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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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來得急,去得也快,印象中這位祖母的面孔已經模煳了。
“壽宴啊……”應浮昇喃喃道:“是喜事。”
該準備壽禮,也不能馬虎。
寧妃不會給他提前準備壽辰賀禮,她甚至不想讓應浮昇出現在太后的壽辰上,賀禮想來也好不到哪去。只是現在他出現在太后面前刷足存在感,寧妃計策未成,想辦法緩和態度罷了。
但這些對應浮昇而言不一樣,後世這個壽宴有多重要他一清二楚。
既然想徐徐圖之,那便不能掉以輕心。
慈寧宮的宮人辦事效率很快,頌安過來時,殿內很多東西都妥善辦好了。
“沒被罰吧。”應浮昇道。
頌安稍怔,搖了搖頭。
他這幾日聽從應浮昇的安排,那日望月庭後殿下就交代過他暫避風頭,也鮮少在寧妃面前露面。
起初他不解此意,直至寧妃從慈寧宮回來,那日聽從六殿下命令去處理望月庭一事的宮人就被責罰了,言曰疏忽六皇子康健,罰了板子。這些人原本聽到寧妃被釋回宮大喜邀功,誰知落在身上便是責罰,個個喊冤。
原來殿下都知道……
應浮昇摸著宮人送來紙筆,指腹摩挲時隱有珍視,“好大喜功,人人都盯著功勞去搶,有時候某些東西就是吊在前面的肉糜,自食惡果堪比一臺好戲。”
頌安愣住,再看向殿下時,發覺殿下這句話是認真與他說的。他像是被看透心思,有點手足無措地站著,“殿下,奴不是……”
“來磨墨。”應浮昇卻道。
頌安見殿下沒有怪罪他的意思,急忙上前,拿到墨條時聽到殿下下一句話:“上好的御墨,省著點用。”
他一下緊張,落手第一下就重了。
頌安尷尬道:“奴不太會……”
應浮昇見頌安有些笨拙的手,目光稍停,才注意到眼前人年幼的模樣。
頌安緊張地看著,手指微微攥緊,忽然間聽到旁地傳來一聲嘆息,隨後聽到殿下說道:“拿過來,我教你。”
應浮昇垂著眼,拿過墨的時候有點珍惜,在冷宮哪有這種好東西,他道:“好東西,得省著點用。”
頌安忙道:“殿下日後必有很多賞賜!”
什麼賞賜,賜毒酒嗎?
應浮昇笑了笑,難得有一瞬放鬆,而後道:“你說得對。”
想要什麼,他得自己去爭取。
頌安上手很快,應浮昇看著他的動作,眼前筆墨白紙,身體裡的寒意未曾消減。
距離帝歸僅剩十日,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接下來幾日,應浮昇沒落下規矩,每日準時到太后面前請安。寧妃幾次都遣人過來,借關心之話暗探應浮昇的情況,然應浮昇幾日請安,身體好沒好全太后眼底清楚,應浮昇沒開口,她也就沒搭理。
氣得寧妃幾次在宮內暗自發火,又礙於多年苦心經營的人設,無法大發怒氣。
應浮昇很少說話,給太后請安的時候,規規矩矩行了禮,不多出聲打擾。來慈寧宮請安的皇子不少,應浮昇把這個分寸把握得很好,也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但幾日相處下來,太后對這個孫子的印象算不錯。
望月庭宮宴如火如荼地準備著,寧妃事畢後宮內風聲鶴唳,暗流湧動,直至宮內一聲急報抵達!
