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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見愛寵狀態轉佳,伸手過去,獵隼疾馳下來穩穩落在她的手臂上,“演武臺教了你不少東西。”
太子謙遜道:“只懂皮毛。”
太后沒再說,眼見著心情好了幾分。
慈寧宮的宮人似乎很習慣太子與八皇子的到來,祖孫和睦的場面其樂融融,太子圓場,八皇子嘴甜,幾番對話下來已然將旁邊的應浮昇置之腦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太子的身上,就連慈寧宮內穩重的於姑姑,見到太子時的表情也比平日要多些。
八皇子很享受這種被人圍著的感覺,見太子沒有制止,又聽聞皇祖母這幾日心情欠佳,拋了幾次餌食,學著太子的辦法讓小青飛了數次。
勐禽高掠捕食,姿態迅勐自然,引得宮人連連稱好。
勐禽展翅,一躍過宮牆,徘徊而歸。
應浮昇抬眼,目光不禁落在那展翅自由的獵隼上,靜靜站立看著。
獵隼落地時,足間鑲金的寶珠熠熠生輝,一副富貴奢華的模樣。
穿得金貴,應浮昇想。
太子與他人說話間,視線幾次落在應浮昇身上,比之幾日前殿中的巧舌如簧,此時應浮昇的存在感極弱,說來請安就只是請安,不說話時在這人群中宛若透明人。
“太子哥哥,你看什麼?”八皇子問。
“沒有,看六弟不大精神的樣子。”太子低聲笑笑,解釋道:“與幾日前所見,有些差別。”
一句話,將應浮昇拉到人前。
獵隼小青落下來又不動了,八皇子見到那邊站著不動的應浮昇,想到近幾日宮中的傳聞,說是望月庭一事他這六皇兄出了好大的風頭,還害得皇后娘娘被皇祖母訓斥兩句,以至於太子哥哥這幾日心情都不是很好。
他對這位六皇兄向來沒什麼好感,在學堂時這位皇兄學業就不怎樣,時常被太傅訓斥,也不合群,還老躲在後面,像是在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就像現在這樣,八皇子想到此處起了心思,拋餌的時候稍側面向,趁四周無人注意時,往外拋了出去。
一聲鳴叫,只見獵隼像是受到什麼刺激,一下振翅飛起。
這突發的情況,宮人忙讓開路。
誰知隼一激動亂飛,疾行越過人群,一下就衝到外圍。
應浮昇身形微頓,就看到那疾馳的身影掠至眼前,身形後撤,又因身體還沒好全,乍然被活動讓他微微喘氣,退燒後額間的疼痛一陣陣的,腳步虛浮。
太后見狀,不由皺眉。
作為皇家子,未免太過柔弱。
八皇子這時高唿:“六哥當心!”
說著當心,眼底卻掠過一絲暗光。
然而下一刻,誰也沒料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隼越過六殿下後竟然盤旋迴來,只見隼收攏停翼,赫然停在應浮昇肩頭!
隼銳利的眼神落在應浮昇身上。
應浮昇頭疼稍緩,側目就看到獵隼的眼神,銳利謹慎,是在判斷捕獵目標。被豢養的隼是被馴服的野種,天生帶著捕獵的天性,有自己的領地意識,陌生的氣味出現在領地裡,這隻隼會將他標為敵人。
他養過隼,尚且還在冷宮的時候。
冷宮偏僻,與御獸園同在邊緣地段,勐禽常年放飛訓練。想要遮天蔽日往宮外傳信,飛往大漠邊陲,那個人曾經給他送過一隻幼鳥,熬隼訓練,他的手乃至手臂,全是隼的抓痕。日日夜夜,他神志不清的時候,宮內只有一隻虎視眈眈妄圖吃他肉的餓隼。
那時候更兇狠的眼神他都見過,別提眼前這隻胖成球險些飛不起的隼。
應浮昇目光掠過獵隼羽毛覆蓋的鳥身,羽翼貼身,一個自我保護姿態。
小青盯著他時,應浮昇也在看著它。
目光相及,這隻靈性極強的隼似乎從應浮昇眼底觸及到什麼,竟然莫名怯場,往後跳了一步,警惕地看著他,不攻擊也不走。
旁邊的宮人怕驚擾皇子,只得自己過來準備帶走這隼。
應浮昇駐足垂眼,餘光停在其羽翅上,忽然道:“它好像受傷了。”
八皇子以為他嚇傻了,心底掠過一聲暗諷,這隼剛剛才捕食過,怎麼可能受傷?
太子見狀看了八皇子一眼,隨後走上前:“六弟莫動,讓宮人——”
話未說完,應浮昇卻在這個時候突然伸手,徑直撫住肩上的獵隼,看似魯莽的動作嚇得人一驚。這一突然的舉動讓獵隼振翅掙扎,應浮昇驟然的伸手卻控住獵隼展翅,一下制住它受驚掙扎的動作,只見獵隼漸漸平靜下來。
當一處隱蔽傷口暴露在人前,太子動作稍滯,正欲上前阻止的太后面色微變。
“快,讓獸師過來!”
