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1頁
戚寒舟想不通的事頓然串通!
幕後人如何確定精準殺到應浮昇,那隻能用誘毒,這毒恐怕對正常人沒有任何作用,但對應浮昇有致命作用。應浮昇身體裡除了碎紅子,那就是先前陳序秋所說的胎毒。這段時間以來陳序秋一直在給他拔毒,胎毒也在拔毒的行列中,所以應浮昇的臟腑好了很多。
這其間唯一的變數,是陳序秋。
如果沒有陳序秋拔毒,那幕後人這一箭足以偽裝成毒氣攻心而亡,那在所有人眼裡就會變成刺客在箭上塗毒,六皇子遇刺身亡。
所以剛剛那人才想不計代價冒險殺應浮昇,一旦無法毒氣攻心,那應浮昇身上的胎毒就會被發現,他們在害怕胎毒被人察覺!
這件事恐怕連應浮昇自己都未曾察覺,有人會用他體內多年的胎毒來做死局,且一開始就打算讓他死得不明不白。
榻上的人身上還扎著針,氣息逐漸穩定,可他的氣色依舊很差。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陳序秋那句話中的胎毒吸引,這位大夫所說的話與褚太醫先前的判斷一致,可六殿下體內胎毒又是從何而來!寧妃身上有毒?!怎麼可能,太醫每隔半月就給她看診,沒聽說中毒啊。
“我也是替六殿下診療時發現的,此毒非碎紅子,應是孃胎時帶下來的殘毒。”陳序秋說到這話時稍有遲疑,注意到戚寒舟眼神後,她才繼續往下說:“先前給殿下看病的時候給他拔過毒,不然這誘物毒發,我趕來時可能來不及了。這誘物特殊,可惜沒能知道是什麼……”
陳序秋沒想到居然還能有人以物誘發胎毒,這手段著實匪夷所思,以應浮昇的身體情況,除非體內的毒全拔完,不然這些都是隱患。她現在很慶幸堅持給六皇子拔毒,否則今日出事時就難以回頭了。
褚太醫想到這,忙把剛才收拾起來的藥瓶拿過來。剛剛打翻得突然,還好瓶間裂片上有所殘留:“這位姑娘,你看看這能用上嗎?”
陳序秋見狀一驚,忙雙手接過,小取一滴走到旁邊與應浮昇排出來的黑血一試,發現黑血遇到它時顏色陡然起了變化。
“沒錯,是它。”陳序秋道。
帳外,錦衣衛已臨時審訊了另一個徐家人,他一直堅信什麼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與他同行的官員為何身上會攜帶那個藥瓶,一問三不知,只咬定他們籌謀只是為了讓八皇子在獵場表現出色,並無其他打算。
葉玄九將事情全都稟告。
皇帝目光一凜,這東西是從徐家人手裡拿到的。
帳內只剩下幾個皇帝的親信官員,陳序秋與太醫聚集在那,可她剛剛的言論已讓其他人內心陡生疑慮。
六殿下當年竟然不是早產導致的孱弱,而是因為孃胎裡有胎毒,可這點說不通啊。說到底,六殿下只是一個病弱且未乾朝政的皇子,刺客為何特意準備了能刺激胎毒的誘物,以如此歹毒之計對付六皇子……
胎毒從而而來,又是誰想置六皇子於死地。
“審。”皇帝聲音低沉,未帶一絲波瀾,卻讓帳內一片死寂,“審不出來,就審徐家人。”
葉玄九心中一驚:“是。”
徐皇后正欲向前,卻被皇帝眼中寒光震退,他道:“東宮、徐家,與這刺客關係不淺啊。”
帳內的沉默持續著,無人敢在這時候開口。
唯獨皇帝,他看向地面上的藥漬,眼底晦暗不明。
戚寒舟垂目,皇帝注意到了問題。
前朝奸細、徐家、東宮以及六皇子。
這些東西一旦串聯起來,那就幕後人必殺六皇子的殺局。
“戚寒舟,你說錦衣衛發現時,他們兩個被追殺?”皇帝忽然問。
戚寒舟如實道:“是。”
應浮昇身上本來就有碎紅子,現在又出現未知來源的胎毒,這無疑引向唯一的可能,那便是前朝秘藥。如此巧合的事接連在一起,寧妃身上並無碎紅子毒害的痕跡,虎毒不食子,寧妃害子的事不小,再算上胎毒。
那就是六皇子尚在孃胎中時,就已然成為算計的一環。
寧妃害子一事,不簡單。
這位帝王,會注意到應浮昇的身世有異。
忽然間,應浮昇咳了一聲。
他咳聲很弱,卻牽動著胸腔震動,險些動到陳序秋扎穩的針。
皇帝走近,看著昏睡中的應浮昇。應浮昇雙目緊閉,睡得不太安穩,四周被褥攏著,顯得他瘦小不堪。即便如此,比起幾年前,他的臉已經長開不少,隱隱約約有幾分神似皇帝,但這張臉沒有一點與寧妃相似的地方。
“陛下。”太后察覺到皇帝的神色,她因為擔憂應浮昇,臉色已有些蒼白,“胎毒一事有異,還需細查。寧婉被關在宮裡,還需請人斷毒,若真為胎毒,那需要查的是當年接產的穩婆太醫。”
“娘娘,你的手!”營帳內一聲微弱的驚唿。
戚寒舟眸光一凜,陳序秋聞聲回頭。
徐皇后一動不動,而她右手泛紅,竟然不知何時起了疹子。手背上的紅淤格外明顯,與她白皙的手腕對比分明。她恍惚間看向自己的手背,四周人因此動靜都看過來,引起了注意。
旁邊的宮女知道自己失言,忙跪下:“陛下,娘娘的手不知何時就起了疹子。”
太后的視線看過來,先是看到徐皇后的右手,那裡確實是一片紅,“太醫。”
太醫忙過去:“皇后娘娘。”
徐皇后在太醫的唿喚聲回過神,抬起手看到右手的異樣。
不只是手背上出現紅疹,掌心裡也有,密密麻麻的癢意浮現上來時,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麼,為什麼會起紅疹?
