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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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兇是誰重要嗎?
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時候誰會被推上去頂這個鍋。
大皇子黨,還是其他黨閥,還是更深的,想與徐家作對的人?
“查工部內帳,所有沒有經過我們處理的疑點案件全都放出來。”工部周秉均立刻道:“派人去大理寺,想方設法攔截,不能讓大理寺再給錦衣衛遞交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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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官員們聞聲而動,幾個受周秉均命令的官員紛紛趕往工部各司府庫,殊不知他們從踏出官署大門時,時刻守在這的錦衣衛已經緊隨其後。
工部官署之外,靜候在此的戚寒舟注意到周秉均的動向,回頭看向身側靜坐著的應浮昇。
後者神色淡淡,透過馬車窗沿看著工部官署出入的官員,而這些官員行動時都被時刻盯著的錦衣衛記錄下來。
幕後人與徐家牽扯太深,錦衣衛想查很難查清所有,無論怎麼查,打草驚蛇不說,還會讓時刻緊盯著錦衣衛的眼線發現異樣。
可若是讓工部去內查,哪些案件是經過徐家的手,哪些案件是幕後人偷偷做的……這些是無需他們去分辨,工部自己就能自查,且是直擊要害的審查。
幕後人與徐家是利用還是合作都沒關係,對於這些人而言,猜忌與試探才是致命的因素。
應浮昇笑笑:“你看,我們查不出來的線索,工部就能給我們排除掉大半,線索這不就來了?”
工部想方設法想要去理清自己黨閥中有問題的暗線,而暗線若不想被發現,那就會在工部的人抵達之前,先行銷燬相關證據。那這樣的人,他所針對的目標以及行動力,會比其他人快。
這時候,葉玄九匆匆出現,神色凝重:“少將軍,鎖定人了。”
戚寒舟與應浮昇目光相對,真正的魚上鉤了。
兵部尚書案就是個幌子,老狐狸以及幕後人都不可能動。
但他們的目標根本就不是軍餉案本身,而是被軍餉案影響且被迫行動的暗線。
誰都不想讓髒水潑到自己身上,那周秉均與徐閣老,會徹查所有。
如果要查,那就會從頭審查到尾,層層排查。
應浮昇讓沈長存去收集地方官驛的零碎案件送大理寺,對於多疑的徐閣老,自然會將目標鎖定在與之相關的東西,要查只能從工部過驛站的工程開始去查,只有這樣查才會不留遺漏。但只有幕後人的暗線,會省去不必要的繁瑣過程,迅速找到最重要的東西。
他不會去屯田司水部司等工程部門,那他的目標,只有工部最核心的工部司。
“除周秉均外,還有三個工部官員在私下調動工部內帳,但僅有一人直接去工部司。名叫許庸,此人為工部侍中,為工部辦過不少實事,在工匠案中是少見全身而退的官員。”
葉玄九辦事的效率很快,已經讓人死盯著許庸,但鎖定時他還是有些心驚,因為這個人是太子黨,卻沒有深入錦衣衛的暗查名單,“據聞是個參過軍的武生,後來入京成為徐閣老的門生,曾經被工部尚書周秉均舉薦為兵部侍郎,但胡不遇抵京,此人就一直留在工部。”
應浮昇聽到這人時臉色微動,他知道這人。
許庸,前世最後取代胡不遇成為兵部侍郎的太子黨人。
此人在朝中表現中立,是少見的實事派,即便是太子黨人,卻很少參與貪汙構陷之事,後來更是徐閣老重點培養的能臣之一。哪怕在前世最後,這個人在朝的表現也是辦實事的太子黨,不在戚家與他重點針對的朝臣當中。
居然是他……這樣的人,在朝中最容易成為“乾淨”好用的臣子,是皇帝隨時可取用的棋子,也是太子黨隨時可深埋的棋子。前世戚家留他,是因為他是少見能文事的武臣,新皇可以下臺,但穩定超綱還需要能臣。
“如果他用的是這樣的暗樁,錦衣衛很難查。”戚寒舟道。
這樣的暗樁,說明現在備受皇帝信任的那些中立派的能臣,安插在黨閥裡左右搖擺的文臣,恐怕也有幕後人的暗線,且這些人有足夠的後手。
不對,有點奇怪。
應浮昇靜坐著,他思考一二。
總感覺這件事中還有哪裡被他忽略了,工部掉了那麼多官員,許庸這個工部侍中的位置在皇帝的眼中地位可不低,為何會冒險讓許庸去動?
