧宮一切事宜太后都交由她處理。
察覺到初到陌生地方略有拘束的六殿下,於姑姑開口:“寧妃娘娘近幾日禁足,太后娘娘小懲,殿下不必擔心,養病為主。”
慈寧宮鮮少有皇子來小住,太后不喜留人,唯一留過小住的也就是太子殿下。
宮內也沒怎麼準備東西,此處偏殿可看出是臨時收拾出來的。
應浮昇聞言想喚頌安,臨到嘴邊的話停住。他察覺到於姑姑打量的目光,想到寧妃出事,盯著未央宮的眼睛不少,此時他不能過於在意頌安。
太醫行過診,於姑姑並未久留,傳過話便離開。
應浮昇視線看向遠處的楠木箱,宮女似乎注意到便提醒說:“殿下,那是太后娘娘給您的賞賜。”
“賞賜?”應浮昇有些意外。當看到其中有幾本和賞賜格格不入的書時,似乎想到什麼——這應該是後添上的。
他望向窗外,於姑姑已經走遠了。
賞賜裡都是好東西,箱子半開,應浮昇只注意到露出來那幾樣,是明眼可見的貴重。
不待他多想,剛安靜下來的氣氛被打破,外面突然變得熱鬧起來。
隱隱約約,他看到一抹亮色身影經過——是太子,他每日都會去給太后請安。
應浮昇略一思忖,藉著宮人的手站直,強撐病痛道:“替我更衣,借住多日,祖母賞賜,該去向祖母請安。”
慈寧宮今日比往日要熱鬧些,剛出宮殿,可見宮內氣氛不一樣。
應浮昇仰頭看向高處,空氣冷冽,肺腑宛若被冷氣滲入。他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向地面被踩出的雪路。
前世那條荒蕪的宮道變成新雪消融,眼前視線晃了晃,應浮昇站定一會,稍稍放開唿吸,唿吸間有種恍若新生的感覺。
他鎮定地走了出去。
沒走多久,他遠遠就看到慈寧宮內立起的弓靶,此地留著一處小小的武坊,兵器齊全,還留著練武臺。大淵善武,太后更是將軍府出身,拎起十幾斤重的兵器不在話下。
路過偏殿的武臺,往裡走便是慈寧宮的正殿,入眼就是幾幅飛馬駿圖,應浮昇斂去觀察的目光,循向聲音的源頭。數人聚集在那,宮人正空著一片場地,武臺圍欄外站著幾個人,一身錦衣狐裘的太子正站在太后身邊,有說有笑,熱鬧至極。
除此之外,還有一人。
年幼的皇子華服披身,身周跟著兩個宮人,遠遠看去宛如花孔雀地繞在太后身邊。
離得近,應浮昇認出這人是誰——
八皇子。
八皇子的母妃趙氏,在八皇子幼年時因重病去世,以至八皇子幼年無母。而他的母族是趙家,趙家在朝中地位一般,少有依仗,帝王憐他無母撫養,後交由徐皇后撫養。八皇子也因自幼跟在徐皇后身邊,敬重徐皇后為母,後世他成為太子的左膀右臂,背後的趙家也是太子一黨。
此時八皇子年方八歲,正是仰仗帝王寵愛,嬌生慣養的年紀,在應浮昇的記憶裡,這個時期的八皇子是跟在太子身後的跟屁蟲。
他站定一會,宮人稟告,太后才回過神來,見到應浮昇站在外面,招手讓人過來:“小六怎麼來了?”
這一聲出,兩位皇子的目光同時看來。
太子和煦自然,倒是八皇子上下打量他,眼中幾分觀察流露於表。
這種觀察對於應浮昇而言很多次,一個眼神就能判斷彼此,幼年時是兄弟的排斥,再年長時是長者的冷漠與厭棄,到後來是帝王的訓斥,冷宮宮人的落井下石。
他忽視兩位皇子的打量,徑直走近,才看到人群中的馴獸架。
架上正站著只獵隼,太后拿著食盒在給它餵食。
“孫兒來給祖母請安。”他作揖行禮。
太后擺手,看了應浮昇一眼,敷衍地點了點頭,心思留在馴獸架上的獵隼身上。
太子朝應浮昇點頭致意,他錦衣加身,面色紅潤,年紀不大但舉手投足間已是不凡,一臉的意氣風發。
他帶著笑問:“六弟身體如何,前幾天見你昏倒,孤很是擔心。”
應浮昇眼睫半垂,斂去眼底深色,不失禮數地回道:“謝皇兄關心,身體已無大礙。”
兩人說罷,旁邊傳來動靜。
“來,小青動動。”太后正在訓寵。
應浮昇循聲看去,看到攏翼靜立的獵隼,他就知道現在是怎樣的情況。
太后對皇孫的態度一視同仁,脾性不好揣摩,哪怕太子八皇子到此,她對他們的態度也止於此。唯一較為突出的點,大概就是她的喜好。
太后喜好豢養勐禽,眼前這隻小獵隼便是她的愛寵之一,因身帶一道奇異的青色紋路,名喚小青。因胎有殘缺,養不大,體型比其他獵隼都要小上一圈。自小就被太后養在身邊,養尊處優,常年在慈寧宮附近亂飛,脾氣古怪。
只是今日這鳥,不太精神。
八皇子看著今日不怎麼動彈的獵隼,不以為然說道:“吃飽犯懶。”
“八弟,莫要任性。”太子輕斥一聲,他順著八皇子的話往下說:“不過小青也該磨礪磨礪。”
說完他拿著食物勾引著獵隼活動,大淵善武,太子年幼時就被當成儲君培養,經常出入演武臺,獸師們馴獸的手段他會幾手,小青平日裡與他親近,受太子這麼一鼓動竟然也活動起來,幾下就在空中飛了幾個來回,將太子丟擲去的餌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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