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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是不對,以他暗策,皇帝應當生疑才對。

可現如今,應浮昇的策能踩中帝心,必還有人周旋。

朝中他們已經沒多少棋子能動了,必須儘快摸清應浮昇背後的人。

官員心驚:“是。”

宮道周遭,官員們漸漸遠去。葉玄九站在宮道暗處值守,看著二皇子上了車輿離開,轉身看向站在身邊的戚寒舟。戚寒舟指尖搭著劍鞘,見二皇子遠去的方向與孟晉源相反,才看向宮牆深處,那是幹清宮。

……

應浮昇自出宮後,這是第一次來到幹清宮。

幹清宮內一貫如常,他到時,皇帝正在外殿。

案桌上擺著數多急報,只見封口他便知道這些是地方驛站快馬送來的,秦王一事,皇帝早就知道了。伺候的宮人紛紛退去,皇帝將手頭的奏摺批完,才朝應浮昇看來,“朝間提議,你是先準備好的。”

“看似提水利,實則在提王侯……你看得清楚。”

應浮昇神色一緊,他知道以皇帝的敏銳,他燒壞腦子的藉口是瞞不過他的。朝堂上皇帝沒有多說什麼,但每次開口都是將事情往特定的方向引,從應浮昇說出這個陽謀時,皇帝就已經決定採用此策,往後不過全是試探。

若想深查幕後人,此策,任何人說不行,只能他來。

既然說出口,那有些事註定就瞞不住。

“秦王一事,兒臣不知情。”應浮昇沉心片刻,斟酌後道:“但如今民間異聲漸起,秦王不來,於父皇名望不利。大淵是應家的大淵,也是父皇的大淵,君權統立穩定,才有國泰民安。兒臣獻策,有劉尚書、沈侍郎、國子監等人的主意,此策,非兒臣一人之功。”

“所以你將人情功勞都丟給了六部?”皇帝看向他的眼神裡有一分試探,“如此大功,與民望相合,是你大皇兄一直以來想要的大功勞。你今日不攬功,此功勞稍一運作,就會到他手上。”

“兒臣不想。以兒臣之病軀,力所能及之事有限。”應浮昇心知皇帝在問什麼,皇家哪有父子情,他們先是君臣,再是父子,他滴水不漏地回道:“功勞在誰無所謂,若大皇兄攬功而行,那是大淵之福。”

他說完,嗓子微癢,沒忍住咳了一聲。

皇帝擺手,讓人斟茶過來,“褚太醫配的暖茶,對你身體好。”

“謝父皇。”應浮昇躬身謝過。

話罷,殿中安靜。

一碗熱茶見了底,應浮昇沒有久留,茶喝完就請辭去慈寧宮。

皇帝只是多看了他一眼,擺手讓他去了。

人出殿去。

皇帝移開目光,病了甚久,他身體比他其餘兄弟要弱。比起其他兄弟一給權就要結黨爭褚,應浮昇從入朝到現在親近的官員也就一沈長存,甚至連蕭家那邊,他都鮮少來往,他沒有去籠絡朝臣。

懂制衡,懂周旋,不結黨。

若沒當年換子一事,這孩子該是他捧立的儲君。

幾年前那個還只會為寧妃盲目求情的孩子,竟然在無聲無息間長成這副模樣。國子監那群迂腐大儒,滿心滿道的那些為民請願的念想,倒是被他這孩子全都聽了進去。

誤打誤撞,讓他變成這副樣子,說好,也說不好。

榮公公說道:“六殿下如此為陛下著想,其心是為了大淵。”

“盯著六皇子府的人可以撤了。”皇帝說完看向案間雜卷:“至於其他……”

“朕還在,兒子想上位,王侯想奪權,前朝餘孽虎視眈眈。”

皇帝將一封地方的密報看完,抬眼時眼中已是冷色:“不在朝堂作妖,借祭天大典挑動王侯,這躲在地方的人可真是賊心不死。”

……

慈寧宮未到,雀鳥啼鳴。

應浮昇腳步稍緩,看向這許久沒來的地方。

宮人見到他,“快去稟告娘娘,殿下來了——”

慈寧宮院中,獸架擺著,太后正在給鳥獸餵食,聽到宮人通報她抬頭見到應浮昇,她揮手讓宮人把東西放在一邊,笑道:“開府後難得進宮,怎麼不多在你父皇那裡坐一會兒?”

小青似乎瞧見他了,一道急行朝他撲來,一下就撲進了他的懷間。

應浮昇抱著它,拿過吃食塞進它嘴裡。

太后見長高了的少年,她輕聲道:“你父皇召你,你該在那多留片刻。”

應浮昇聽出太后的言外之意,他笑笑——

“難得空閒,陪您用個午膳。”

畢竟天,就要大亂了。

第81章

從慈寧宮出來時已過午後,應浮昇告別太后出宮,行至宮道外時遠遠就看到在那停住的車輿,頌安扶著他上車,入內就看到正坐著的戚寒舟,他佩劍倚在旁,似在此等候多時。應浮昇落座,示意馬車先行:“你在這等我?”