獸師來的很快,不敢耽擱立刻檢查,看他無意間皺眉,太后心下一緊:“可有什麼大問題?”
獸師搖頭,太后鬆了口氣。
不多時,卻見獸師起身道:“原本問題不大,是尋常花刺所傷,應當是穿行所致……不過看上去它似乎數次強行大展雙翅過,現在問題有點嚴重了。”
八皇子愣然喊道:“你說什麼!?”
話音落下,太子身體微僵,太后臉色則沉了下去。
第7章
獸師這話說出,著實出乎所有人意料。
八皇子像是慌了,說完又道:“搞錯了吧,這傷口也有可能是剛剛撞傷的啊!”
他畢竟是個半大的孩子,心急之下已經不知所云。
只見獸師掀開羽翼,下方的撕裂傷看似隱蔽,實則已然裂開一大口子。這樣的傷勢下強行飛行,只會導致傷口更加嚴重。
周圍人心知肚明,先前八皇子讓小青數次起飛彷彿成了這傷勢的源頭。
太子剛想解釋一兩句,太后的注意力已然全在受傷的獵隼上,一個眼神都沒到他們身上,只聽太后冷冷詢問獸師:“無論如何,哀家都要治好它。”
獸師頷首:“您不必太過憂心,敷藥後,近日切勿再太過張翼即可。”
他要先做一些傷口的應急處理,太子正欲上前檢視,誰知那獵隼一察覺旁人靠近,腦袋一個勁往應浮昇這裡擠。
於姑姑打圓場,同時也寬太后心出聲道:“小青還真是有靈性,像是認出了救命恩人。”
太后最得意的就是獵隼的靈性。
聞言,果然面色好了些。
獵隼極近應浮昇,隱隱透出親近之意,獸師趁機摁住獵隼,總算能為它處理傷口。
八皇子半天的解釋無人在意:“祖母……”
太后擺了擺手,顯然是不想再提這事。
八皇子還在急於為自己解釋,應浮昇微微側目,注意到旁邊沉默下來的太子。
應浮昇倒不奇怪這胖鳥此時舉動,先前被太子強行馴飛,又被八皇子驅使好幾次,太后當時也是預設讚許,這獵隼自然短時間內,對他們會有些排斥。
想起先前獵隼被引導飛向自己這裡,八皇子倒是間接幫了他一把。只是以八皇子的脾性,這種行為多半是有人引導,他唇角微動,忽視旁邊傳來的目光,適時開口:“好在是虛驚一場,怪孫兒沒有早點來給您請安,否則說不定能早些發現問題。”
說著,目露些自責。
太后後知後覺他才大病過一場,自應浮昇過來後,第一次正眼看他,“身體可好些了?”
應浮昇規矩道:“有勞祖母記掛,好多了。”
祖孫倆一問一答,突然被晾到一邊的太子一時頗有些尷尬,看應浮昇時,垂目掩住眸底深色。
就在這時候,他忽然開口問道——
“聽聞六弟鮮少出未央宮,怎對獵隼如此熟悉?”
眾人聞言一愣,這才想起小青竟然是六殿下制住的,若非六殿下,還沒那麼容易制住掙扎的勐禽。
應浮昇反露出疑惑之態,躊躇一二,後說道:“這與熟不熟悉有何干系?它飛的低,姿勢不太對勁,很容易按住。”
聽到應浮昇天真的回答,太后笑道:“你是不知道,它往日就這麼飛,也是你第一次見,不然他們都沒發現。”
應浮昇看著它,臉上露出一番頓悟的神色,吶吶道:“是這樣嗎?”
太后的笑聲讓周圍的氣氛緩和下來,慈寧宮的人都習慣小青怪異的飛姿,知道六殿下這是第一次見,還誤打誤撞發現小青的傷口,怪不得這祖宗近幾日脾氣不定,原來是受傷了沒人發現。
小青與尋常獵隼相比,體型可小太多了,平日又受太后嬌養,威風勁沒了,停下來就是一隻胖球。
眼看小青上完藥,又往外跳了一小塊地方,圓熘熘的眼睛一直盯著太后身邊的應浮昇。
應浮昇對上小胖鳥毫無防備的眼神,少了幾分隼的銳利,多了憨厚可愛。
與他以前那隻天差地別,從前那隻隼受傷回來時,看他就是另外的眼神,敵對,威脅,想要弄死他。
太后見到這一幕,笑道:“小青似乎很喜歡你,若沒事,多來看看它。”
應浮昇斂去思緒,低頭唇角微動浮現笑容:“是。孫兒一定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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