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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秉均冷聲說著,眼睛死死盯著許庸。

許庸臉色微變,錦衣衛根本沒有跟過來找他!

他上當了!

第65章

周秉均的行動完全在許庸的預料之外。

兵部尚書是個廢棋的事他們早就知道,錦衣衛利用兵部尚書案攪弄朝野,那些朝中老狐狸為了自保,朝野風波漸起,若不將錦衣衛的目的揭露,朝野的風波只會讓大皇子黨對太子黨往死裡踩,徐家還不能倒,這對他們計策不利。

倘若將錦衣衛的目的暴露,那些老狐狸自然會明白這是錦衣衛在釣魚試探工部,朝中的那些人自然會審時度勢安靜下來。

他的暗線都在外面等著,就等著錦衣衛上鉤順著他們的計劃走,誰知道來的是周秉均而非戚寒舟!

為什麼,是錦衣衛明白他們的安排了嗎?

不對,錦衣衛知道的事情有這麼多嗎?

許庸顧不得那麼多,他得儘快脫身把這件事傳出去,讓那位大人的暗線知道。

“周大人,此事關係慎重。”許庸急忙解釋。

周秉均立刻讓人將許庸拿下,不聽許庸任何辯解。許庸剛想反抗就被周秉均的人徹底摁倒在地,他看到周秉均的臉色,頓然意識到錦衣衛真正的目的,只可惜他話還沒出口,人就被工部官員打昏過去。

“走工部的內線,將人秘密帶走關起來,莫要聲張。”

工部官員立刻尋來一輛農作車輿,將許庸塞進去,混在工部日常的車馬裡。

等這一切辦完,周秉均陰狠地說道:“查,工部內與他來往密切的官員全都查了!”

他往後走,忽然想到什麼:“等等,把他今日來工部司碰過的所有卷宗都找出來,隨手拿過的都要放出來,一卷都不能放過!”

徐家與工部最近本就在內查工匠案的暗線奸細,如今錦衣衛死盯著工部,稍不注意就是政敵的栽贓陷害,周秉均本就在敏感節點上,此時他派出去的官員盡數被錦衣衛抓了,僅有許庸一人安然無恙,再多的解釋於他而言都沒有一個結果重要。

他必須立刻確認許庸是否已將關鍵卷宗內容洩露,否則明日早朝便是工部覆滅之始。

周秉均快步走向工部司卷宗庫,目光銳利掠過每一道封口。

最終在某處前停留下來,被官員送來的卷宗上用特殊粉末染上泛黃的痕跡。

《太淵十二年湖州河工材器錄》……周秉均開啟一看臉色微變,這起工程他們未曾動過手腳,而在這份卷宗上卻有幾處細節格外陌生,是有人提前先篡改過,且看墨跡而言這個篡改痕跡至少是幾年前。

若這份卷宗落入錦衣衛手裡,那就徹底完了。

這是最終的卷宗,那在其餘府庫有沒有落下其他痕跡……

“秘密行動,不要打草驚蛇。”周秉均吩咐完,想到剛剛被錦衣衛抓走的下屬,“算了,你們全都不要動。”

工部司許庸悄無聲息地被周秉均帶走,躲在工部司外時刻等候情況的暗線見狀不對,然而許庸已徹底下落不明。不止如此,工部與許庸相關的人都被周秉均下令控制起來,這已經不是單純損失一兩個暗線,而是許庸這條線出了問題!

徐家對他們的人動手了!

“許庸不見了,這件事恐會被徐家發覺。”

這件事只能止步徐家……

徐府的燈徹夜通明,工部司的事情送到時,徐閣老眼底一片陰鷙。

工部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被滲透如此。

看完卷宗,他看向周秉均。

周秉均已經明白,今日出入府庫所有人,一個人都不能放過,“下官會處理。”

徐府外,周秉均秘密離開時,殊不知真正的眼線已經跟上了他。

葉玄九帶著兩個精銳,變裝為普通的官員,悄悄地跟在他身後,一跟就是好幾日。

這幾日,徐家清理工部暗樁,許庸一脈幾乎被趕盡殺絕。

徐閣老動手清理,而那些原先還想攪局的暗線,估計現在忙著處理徐家的事都來不及,完全顧不得錦衣衛這邊。

幕後人想破兵部尚書案的局,就需要讓朝中人知道這一切都是錦衣衛的幌子。只要錦衣衛不落入他們的局中,就可取得先手的機會,若剛剛他們去抓許庸,那就是真正的前功盡棄。

想找軍餉案的線索,無疑是大海撈針,幕後人所辦的陰私之事都藏在徐家之後。

最快的探查方式就是讓徐家跟工部自己查,假若許庸真的做過什麼手腳,那周秉均就會立刻行動!他們無需去查其他動,只需要跟著周秉均,就看他動什麼東西!