“宮中事罷,順路過來。”戚寒舟見他神色正常,幹清宮也無異動,“今日在朝間,過於冒險。”

應浮昇笑笑:“少將軍在擔心我?”

“臨大事而靜。”戚寒舟回答道:“今日一事,你可以推給劉尚書。”

話罷,車廂內一陣沉默,應浮昇忽地一怔,他看向戚寒舟:“真擔心?”

他忽地靠近來,還是那方似笑似打量的探視,過往數次與他商談,應浮昇偶爾會露出這般狡黠模樣,戚寒舟後背抵住廂壁,應浮昇卻忽然回身——

“那父皇會疑心誰給劉尚書出主意。”

應浮昇知道藏鋒之重,可有時候藏太深反倒處處受限,惹人猜忌,“與其被動為人,不如主動出擊。”他那位二皇兄聰明得很,知道如何和稀泥攪火亂事,可若是一直如此,只能蟄伏,無法鋒露,稍有不慎更容易露馬腳。

他松懶地靠在車邊軟褥上,神色越過窗外,“如果我是幕後之人,水利事成,那我的機會只有祭天大典與水利工程,你猜他與我二皇兄會如何選?”

戚寒舟看著他,他倚著窗神色鬆散,眉眼間是倦意,“困就休息會。”

“天悶。”應浮昇微微看向窗外,連綿溼重,夏季秋季這種時候最難熬了。

車內會燃著對他身體好的安神香,逢這時,他總會犯困。

說話時,他半闔著眼養神閉目,漸漸地安靜下來。

這時,鷹隼從外鑽了進來,戚寒舟凝目,轉手從隼爪取下急信。取信後他回神,發現旁邊的人已經睡著了,他下意識放輕了動作,身邊的鷹隼正欲往旁跳時,被他一下摁住。

少年似被驚擾,垂落的青絲恰巧落在戚寒舟的手上。

青絲繞指,戚寒舟眸光微動,聞到藥香之下一股清香味。與這人相處甚久,結盟數年,晃眼少年至今五年,戚寒舟第一次如此近地去看他的臉,眉骨清峻,唇色偏淡卻頗為柔和,他清醒時唇角微起扮起笑容,笑不見底,清冷疏離—

睡著時,那層慣常的疏離便悄然褪盡,只餘下少年人銳利之下的溫和。

戚寒舟指尖微動,青絲落於手間。

他見到其中一絲白髮,智多近妖,思慮深重。

窗外風聲漸起,他垂眸,任那縷清香靜靜浮沉於藥氣之間,伸手拿過他身側的披風。

鷹隼停下來,好奇地站在旁邊。

“安靜些。”他低聲斥道。

戚寒舟拿過披風,本該隨手蓋下的動作稍止,忽變得小心翼翼。

“殿下,下雨了!”車外傳來聲音。

戚寒舟手一頓,披風剛蓋在他身上,應浮昇驟然轉醒,抬眼時眼底還有些惺忪水光,兩人驟然這麼近對視,應浮昇眸光一頓,身形微微往旁側倒去,靠在了戚寒舟的臂膀上,車廂內並不寬敞,兩人如此之近,應浮昇眼神不住看向他,後方車簾風動時,帶來了一股風寒之意。

雨來了。

雨下得突然,一場傾盆大雨就這麼落下,頌安忙跑去府內拿傘,應浮昇掀開車簾時被風雨迷住了眼,止不住後撤時,身後的臂膀忽然扶住了他。

“殿下,傘來了——”頌安喊道。

戚寒舟先行下車,回身看來時朝他伸出手。

恰巧與應浮昇往外搭的手碰到一起,應浮昇只覺被納入一寬大掌間,回過神時一傘撐開,遮住了頂上風雨。他被人帶著入府,溼漉的雨氣被披風遮擋,回神時人已在簷下。

戚寒舟替他掃掉些許雨露,頷首告辭。

“殿下,沒淋著吧?”頌安就怕自家殿下淋雨發熱。

應浮昇微微回神,他除了披風沾了風雨,身上半點溼意也無,指尖的溫感尤存,是另一個人的溫感。他從窗外看去,戚寒舟持傘走入雨幕裡,很快消失了。

“這場雨來得真不及時。”頌安道。

應浮昇忽地笑了:“是啊,來得不及時。”

頌安道:“殿下不留少將軍一會嗎?”

應浮昇垂眼,面前雨幕朦朧,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及時雨,又像是真正風雨的前奏。

他輕聲道:“天是要亂……”

前世廢太子發動宮變,朝野為徐家掌權,宮變前夕發生最難以控制的一件事就是北境失守,也是那時,彼時已掌控宮廷內外的戚寒舟不得已攜令趕往北境,鎮北將軍戚慎被封為大淵異姓王鎮北王,死守北境,直至最後宮變他父皇駕崩,戚家反了,新皇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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