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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哪條罪名,都足夠讓他萬劫不復。
皇帝下令,死後不得入皇陵。
應浮昇躺到秋日,寒冬就來了。
他的身體在寒冬難熬,頭一次被人按在萬春殿內,太后不允許,褚太醫不允許,陳序秋不準,最後戚寒舟派葉玄九往那一站,他只能又待在萬春殿內。
冬日一來,他斷斷續續開始病。
事實證明陳序秋的決策是對的,等到冬日過去,他才真正像是活過來。
晃眼新年伊始,應浮昇十五歲了。
第75章
應浮昇病好的那日,正好春雪消融。
萬春殿從裡到外都是熱鬧。
“掃晦掃晦,能去病氣。”頌安指揮著萬春殿的宮人灑掃,裡裡外外都沒放過,一群宮人比平時都賣力,灑掃的時候還不忘撒上一點鹽粉。
萬春殿辦了個小小的宴會,慶賀應浮昇病消災去,宮裡妃嬪不少都送來東西,太后親自過來,拿著剪刀給應浮昇剪晦,有長者行此舉,能保佑晚輩歲歲平安。
於姑姑把一香囊鄭重給他時,護國寺的香灰味瀰漫於表,她沒過多說什麼,也沒說是太后送,只是道:“殿下把這帶著,平平安安。”
是護國寺那位送來的。
高處掛起兩個紅燈籠,分明不是年夜,卻過得比年夜熱鬧。
太后與應浮昇用過午膳就走了,見沈雲飛特意進宮來,也沒擾兩人敘舊,隨著應浮昇去,只是交代頌安看著點,莫喝酒。
應浮昇出宮去了,酒樓辦了個除晦宴。
“我不能多喝,晚上還要當值!”沈雲飛忙拒絕道,說完他還從身上拿來幾份錦囊,“這是胖子他家拿的,劉大富江南廟裡求的,說是特靈能消百災,他跟他爹下江南了還沒回來。就全託我帶來了——”
翁嚴清:“我也不能多喝。”
葉玄九道:“我能小酌一杯。”
應浮昇不習慣一群人圍著他轉,然這些容不得他拒絕,他碰到酒杯時,坐在遠處的陳序秋頓然看來,他只好把酒杯往旁一放,遞給了戚寒舟。
舉止過於順便,以至於戚寒舟見到遞到面前來的酒杯,稍有遲疑,就聽到身邊人問:“白日不當值嗎?”
“告假了。”他道。
應浮昇哦了一聲,轉頭看著桌上的熱鬧。
他靜靜看著,聽著其他人叨叨說話,鮮少回應。
除晦後,應浮昇好似病好了,連續一月都沒請過太醫。
太醫院難得燒起了高香,高唿老天保佑。
大淵皇子十五歲出宮建府,不得怠慢。
六皇子的身體狀況離不開太醫,皇帝特許六皇子偶爾回萬春殿長住,就連宮外府邸的位置都選在了離宮城較近的地方。這等特例,朝中百官均無多言,誰都知道這是方便太醫隨時往六皇子府跑。
六皇子十五歲那年,太醫院有大半的太醫都沒少去萬春殿。
稍有不慎,那便面對的是太后的冷臉,一眾太醫在此蹉跎下醫術見狀,現在已經能臉不紅心不慌地給六皇子探病。
喬遷六皇子府那日,太后親自到場給六皇子撐場面,皇帝太后的賞賜源源不斷地送進新府,場面辦得盛大,據聞是為了給六皇子沖沖病氣,連護國寺那邊也送來了驅晦之物。六皇子在京城聲望不低,病中時更有百姓去給他點祈福香,建府時來了不少百姓捧場。
頌安與幾位宮人隨著應浮昇出宮入府,頌安成了六皇子府的管事,將裡裡外外安排得井井有條。
“宮外不比宮城內周密,少將軍吩咐過找的府衛必須得靠譜。”葉玄九被戚寒舟安排新差事,“你放心,都是透過戚家的人脈找的,個個都是好手。”
陳序秋道:“不夠,還能找些江湖人。”
府衛安排尤其重要,頌安全都記下,知道這件事必須得辦好。
給陳姑娘留個藥房,給翁先生沈公子留個落腳處……理完這些,頌安發現自家殿下還特意交代,讓他在主院留個側廂房,給戚寒舟。
戚寒舟聽到葉玄九轉達時身形一頓:“留給我?”