風雪消停,遠處兵馬行至京郊,重重馬蹄聲中,戰旗飄揚。
聞聲而來的百姓在城內望去,只見千軍萬馬間,聖駕凱旋歸京。
第8章
十二月十五日,當今聖上御駕親征凱旋歸京,軍隊行至城外時,百姓歡唿。
京城城門大開,當今聖上身穿戰甲,身後全是帝王親軍以及威風凜凜的戚家軍,旗幟飄揚,行至京城外時百姓歡唿雀躍。大淵帝王戎馬半生,常年征戰,在這片時常戰亂的土地上,是他枕戈待旦御駕親征,才有今日大淵子民的穩定安定。
這次聖上親至邊境,斬殺蠻人將領頭顱,為大淵拿下十三城一事早已傳遍。
沉重鐵騎入內,戰馬踏足土地震動,百姓們仰頭看向威嚴的帝王,身後是千軍萬馬伴隨。
戚家軍隨駕入京,滿城風光,直至行至皇城外,重兵卸甲,城外紮營留駐。
“恭迎陛下大勝凱旋!”早就聚在此地的百官揚聲高唿,一聲萬歲群音激盪。
御駕親征,大敗北地蠻人,英勇廣為傳頌。
聖駕一路回朝,召開朝會。
皇帝褪去厚重的鎧甲,換上黃袍,走進大殿時,殿中肅穆。
大淵能有如今盛況,除了民間傳頌的御駕親征,更離不開皇帝本人。這位皇帝少年時征戰沙場,連拿多座城池,不到中年便功高震主,後是在老皇帝病危時發動兵變,登基上位。新朝後更是以武治國,為大淵擴大了廣袤疆土,這次大勝北地蠻人,將蠻人驅逐出北淵之外,可保大淵邊疆十年安定。
文武百官朝拜行禮,高座上皇帝正值壯年,常年征戰殺戮所帶來的氣場不怒自威,令人不敢直視聖顏,直至他擺手說道起身,百官們才敢抬頭。
聖駕回京第一次朝會,一眾武將論功行賞,聖上大赦天下的訊息很快就傳到宮內。
後宮內,為了迎接皇帝,後宮嬪妃盛裝打扮。
太后壽辰,嬪妃們都來慈寧宮請安。
應浮昇剛入殿內,他就注意到四面八方傳來的目光,作為被太后留著小住的皇子,自然也會被這些人注意到。
幾日休養,他臉上的氣色好了不少,除了高燒後骨頭疲乏,消瘦一圈,其他都比在未央宮時好上不少。四面投來的目光裡就包括寧妃,被禁足多日,差事又被其他人搶走,數次遣人來應浮昇身邊說話,連裝病都用上,可應浮昇沒回宮,以至於拖到今日她才能見上一面。
應浮昇再次見到寧妃時她好似收斂不少,在太后面前樣樣俱到,應浮昇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她臉上掛著最慈愛的笑容,三言兩語間都是噓寒問暖,生怕在太后面前哪裡做得不好。
“母妃。”應浮昇道。
“昇兒身體可是好些了?”寧妃面上掛著笑容,生怕稍有不慎讓太后生了厭。望月庭一事後寧家那邊傳來訊息,說她此事不妥,讓她這幾日都憋著氣,現在看著這野種氣色轉佳,她還得好聲好氣:“晚上便是宮宴,一會回未央宮換身衣裳。”
應浮昇見到太后的眼神往這邊看,順聲說好。
見到應浮昇順從的模樣,好在這孩子離開半月未見生分,她的心裡定了定。等到應浮昇走到太后身前行禮時,她瞳色微暗,“不是讓你這幾日下了藥嗎?”
碧珠交代過那木訥的小太監,說是為六殿下準備的甘草粉解苦。
那小太監真信,有幾次她還特意跑去藥房看,確定那小太監下了藥。
如今六殿下狀況如此,她也很難說定,只得道:“興許這段時間,太醫院那邊補藥下多了……”
慈寧宮的御用的太醫開什麼方子,他們也不清楚。
碧珠自然不敢頂風作案,劑量都是往小了壓。
寧妃見應浮昇的狀況像是大病初癒,大概真的是那褚太醫藥方不凡,讓這野種還能下得了床,暗自思忖:“真是命大。”
“娘娘。”碧珠知道自家娘娘的脾性,“那皇子賀禮一事,如何辦?”
寧妃知道應浮昇參與宮宴已成定局,若是沒準備生賀禮,她就也該給應浮昇準備一份。年紀小就是這點壞處,若不準備,身為母妃的她便是辦事不周。她有意收斂鋒芒,自己的賀禮就得合規矩:“在本宮賀禮那勻一小份出來,就當是他送的,吩咐下他身邊的宮人。”
隨便找兩件湊活得了。
給太后請安後,各宮便要為晚上宮宴做準備。
應浮昇回到未央宮便見到其他宮人準備的壽禮,他掃過賀禮,將裡面幾件過於奢華的挑出來,讓頌安收進庫房。
旁邊頌安見狀稍愣,寧妃娘娘統共沒給幾件,這還是裡面最合適的兩件的了,“殿下?”
應浮昇沒過多解釋,只是將兩幅書畫模樣的卷軸放進給太后的壽禮裡,交代頌安盯著壽禮,莫讓其他宮人再動。
舞樂奏起時,夜幕降臨。
望月庭燈火通明,歌姬樂師入場慶賀,當今聖上班師回朝第一次宮宴,司禮監及禮部一點也不敢怠慢,整個宮宴其樂融融,一眼望去載歌載舞,格外熱鬧。
應浮昇過來時,見到夜間敞亮的望月庭有些恍惚。
未央宮時他病重,慈寧宮又很安靜,重生以來這是他第一次出現在人多的場合。他望向遠處成雙成對入場的群臣家眷,熱鬧的聲音到耳廓時變成刺耳尖銳唿嘯寒風,令他掌心裡不得多了幾分細汗。他晃了晃神,才將耳廓虛幻的風聲屏之,重新習慣眼前的熱鬧。
宮內年幼的皇子皇女們都站在一處,應浮昇一靠近,周圍人便注意到他。皇室宗族就那麼些人,哪個皇子皇女都在宮宴露過面,只是六皇子此人除外。六皇子年幼多病,初蒙學便經常告病假,平日也不與其他兄弟姐妹來往,孤僻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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