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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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僚道:“並沒有,只是找了幾個官員搪塞六皇子。沈長存這幾日沒有去驛站,更無派人傳訊息,殿下可以放心。”
二皇子神色自然,欠六部人情,這件事可以仗著皇子的臉面做第一次,下一次再做的時候就難了。朝中老狐狸被他坑了一次,往後對他就會謹慎,仗著燒壞腦子的藉口能做一次,後面這事就會引起他人猜疑。
你來我往的人情,老狐狸們不會被他當槍使第二次。
“莫掉以輕心,繼續盯著他。”二皇子說道:“這可能只是做給我們看的。”
幕僚一驚,那位大人的計劃如此隱秘。
現在就算被發現,對方也難以阻止,更何況六皇子沒有任何行動的痕跡,還被他們引到禁軍上。
“總之盯緊他,還有錦衣衛。”二皇子道。
錦衣衛有幾次出現的速度太快,行動委實異常。
八月,祭天大典議論逐漸緩解,大理寺公佈祭天大典自燃而死官員的死因,其原因是碰到工部為祭天大典準備的禮花禮燈中自燃的磷料,這才出了意外。大理寺公佈此案件細則暫時緩解了民間的議論,可民間議論暫時還未解決。
朝臣們爭吵了幾日,就在這一日上朝時,在朝間看到一意外之人。
六皇子很少上朝,為了避開工部的人情債,他甚至連工部都少去。但今日罕見地出現在朝上,皇子入朝即入官場,他站在那,迎來了不少人的打量。
錦衣衛不上朝,戚寒舟是特例。
他往那邊看去,應浮昇已站在遠處,官服穿在他身上還寬大了幾分,只是比起以前弱不禁風的模樣,他穿上朝服多了幾分拘謹沉穩。
與平日,不同。
兩人沒有目光接觸,遠處聲音揚起,皇帝來了。
皇帝來時,見到御下站著的應浮昇,他目光掠過對方,見其臉色比往日好了稍許。他便挪開視線,掃向席間眾臣。
榮公公宣佈早朝開始,朝間一下就陷入議論,是因為今日朝間兵部收到一份急報,秦王以身體抱恙之說遞信來,說無法參與祭天大典,特派其子前來。秦王為皇帝兄長,先朝時期遷西蜀任藩王后,每到朝中召請,都會過來。
這次祭天大典前都身體安康,從沒有派世子前來的情況,忽然間傳來這一訊息,再合上近日京城沸沸揚揚的傳聞,他這身體欠安就來得不太是時候。朝臣有不少為秦王說話,也有人以秦王枉顧禮發進行討伐,吵了半個時辰都爭不出所以。
二皇子站在朝間,聽著周圍百官的議論,大理寺給的告示遠不及民間的傳播,哪怕大理寺證明祈福儀式上的自燃是意外,但對於大淵百姓而言,有些鬼神之說更易引起宣揚,現在再算上秦王一事,無疑是火上澆油。
他佯裝無事之人,靜看著朝臣吵翻天,餘光微微落在應浮昇身上。
應浮昇沒說話,彷彿就是來看朝臣吵架,像是個出入朝堂不諳規矩的新人。
而就在這時候,大皇子忽然開口:“父皇,兒臣有事要奏。”
“祭天大典乃大淵要事,更是民之要事,現如今民間謠言不過是愚民亂傳,可遣官府行事,”大皇子說道:“當務之急是解決秦王一事,依兒臣所見,應當派御醫前去西蜀,看看皇伯的身體再下定論。”
二皇子贊同道:“大哥所言甚是。”
三皇子沒說話,但沒有反駁大皇子所言。
“御醫查出問題,當如何?”皇帝語氣平平,一句話讓朝臣陷入沉默,他巡視著所有人,掠過戶部兵部,甚至還停在吏部眾官員身上:“怎麼,不說?”
朝臣沒說話,秦王先前並無身體問題,如今出現這一情況,必然與京中謠言相關。真派太醫過去,秦王大有藉口拒絕前來,如此一來,其餘王侯作何感想?
祭天大典乃是大事,若王侯不來,配以民間說法,對皇帝的名望極其不利。
二皇子垂目,帝座高處那位似是話裡有話。
皇帝看著這三兒子,隨後看著不發一言的應浮昇。
從他聚集五部官員給凌霄臺辦事後,事一成,各部的官員都回去了,但他這兒子沒往各個部門跑。六部之事事關人情,看似輕拿輕放,有些事卻做得很細。
“小六,身體可好?”皇帝突如其來問。
應浮昇神色微緊,沒有抬頭:“回父皇,已無大礙,可為父皇分憂。”
“你與劉尚書辦得不錯。”皇帝問:“那你有什麼想法?”