“六殿下說,讓您下次過去不用偷偷翻牆爬窗戶了,自家院子,您隨便去。”葉玄九道。
戚寒舟:“……”
他轉身就去辦公差了。
葉玄九跟在後面,趕忙跟上自家將軍腳步:“等等啊少將軍,殿下還給您門令了。拿著啊,不然還得翻牆。”
出宮建府對應浮昇而言最方便的,就是跟人議事簡單多了。
比起天天在酒樓雅間,自家議事不用擔心時刻被人跟蹤。應浮昇建府那日,蕭家在太后之後送來賀禮,比起先前的佩玉,這次蕭硯送過來的東西是一份名單。幾年前應浮昇曾給他一份朝中可疑官員的名單,這一份是他篩選後送來的。
他病這麼一年,蕭硯的動靜微乎其微。
只是皇帝掃蕩朝野異心時,其後都有蕭硯的身影,這人心思謹慎,處理完蕭家的爛攤子後用不到兩年的時間徹底讓都察院在朝中站穩了跟腳,成為皇帝清理朝中異黨的眼睛。
翁嚴清看著六殿下看完名單,很快將名單丟入碳爐銷燬,他沉思後道:“蕭大人此舉,是給殿下的投名狀。”
他在旁靜候,在碳爐裡投名狀燒盡時,他同樣遞上一份:“在下不才,也為殿下也送上一份投名狀。”
上面是一份官員名單,仔細看去,有幾人的名字頗為眼熟,是曾經國子監學子。
去年科舉,這些人登科入朝,漸漸成為朝中官員。翁嚴清在當年科舉舞弊案中地位舉足輕重,與他來往的學子無數,這份名單,不止是翁嚴清的,還是當年那群學子的投名狀。
必要時,這些人也可以為應浮昇所用。
應浮昇只是看完這份名單,記住上面的名字,隨後遞還給他,“替我謝過各位學子。”
這份學子的投名狀,他暫時不能用。
有些人該官途坦蕩,不該早早淪為犧牲的棋子。
“陛下的態度,朝中其餘官員,估計已經注意到殿下的情況。”翁嚴清道:“如此一來,朝間那些對殿下觀感甚好的官員,也不會動。”
應浮昇病得太徹底了,這一年來關於他的醫案不知道往幹清宮送了多少遍。
這些醫案在應浮昇有意為之下,無論是太醫還是皇帝的暗探,都知道他這一身病體,幾乎造不成任何威脅。這樣的皇子,身後蕭家混亂,僅有一個沈家護持,哪怕在民間聲望不低,官員們也不會輕易站隊。
在春獵前還對他有敵意的大皇子黨,在春獵後轉變了態度,建府時送來不少賀禮,這些態度的轉變全是他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病。與他無甚交集的三皇子,也遣人送來了賀禮。
皇子出宮建府,會入朝為臣,意味著會在朝堂角逐。
以他的身體狀況,成不了這些人的威脅,自然也無人會像蕭硯這樣在他出宮時送來投名狀。
幕後人的暗樁都在朝間,二皇子更是深藏不露。
想要從二皇子身上找到幕後人線索,不入朝難以攪動。
這一年,應浮昇看似在養病,其實也給讓沈長存等人養精蓄銳,徹底蟄伏。
幕後人蟄伏這麼長時間,徐家的敗落,皇帝的清洗對他而言損失甚大。錦衣衛更是緊盯著各位皇子,在這樣的情況他選擇隱忍,也是一種以退為進。佈局亂了,暗樁暗線沒有了,那他只會等一個合適的契機動手。
應浮昇略作思索,他知道,今年幕後人必然會行動。
即將有一個絕佳的機會,正擺在幕後人的面前。
翁言清問:“殿下想從哪下手?”
應浮昇微微挑眉,按部就班等著事態發展,這不是應浮昇想要的,若想,那就該讓自己進入這場亂局的中央,才能更好地撥亂反正。
“工部。”
……
六皇子出宮建府,養病未任閒職,連大理寺都沒怎麼去。
時逢五月,在六皇子出宮建府不到一月的時間內,皇帝上朝時宣佈了一場任命,冊封六皇子為工部監察,督察工部百工。
自廢太子被賜死,徐家敗落後,工部一直是朝中各黨閥虎視眈眈的地盤,就這一年,不少人都舉薦意向人選給皇帝,然而皇帝一再延後,不作選擇。
就在最近,朝中不少人都在推薦合適的官員入工部官署。
連原先風頭正盛的兵部尚書胡大人都為大皇子舉薦過人,遭皇帝否決,因為胡不遇的舉薦,禮部尚書問皇子出宮冊封一事時,皇帝就將應浮昇安排進了工部。
朝中的老狐狸哪能看不明白,皇帝這是拿六皇子來堵其他黨閥的野心,六皇子身體不好這件事滿朝皆知,自從春獵受驚後,這位殿下幾乎是病了整整一年。漸漸地,更有宮內有傳聞傳出,說這位殿下病中傷了腦子,恐神志有礙。
這樣的皇子,哪能擔任工部如此要職。
監察是一個虛職,皇子任虛職乃是常事。
朝中有職的皇子僅有三位,六皇子先前任大理寺監察,如今他一出宮建府,再擔任三司之一的監察就不太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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