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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後院出去,秘密送去酒樓,明日可跟泔水一同送出城……”應浮昇說完,忽然間想到什麼,臉色一變。
府外動靜一起,所有人頓時聽到馬蹄聲,傳來的聲音竟然是宮城的方向。應浮昇的府邸離宮城近,不多時就聽到馬蹄聲驟然停在府外之地,頌安這時候從庭前匆匆過來:“殿下,是街上巡邏禁衛,說見到黑影入府,來詢問殿下是否受驚?”
地上的屍體還沒處理,戚寒舟神色微變:“禁衛如何巡邏到這?”
“一個體弱的皇子,何德何能讓刺客接連刺殺,有時候,不需要我死,只需要讓我受皇帝的猜忌,就足以撬動其間平衡。”應浮昇明白這些人是來做什麼的,道:“他想按住我,想讓我在祭天大典前沒法行動。”
戚寒舟看著面前身高稍微抽條拉長的少年,這樣的暗殺,在宮裡就有了。
養病那年,試圖潛入萬春殿的殺手不止一人。
但那些人謹慎,暗殺不成就走,絕不留下任何給錦衣衛與暗衛的痕跡,這件事戚寒舟沒有完全稟告皇帝。
在宮裡,還能暫且說是前朝人在廢太子死後的反撲報復,但在宮外,就說不定了。先前的殺機能說是因為廢太子想殺徐皇后親子掩蓋身份,那麼在廢太子死後幕後人對應浮昇的殺機,一次兩次能解釋……但若是這份殺機源源不斷,尤其在這段時間,那就會引起皇帝的猜疑。
先是攪起祭天大典前民間異聲,再是讓六皇子府出事……戚寒舟皺眉,屍體還在眼前,只要禁軍進來,無論如何都解釋不了這個問題。
“禁軍裡一定出問題了……當務之急,不能讓禁軍發現這具屍體。”戚寒舟眼神冷厲,旁邊的葉玄九明白什麼,立刻行動。戚寒舟吩咐陳序秋與其他人保護應浮昇,正準備繞路從牆外出去——
這時候,應浮昇陡然拉住他的手,“你去哪?”
“禁軍來這絕不普通。”戚寒舟有辦法讓他們不進來。
“他的目的是按住我,這個按住,以他知道我的手段,覺得區區一個禁軍會按住我嗎?”應浮昇看向屍體,他冷聲道:“你發現問題沒?禁軍沒有硬闖。”
“他們是被引來的。”
先是阮嬪的事,指向禁軍。
再是刺客,再指向禁軍。
兩件事無疑是在讓他們的注意力轉移到禁軍裡有暗樁上,有人在利用禁軍裝神弄鬼,讓他們把注意力轉移到禁軍裡有暗樁這件事上。
“他試探我們,自廢太子出事後,我們沒有任何行動,他知道我們不清楚他其他布排,知道我們在等他露出馬腳。”應浮昇抓住戚寒舟的衣襬,旁邊的頌安已經跑去了前門,“如果這時候出現一個目標在我們面前……我們的注意力就被轉移了。”
禁軍是皇帝的爪牙之一,查禁軍,無疑會在這個時候進入皇帝的視野。
這幾步險計,都在逼他們走進死局。
“禁軍沒有問題。那有問題的地方在哪?”
應浮昇看著戚寒舟的眼睛,他知道對方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我們的注意力都放在他想利用祭天大典裝神弄鬼、動搖皇權上,被集中到我父皇身上。”
“除了皇帝,還有人在盯著祭天大典……大淵王侯。”應浮昇說出一個讓人膽戰心驚的可能:“出現異象,皇帝無論如何都不許推遲祭臺大典,又頻繁派人暗探江南西蜀各地……這種行動以及我父皇重視文治,那些王侯會想什麼。”
戚寒舟是武將,他立刻想到那個唯一的可能——
“借祭天大典,收兵權。”
第79章
大淵兵權絕大多數都在皇帝跟戚家手裡,親兵與駐軍也在北境。但先帝在時,分封的藩王侯爵手中是掌握部分兵權的,以往朝間不會議論到藩王掌兵權,可現今外患基本平息,皇帝又重視文治……有些可能說不定就成真。
皇帝目前是沒有收兵權的意思,可軍餉案後頻頻往地方派去的欽差與暗探只多不少,那些藩王也不是省油的燈,不可能沒發現,必然有所提防。假若先前他們只是有提防,可祭天大典這些流言一發,皇帝堅決執行,那落在藩王侯爵的眼中就只剩下一個可能。
戚寒舟聲音凝重:“他們想挑撥地方與朝中的關係。”
按照應浮昇的猜想,幕後人這是在挑撥地方跟朝中的關係,一旦地方王侯認為皇帝利用祭天大典著急侯爵是為了收兵權,那這點疑心佈下,地方跟朝廷就徹底起了間隙。
若是從中添火澆油,那會演變成內患。