戚寒舟忽然想到,徐家官員被他揪出來時勐地朝皇后擲去的匕首,不止是想破壞藥瓶,他還不想讓徐皇后碰到那東西!
“娘娘碰到了藥瓶?”戚寒舟問。
徐皇后有些失神,宮女反應過來:“是,娘娘方才碰到了瓶子。”
“可能是方才的誘物引發的疹症。”褚太醫遲疑道:“可不應該啊,這東西無毒無害,只對六殿下排出的毒血有反應……”
第72章
褚太醫一抬頭,看到皇帝正看向這邊,看的是徐皇后起疹的手。
他說到這,忽然間意識到什麼。
太淵六年三月,徐皇后與寧妃同日產子,廢太子難產,六皇子早產。
兩位皇子出生時身體皆有恙,廢太子自出生時就胎內不足,三歲以前身體都不好,是皇后娘娘一點點養回來的,為此還年年往護國寺祈求安康。而六皇子早產體弱,被患了癔症的寧妃下毒,幼時幾乎沒下過榻,常年與藥物作伴,體弱多病是宮內皆知。
同樣幼年病弱,足以掩蓋掉大多明顯的表象。
陳序秋神色微動,她直接走過來:“娘娘,得罪了。”
她以針取血,一滴血落在碗中時,與那誘物碰觸時隱隱起了微弱的反應。
但僅是微弱,很快就恢復平靜。
這一變化,周圍目睹此景的太醫不敢說話。
疹症,胎毒。
六皇子身上的胎毒只能從孃胎帶下來,現在只要拿著這誘物去試寧妃……不,可能都不用去試了。
營帳內所有人都看著陳序秋,可也不用等她下診斷,種種詭譎的痕跡全都指向一個荒謬又膽大包天的事實,當年那兩位誕生的皇子被有心人調換了身份。那可是皇宮,徐皇后生子時身邊宮人太醫那麼多,誰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行此事!
周圍人沉默下來,戚寒舟令人圍住營帳內外,不讓營帳內的訊息傳出去。
哪怕這件事再驚駭世俗,這也是皇室的秘聞,不能外洩。
戚寒舟在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就知道應浮昇的身份很難浮出水面,僅憑長相無法斷定這些,滴血驗親更是無稽之談……只是沒想到這本會奪他性命的胎毒,竟成揭發身份的關竅。他考慮過這些嗎?
少年靜靜地昏睡著,絲毫不知這場春獵即將引發的事端。
皇帝沉默著,營帳內的氣氛幾乎壓抑到了極點。
“什麼意思?”徐皇后忽然問。
她的聲音有些顫動,不自主地看向他人:“什麼意思?”
太后看著神情恍惚的徐皇后,再看向榻上那孩子。
寧家還是徐家,怎敢如此大膽,連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換子,在堂堂宮廷之內換子,而且整個皇宮無人驚覺,今日若非應浮昇被人追殺引發胎毒,這種事情誰會發現!
徐皇后怔怔地看向那碗間趨向平靜的變化,直至旁邊出現聲音,她才從怔愣中回過神。腦海中思緒萬千,先是那位江湖姑娘說的胎毒,再是手背上驟起的疹症……忽然間她手腳冰冷,後知後覺的驚懼感湧上來。
“不、不可能、不會的,這是我的孩子?”徐皇后喃喃說著,巨大的恐慌感籠罩著她,她勐地抬頭看向病榻邊上,命懸一線的少年正無聲無息地躺在上面,唿吸弱不可聞,甚至連胸腔都無明顯的起伏,彷彿下一瞬就要過去。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