“少將軍,線索到手了。”葉玄九遞來一份細則。

工部陰私之事化作紙上的黑字,戚寒舟眸光微沉。

應浮昇安靜地斟著茶,聽著葉玄九的稟告,仿若這一切都與他無關。然而讓戚家遍尋無果的軍餉案線索就這麼在一場計中計裡到手,葉玄九看他的眼神都變得不一樣了,六殿下這才多大,就已經能將朝局攪弄如此。

應浮昇恍若未覺葉玄九的注視,連線索卷宗他都不感興趣,只是將茶推到戚寒舟面前。

戚寒舟一飲而盡,轉身而起。

入宮面聖。

……

兵部尚書案第十九日,錦衣衛徹查數日入宮面聖,向皇帝遞交了軍餉案調查結果。

未等徐家與幕後人反應過來,最先擺到滿朝文武面前的竟然是幾宗工部的工程記錄,記錄上清楚地寫著工部建設河工用料需要多少,朝廷就需要讓兵部太僕寺調動多少車馬去運輸。

這些都是固定,然如果運出京的車馬與工部記載的用料不合,那多出來的車馬在運輸什麼?只能是軍餉!

“臣已經調出相關驛站記錄,與工部的記錄並不吻合。”胡不遇上前遞交卷宗。

這記錄交出來,朝中的官員已無心去管顧錦衣衛在兵部尚書府到底翻出什麼。錦衣衛查出來的東西令人震驚,他們查的並非這起軍餉案幕後真兇,而是順著這起軍餉案去翻舊案。

皇帝在乎的是區區一起軍餉案嗎?

能犯一起軍餉案,那背後就不止一起。

皇帝外出征戰期間朝廷到底貪汙了多少軍餉,這些軍餉如何消失,又去玩何處,那才是真正在乎的東西。

但現在遞交出來的證據表明,工部竟然用運輸河工材料的車馬去偷運軍餉,與畏罪自殺的太僕寺少卿聯合,將皇帝征戰期間朝廷所派出的軍餉貪汙,偷偷運輸出京去。

“周秉均!”皇帝冷眼看向他,“這些事你還有什麼話說!”

這已經不是工部案那樣可以推脫,出事了那首當其衝就是周秉均這個工部尚書。讓周秉均來說,他也無法說出這些軍餉到底去往何處,從他們查出這件事開始,軍餉案早就已經完全失控!

周秉均:“臣冤枉,這件事與工部侍中許庸相關,臣發現他私下篡改工部的卷宗,還請陛下明察!”

周秉均沒有其餘證據,他只能將許庸等官員作為廢棋丟出去,將篡改內部的帳目的事甩到許庸頭上。許庸失蹤了,但與他相關的官員見此狀況竭力辯解,整個工部變成了狗咬狗的現場,內部互相推卸責任。

而這些辯駁遠沒有鐵證來得深刻,在皇帝眼裡,無論是周秉均還是失蹤的許庸,已經徹底觸及逆鱗。

軍餉案是皇帝的逆鱗,皇帝雷厲風行,直接下令查抄工部尚書府!

結果在工部尚書府上發現了隱藏的工程圖,在看到那捲工程圖時周秉均百口莫辯,他知道當這東西莫名出現在他府上時,他已經成為這場權謀算計裡的棄子。

工部尚書被帶往詔獄審問時,供出許庸等官員的秘辛,徐家跟工部在這段時間內查出的暗樁全在錦衣衛詔獄內交代出來,對於徐家而言這一切都是有心人的栽贓陷害,對於許庸等官員而言他們必須把軍餉的事按死在工部尚書身上。

“許庸死了嗎?”應浮昇問。

“死了。”戚寒舟回答:“錦衣衛趕到時,人已經沒了。”

應浮昇並不意外,許庸出來釣錦衣衛失敗的時候,已經是棄子了。

徐家會處理了他,幕後人也不會放過他。

“可惜了。”應浮昇感慨道:“但也沒差,在他身上,我們想要的東西也都拿到了。”

戚寒舟看著他輕描淡寫的模樣,這人每次都這樣,但如今的優勢全在那日的臨時之舉。

錦衣衛動許庸,那局勢會被幕後人反轉。

可只要將這場博弈推到徐家,讓周秉均與許庸對上,那局勢就會重新回到錦衣衛的手裡。

只要錦衣衛趕在周秉均前先發制人,那這件軍餉案就註定只有狗咬狗的結局。

徐家會竭盡全力借用這件事拔除暗樁,而幕後的暗樁只會想方設法推卸責任到工部尚書身上,可對於棋局之外的他,利用一起軍餉案就輕而易舉就廢掉徐家好不容易留下的周秉均,又可將許庸等暗樁清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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