大淵剛結束戰亂五年,朝野動盪換官甚久,若在這時候亂起來,幕後人就有機可乘了。這一計太過兇險了,若他們真被引去調查禁軍,幕後人就會知道他們現今的底細,一方面會暴露他們掌握的先機,二是會轉移注意力落在禁軍上。
那到時候,先手的權利再次落在幕後人身上。
應浮昇微微鬆開戚寒舟的衣襬,周圍錦衣衛與府衛已經將屍體清理乾淨,府外禁軍的動靜似乎也緩了下來。他移開目光看向滿地的血,“鬼神之說是最容易傳播遠揚的,不然他殺阮嬪作甚?阮嬪之父乃江南監察御史,是都察院派往地方監察官員,地方知府與他經常來往,也會格外關注他。”
阮家在朝中地位確實不算顯赫,阮嬪在這時候死,一方面是禁軍,另一方面是她離奇死亡的訊息會最快傳開。
應浮昇說道:“他們知道阮嬪離奇死亡,緊接祭天大典異象一事會隨之傳去,少將軍是武將,這點你比我敏銳,掌兵權者再聽這祭天大典,就是鴻門宴了。”
“阮嬪死到現在已過六日,朝中的訊息已經傳開,那麼地方王侯的暗哨也知道訊息了。”戚寒舟目光微冷,就一場祭天大典,換在旁人身上都會想著有人故弄玄虛動搖帝位,可心機深沉者想動搖的不只是民間輿論,還有國之根基。“攔不住,若他真想這麼做,現在訊息已經傳到地方了,哪怕戚家,也沒辦法攔截訊息。”
地方王侯恐怕已經知道了。
如此一來,他們已經錯失第一時間改變的機會。
應浮昇沒有立刻回答,他看向院外,去前院稟告的頌安已經快步回來,“殿下,奴做主讓禁軍進來搜了,但主院沒讓他們進來。”
“放禁軍進來查,他們沒進主院……足以證明我的猜測,他們是被引來的,對我府邸的探查源自對皇子安危的考慮。”應浮昇說道。
這種栽贓說簡單就是捏住他這具病秧身體無緣大統的前提,不斷往他身上累積疑點,只要他去查禁軍,皇帝關注到他,那有些猜忌就會堆起來。
但這同時也反應一點,目前皇帝對他的偏愛跟重用,一定程度影響到他們的計劃,所以他才會想方設法行栽贓之事。
戚寒舟:“禁軍沒問題,但能被他引誘,暗手說不準。”
“他能揣測我們,我們反過來也可以猜他。”
應浮昇說道:“一是皇帝查地方查到要緊之處,他確實是江南西蜀兩地之中掌權的人,害怕被暴露;二是他在朝中能用的人變少了,也不想將二皇子暴露在奪嫡之爭當中。”
放在前世,這人想不動聲息改朝換代。
可現在,徐家的倒臺打亂他的計劃,他不得已改變計劃了。
“少將軍,該高興。”應浮昇眼中沒有被算計的惱怒,他微微抬眼看來時,眼底是戚寒舟完全看不透的深沉,“至少我們猜對了。”
戚寒舟皺眉,猜對但是落入後手,這點說實在高興不起來,幕後人的暗謀就擺在了這裡,眼看祭天大典還有不到一個半月,眼下情況難易迴轉,若地方有藩王因兵權拒絕來朝,那矛盾激起,到時候皇帝也會動了收兵權的心思。
“但這是他的暗謀。”應浮昇說道:“我們可以讓它變成陽謀,讓兵權留在王侯手中,不就徹底了了此事。”
戚寒舟沉思,看向應浮昇:“現在非戰亂,你如何做?”
這幾乎是個閉環,自古以來,涉及到兵權就難以緩解帝臣矛盾。
戚寒舟看到他微微抬眉,在夜間那雙眼睛裡似乎淬滿月光,熠熠生輝,他偏頭看來,眼底是說不清的勝券在握:“我要讓這群王侯,心甘情願入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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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衛暗訪六皇子府,留了半刻鐘才離去。
隔天這訊息傳到京城黨閥耳中,朝間皇帝臉色如常,這時一直閉門不見客的六皇子忽然勤快起來,他開始往返國子監與工部尚書府,凌霄臺的工程日漸推進。
“殿下,禁衛那邊已有人在暗查了。”二皇子府內,幕僚稟告道:“我們的計劃看來成了。”
二皇子神色不動,“也有可能是幌子,那日入皇子府的人處理了嗎?”
“處理了。”幕僚說道:“六皇子近日的情況有點奇怪,去工部尚書府上變勤快了,還親自送過禮去其餘二位皇子府上,留的時間偏久。也經常跑其餘部門,說什麼工程一事。”
“其他人理他了?”二皇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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