“我在想為什麼是許庸。”應浮昇道。
葉玄九:“普通的官員沒法調動府庫卷宗吧。”
戚寒舟道:“調不調動,只是信物的問題。”
許庸派個下屬的官員去動,都比許庸親自動來得合理。
河水坡案,太子與徐家的動作讓幕後人始料未及,這是第一次敗手。
這次兵部尚書案,幕後人巧動了,但是錦衣衛緊盯著的那幾個眼線都沒有行動,最大的行動也只是出入徐家,身份上也是徐家的探子或者暗線。
種種舉動都比原先在宮中處理寧妃碎紅子一事的速度慢……其一原因是錦衣衛的眼線被他們注意到,其二是重要棋子霜月被拔,他們排程速度變慢。以幕後人的能力,假若可以洞悉他重生變化,那不該會看不清朝間暗動。
“有沒有可能幕後排程之人,不在京中?”應浮昇忽然道。
戚寒舟在他提出這個異點時皺眉,“不是沒有可能。”
唯有這樣才可解釋東宮乃至最近幾起舊案中,幕後人以及他的暗棋行動忽快忽慢的狀況。他不在京中,所有謀劃都經由徐家乃至朝中的暗棋去動,這些人有自主之力,多半是靜觀其變,若非大事,從不插手。
所以他們才需要藉助徐家這張大網,因為潛伏其中,帝王的懷疑只會止步徐家。
若幕後人不在京中,那能被他選作暗棋的人,就不會是輕易冒險的物件。
在葉玄九行動時,應浮昇突然停住,“如果是這樣,那盯著許庸的人就只有我們嗎?”
“讓錦衣衛的人撤回來!”戚寒舟意識到不對。
還有人在盯著許庸,許庸是那群人丟擲來的棋子。
錦衣衛若行動,會直接敗露!
葉玄九臉色大變,忙想出去。
應浮昇卻在這時候頓然拉住他,“要動,但不是我們動。”
-*
工部司內,工部官員們正在調取卷宗。
“許大人。”工部官員道:“這是您要的卷宗,全在這了。”
卷宗很多,但大多數都是無關卷宗。
許庸接過卷宗,神色淡淡說了句勞煩。在這些障眼法卷宗中,找到自己此行的目標卷宗,他將這卷卷宗安置妥當,在卷宗處留下標記,打亂放置在無人關注之地。辦完這些事,他隨後拿起另外一宗無關卷宗往外走。
在其他工部官員面前,他的餘光微微落在工部司的門外,低頭看向手中的卷宗,似是做了什麼決定,才踏出工部司大門。
這是他前腳走出去時,並未看到工部司門口有錦衣衛。
他心中微頓,難道一切都是他們料錯了?錦衣衛還沒注意到工部?不對,若是錦衣衛沒注意到工部,沒可能會多次對工部進行試探。
只是他走出沒幾步,工部司的門忽然關上。
從側面處,走進來一人。
許庸忙看去,忽然間看到面色鐵青的工部尚書周秉均。
許庸臉色稍動,忙鎮定下來,“周大人怎麼來了。”
官員不由分說地取走許庸手上的卷宗,遞到周秉均的面前。
周秉均接過,開啟一看見到裡面是無關的卷宗,且這一卷宗沒在他吩咐下去調查的卷宗裡,“許庸,本官沒讓你查這些卷宗吧?”
這些是徐閣老早就處理過的卷宗,沒有任何問題。
“周大人,這是謹慎為之。”許庸沒想到來的是周秉均,心中早有一番措辭:“其餘卷宗下官已在內部處理,帶這卷出來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
“這是為了謹慎?”周秉均問,他說的時候盯著許庸,“恐怕你今日過來,就沒想處理任何卷宗吧?”
這時候,工部司中一位官員走出來,將許庸剛剛動用的幾份卷宗全都翻出來,所有的卷宗裡,愣是沒有一宗與大理寺案件相關的卷宗。
許庸神色微緊:“周大人,這事我可以解釋。”
他所有舉動都是為了掩蓋軍餉案,周秉均吩咐的卷宗壓根無關,他無需去動這個手腳。來此不過是為了迷惑錦衣衛,或者試探錦衣衛所舉,誰知道來的人是周秉均!
“是你可以解釋,還是有些事有意為之?”周秉均冷聲道:“在你進入工部司後,錦衣衛行動了,本官吩咐前去處理卷宗的人幾乎無一倖免。”
“只有你,沒有被錦衣衛追查,為什麼?”
除工部司外,其餘部門全被錦衣衛伏擊,相關官員全都被錦衣衛帶走了。行動突然,工部甚至都沒能反應過來,唯獨獨行前往工部司的許庸一人平安無事。
“沒有查任何卷宗,卻特意來來工部司一趟。”周秉均看他,“彷彿你早就知道此地有什麼東西,得你特別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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