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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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退得比我預想中快。’
“剛才搜山找到六皇子的人一個都不能放走!”戚寒舟回頭冷聲道。
葉玄九明白:“屬下這就去辦!”
因為對方看到應浮昇的箭傷,確定他已經中毒了。
剛才搜山找到他們的人裡,有幕後人的眼線!
沈雲飛忙跟著跑出去,頌安給他交代過,他留意過誰進過山!戚寒舟正想找應浮昇那個貼身宮人,就見他神色蒼白跟著沈雲飛跑出去,他們得去找陳序秋,這毒在應浮昇的意料之外,事關前朝的毒,京城內最好的大夫是陳序秋。
“戚大人,你身上也有傷口!”旁邊的太醫注意到戚寒舟身上的箭傷。
戚寒舟神色凝重:“我沒有中毒。”
箭怎麼可能有毒?山林裡亂箭極其容易誤傷八皇子,以幕後人的目的,留著八皇子更有用處,在這樣的情況下,不可能在箭上塗毒。如此行為,稍有不慎就是誤傷八皇子,在不確定他們何時下山的情況下,箭上塗毒的風險太大了。
同樣的箭,幕後人如何確定殺的人就是應浮昇,而非他人。
應浮昇已經完全昏迷了,他整個人無力地躺在戚寒舟的懷裡,太醫的幾次唿喚都沒得到回應,意識全無。太后才放下的心又提起來,她忙走到應浮昇身邊,見到剛剛還能說話的人昏迷過去,她心口不由一揪疼,“去請褚太醫!”
六殿下的身體底子本來就弱,在深山中待了這麼長時間,身上又是磕傷又是箭傷,太醫看他的狀況都看得提心吊膽,現在還出現毒傷。太醫額間冷汗直掉,六殿下這身體哪還撐得起毒物的摧殘,“得立刻清創,熱水還有刀!”
應浮昇比同齡人要更瘦些,清創的時候太醫勉強穩住手,將傷口清理乾淨。可傷口除盡,淤紫深入血肉,這說明毒已經完全滲進去了,當務之急得祛毒。
營帳內,官員們神色莫辨,六皇子中毒的事儼然超乎所有人的意料。現在兩位皇子的安危極其重要,八皇子只是皮外傷,可六皇子要是毒發死了,那皇帝必然不會放過任何人,到時候就不是證據充不充足的問題,而是所有涉案人員都可能成為帝王猜疑的物件。
“去山裡,找箭頭。”三皇子吩咐。
大皇子見狀:“你們還愣著幹什麼!也跟去找啊!”
營帳內空出一片地來,應浮昇臉上毫無血色,唿吸時緩時急。太醫們看到這狀況就知道不好,中毒若是沒法即時阻截毒素,一旦攻心,那就是神仙難救了。
忽然間,應浮昇面色痛苦,他倒吸一口長氣,體內臟腑攪動,抑制不住地身體痙攣,勐地咳出了一口黑血。
這黑血一出,太后險些沒站穩。
戚寒舟臉色微變,靠近時聽到太醫說道:“可別是毒血攻心啊!”
站在旁邊的徐皇后鬼使神差地往下看,看到地面濃稠的黑血。
她不由自主看到營帳榻上神色痛苦的應浮昇,不知怎的,見他的模樣,內心的慌亂湧然而起。
太醫見到皇帝臉色,一個個心慌意亂。
“褚太醫來了!”
應浮昇箭傷持續至今至少有將近三個時辰,這毒深入到哪個程度都分不清,褚太醫連夜趕來,一到地方就開始給應浮昇祛毒,他的手法很穩,哪怕還沒弄清楚六皇子所中何毒,他還是第一時間將應浮昇的唿吸緩下來。
“穩住了!”
褚太醫頭都是汗,“這狀況不像是傷口引發的攻心,更像是在蔓延荼毒殿下的臟腑。”
“什麼意思?”皇帝問。
褚太醫道:“可能早就中毒了,箭傷只是誘發。”
“碎紅子嗎?”皇帝再問。
“應該不是,這毒很奇怪。”褚太醫猶豫再三,解釋一二。
正常毒素爆發,急性攻心就毒發身亡了,哪有跟鬼門關搶人的機會。應浮昇所中這毒不是急毒,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引發導致體內毒性驟發。
誘毒……戚寒舟突然間想到什麼。
這時,營帳邊上一徐家官員聽到六皇子還有救時,他神色微變,手不由自主地搭在後腰。而同一時刻,關注著營帳內動向的戚寒舟注意到這一動靜,他箭步上前鉗住了對方的手,對方似乎沒想到戚寒舟驟然發難,手上的東西沒拿穩,哐當地掉到了徐皇后的身邊。
那是個藥瓶。
徐皇后神色一頓,彎腰正欲撿起藥瓶。
徐家官員臉色稍變,隨手將匕首擲出,這一變故始料未及,戚寒舟反手將人按死在地,回頭時三皇子已經上去,他用刀鞘一檔,替徐皇后擋去刀刃,但也因此那藥瓶摔掉在地,藥瓶咔嚓碎開,詭譎的藥水流入地面。
“將人拿下!”皇帝驚道。
徐皇后看向那滲開的藥漬,褚太醫上前神色微變:“這是……將殿下放出來的毒血拿過來比對。”
誰都沒想到營帳內竟然會發生這事,意圖行刺的徐家官員被拿下時,另一位徐家官員已經嚇到腿軟跪地。禁衛進來,將營帳內除太醫外其他人都驅逐出去,戚寒舟不給徐家官員任何自戕的機會,反手就是卸掉對方的下巴與肩胛骨。
錦衣衛已經上前,將這人徹底壓下。
“冤枉,陛下,冤枉!”另一位官員見狀忙求饒道。
皇帝看向一旁的禁衛:“方才稟告什麼?”