應浮昇一頓,老實稟告道:“工部凌霄臺一事已鑄建完成,隨時可以準備祭天大典,這幾日便可與禮部共事籌備,以備下月祭天大典之需。”
百官互看一眼,皇帝問的是想法,六皇子卻答非所有,只說工部一事。
可令人意外的是,在提到工部後,皇帝神色未見不悅,“這事你與劉卿全權處理便是,只是如此?你近日沒少跑其他地方。”
應浮昇抬眼,與高處帝王相視一眼,而後道:“還有一事,兒臣想求個恩典。”
他說話時微微看向沈長存與劉雲師,再定了定神接著說道:“眼下距離祭天大典舉辦還有一月,工部在眾位大人的協助下已步上正軌,如此一來,兒臣想借祭天大典行水利工程。”
聽到這,皇帝的神色微微動了,“水利?”
“江南夏季水災冬季雪災,這幾年來堤壩建設尤為重要,然大淵水利不達,往年救災欲速不達。”應浮昇仔細思考後道:“兒臣翻閱工部舊卷,探訪國子監大儒,知這兩年雪災暫緩,實是瑞年,更利大興工程。”
二皇子微微皺眉,看向旁邊一吏部官員。
吏部官員察覺,上前說道:“殿下此言確實為好事,然非今日議點。”
這幾年查封的查封,國庫收入頗多,災情暫緩,確實如六皇子所言是難得的好年份。
也因此,祭天大典在數月前皇帝就格外重視,可現今燃眉之急在祭天大典各種傳聞,六皇子在這時候提興水利工程,與如今朝中議點不在一件事上。
皇帝擺手阻止了吏部的官員,他道:“接著說。”
戚寒舟在此時稍微看向皇帝,朝中人皆提六皇子神智有礙一說,這等言論皇帝也聽過。這是此時他的神色不見任何變動,一直看著應浮昇:“你經事不多,凡事有其餘見解,不用怕說錯話。”
應浮昇感受到來自高處的視線,他知道他父皇在想什麼,從秦王遞信來之前,所有關竅他父皇一定知道。他當朝問人,問的不是解決辦法,是在暗問誰是王侯的暗哨。自軍餉案後他暗查西蜀江南,那些王侯自然也在他的名單,任何異動自然也在他的觀察之內。
恐怕他的訊息,比兵部驛站更快。
於這位武皇而言,他最不怕的就是叛,最想知道的就是誰叛。
他借工部尚書行事,皇帝准許,那他的一舉一動也在皇帝眼中。
燒壞腦子的事,醫案寫著有礙,卻沒寫如何有礙,皇帝心裡有數,那他就得順著帝心來。
朝中文武略有遲疑。
應浮昇始終沒有抬頭,只是在帝王發話時思考一二後才緩慢開口。
“父皇,朝中為國為民做事,兒臣覺得這件事是當務之急。”應浮昇說道:“祭天大典本意是祈大淵朝之福,祈天地之庇佑,天地庇佑大淵,自庇佑百姓。如今國庫充盈,正是借祭天大典之名,為民做事的好時候。”
“兒臣這幾日與劉尚書絞盡腦汁,工部能為您解憂的,便只有這點。”
應浮昇看向劉尚書,“是吧,劉大人?”
皇帝的目光一下看去。
劉尚書兩眼瞪大,他硬著頭皮上前,準備給六殿下收拾殘局,忙說兩句漂亮話:“為陛下解憂,是工部之責……”
話還沒說完,應浮昇接著說道:“民間謠傳,是因為他們不懂父皇為民的用心。工部修水利,乃是為民之舉,更合祭天時宜。”
朝間其他老狐狸一下明白這件事中的關鍵,戶部尚書直接站出來說道:“陛下,臣覺得六皇子這話可行,不若借祭天大典,讓京城官府與地方知府宣揚,朝間將竭力為民辦事,解決地方災禍。”
二皇子目光稍凝。
他沒有妄動,此舉確實能壓民間謠言,但也只是壓民間謠言。
朝中百官低聲議論,不少人看向皇帝。
皇帝在聽到這話時略微在意地看著他,低聲一笑:“這話,是你想的還是你大皇兄想的?”
大皇子忙上前去,替應浮昇說道:“六弟與劉尚書談及此事時,兒臣正好上門拜訪,覺得此事可行。”
皇帝只是看向應浮昇,不急不緩地等他的回答。
“兒臣與大皇兄一同想的。”
應浮昇沒有猶豫:“也問過三皇兄,還與其餘五部的大人商議過。”
他一下把所有人都感謝了個遍。
三皇子稍微側目,皺眉。
朝間其他五部的官員:“……”
六皇子說是說過此事,可他們沒搭理啊,怎麼突然就拉上他們邀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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