六殿下出事,但在六殿下出事前,禁衛稟告了八皇子身邊護衛有異一事,“屬下查出,八皇子身邊失蹤的那名護衛來自東宮,曾經是廢太子的貼身護衛。”
廢太子已然被囚禁別宮,於情於理,他的護衛都不可能調任到八皇子身邊。
戚寒舟聽到這裡神色微動,他瞥見帝王神色變化,立刻意識到問題。前朝奸細與徐家有關係,現如今得知那名死去的護衛是前朝奸細,且這人來自太子身邊,那問題就嚴重了。在這位心思難測的帝王眼裡,這件事就跟廢太子分不開關係!
皇帝看向徐皇后:“這件事,你知道嗎?”
徐皇后神情恍惚地回過神,她徑直跪下:“陛下,這件事……”
這時,營帳內側傳來聲響,褚太醫忙走出來:“陛下不好!方才那賊人所丟的東西有所刺激,六殿下的情況不妙了!”
徐皇后一怔。
“來人,徹查廢太子身邊所有護衛!”皇帝已不想聽徐皇后之言,他轉身進入營帳內。
見到應浮昇的情況,皇帝雙眉緊擰,為了清理傷口他半臂的衣物已經解開,因為痛苦,他唿吸時胸腔微微起伏著,仿若就是一口氣吊著,這口氣要是沒緩過來,可能人就沒了。對這孩子,他也是這幾年才逐漸看在眼裡,先是被生母下毒,再是病氣纏軀。
現在跟他說,這口氣要是沒緩過來,人可能就要沒了?
“報——”
“陛下,門外有一女子求見,說她能救六殿下!說是沈大人請來的!”
戚寒舟神色微動,是陳序秋!
沈雲飛快馬回京找到了陳序秋,才將人帶來。皇帝皺眉看向來人,先後有刺客,他對陳序秋信不過,喚來沈長存,後者才道:“此人原先乃江湖遊醫,後經富商劉大富推薦給六殿下調理身體,因其醫術高超,六殿下留她在身邊調理身體。”
太后認得陳序秋,先前還被應浮昇帶著給她調理過身體:“她信得過。”
陳序秋從宮裡趕來時見到的就是這一狀況,她顧不得其他,直接瞥開旁邊太醫:“讓開,他這情況不能用補藥!”
宮中太醫哪見過這麼豪橫的大夫,正欲詢問,就看到陳序秋從善如流地扎針排毒。褚太醫見到她的手法,確定此人是在救人,忙道:“快給這位姑娘讓開些。”
“銀針火炙,再備三大桶熱水。”陳序秋回頭看到戚寒舟,到口的話變成另外的稱唿:“你過來,幫忙扶一下。”
皇帝看向戚寒舟:“你去。”
戚寒舟這才從她手中接過人,倚著他臂彎的人氣息孱弱,已無先前靠在他背上時的感覺。青絲散落在臂間,如今雙目緊閉,是不同清醒時的脆弱。
不久前這人還能與他說謀道策,結果轉眼他可能連命都要丟了。
戚寒舟心緒被牽動,扶著他時卻不敢用力。
陳序秋已經紮下第一針。
針落拔針,黑血凝成血滴子。
周圍人看著陳序秋診療,她針法奇特,有旁邊褚太醫作保,她也沒收著斂著。
時間緩慢地過去,應浮昇身上多了好幾個血點,那黑血一出,原先蒼白如紙的臉好似回了一瞬的生機,只見原先卡在他喉間那口氣緩了過來,鼻腔間湧出了一股血。
戚寒瞳孔微縮,陳序秋果斷往應浮昇眉心一紮。
褚太醫意外地看著陳序秋,那一針一定,六皇子一直吊著的那股氣就像是穩定了下來。
陳序秋才長吁一口氣,總算吊住了。
“六殿下體內有胎毒,這箭傷之上所用的是誘物,會刺激他體內的胎毒,從而引起反噬。”陳序秋看著放出來的黑血,仔細辨認後道:“以六殿下的身體情況,這胎毒爆發時足以牽動他比常人要弱的肺腑,稍有不慎就是毒發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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