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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浮昇沒拂他好意。

“江南十一月才轉冷,若說這氣候,其實比起京城更養人。”錦王說話時總是笑臉盈盈,從應浮昇下車至今,句句不離關心,只是說話時眼角餘光不住打量:“皇兄也是,派你下來就跟著這麼些人啊?太醫有無帶多一些?”

邊說著,他邊往後看。

“錦王叔,車隊現在趕往江陵不得有誤,待處理完江陵事宜,侄兒再到您府上拜訪。”應浮昇說道:“若無他事,車隊現在得繼續趕路了。”

在聽到這話時,錦王目光微微一凜,應浮昇言辭妥當,道及此時行了個歉禮。

到這,他才斂起笑臉,像是想起來什麼事:“你說這,光顧著寒暄了,我來這是給你帶訊息來的,江陵決堤時陳老將軍已帶兵去三州救災,你常年不在江南,對江南這的情況一知半解,正是需要用人的時候。王觀致,還愣著幹什麼,快過來。”

錦王聲音落下,在他車隊當中出來了好幾個人,其中一穿官服的中年男人聞聲靠近。

錦王開扇遮臉,眼睛笑眯眯的,看上去很是無害,他給應浮昇介紹道:“這位是江南工部分司的部使,王觀致王大人,管河道,辦過不少堤壩搶修的差事,這次江陵縣地處江南西蜀邊界之地,帶上他可幫你一二。”

應浮昇聞言,立刻看向那位王大人,謝過:“多謝錦王叔。”

“那還請這位王大人在前帶路,儘快趕往江陵。”

王觀致一身輕便勁裝,臉上無半分笑意,躬身應是,很快就往前走了。

應浮昇沒耽擱時間,與錦王道別後上路。

車隊一走,錦王身邊的護衛靠近,低聲說道:“王爺,把王觀致引給六皇子,可會出錯?若京城那邊……”

“你真以為皇兄派六皇子下江南來僅僅只是為了江陵決堤,這車隊看似人少,這其中藏著多少皇兄的眼線,你看得出來嗎?”錦王打著摺扇,輕扇一二,似笑非笑,語氣比先前緩了幾分,已無半分方才在應浮昇前的和善:“作為一個武皇,能收權便不會放權,有時候動作越輕,其中的考量就越重。”

以他那位皇兄,江陵決堤的事何需告訴王侯細則,不過是拿一件看似嚴重的事,壓住另一件更嚴重的事……提水利之策,親下江南,他這皇侄本事可不小。只是江南此地官場,看似僅僅只有江南,可實際上混雜著三地的人,希望他這位聰明的皇侄,莫被這吃人的地方吞了去。

“走吧,靜候江陵的訊息吧。”

……

王觀致沒有坐馬車,他身邊就帶了幾個人,縱馬到車隊前列,冷眼看過車隊的人:“跟上,沒跟上我們可不管。”

他這話挑釁了車隊的領頭官員,武官怒道:“你!”

王觀致看都沒看他們,轉身騎馬到最前方去,騎馬進入山間。

武官被身邊人攔下,只好給六皇子傳話,只得到全速跟上的命令。

江陵堤壩地圖圖紙擺在應浮昇的面前,自從京城出發,這張圖紙就從未收起來過。上邊有國子監幾位大儒的批註,其餘都是臨出發前劉尚書集工部能人巧匠所注的見解,這是最短時間內能修堤壩的方案了。來之前有些大儒提及,南方河勢多變,圖紙只能作為參考,最重要是因地辦事。

“王觀致此人,在江南是個刺頭,是個不好相與的人。先前朝間有不少工部官員下江南來理堤壩,天天與他起衝突,這人尤其看不慣京城的官員,說工部的官員都是酒囊飯桶……先前工部參過他一本,他被降職,沒想到會被錦王派過來。”蕭御史道。

應浮昇聞言抬眼,看向蕭御史:“他也沒說錯。”

先前工部尚書周秉均連同他一派官員,哪個沒借著工程貪汙享利?

蕭御史聽完笑笑,“但他只是其一。”

江南此地,官府與鄉紳勾結常有,這是前朝就落下的舊患,先帝以武鎮壓改朝換代,武治多於文治,兩位皇帝以來在外征戰的時間遠多於文治,這也是皇帝登基以來依靠徐家重視文治的原因,大淵之廣,地方難治。

每年派往江南的御史很多,可帶回京城的訊息不一,江南是除京畿之外最富庶的地方,官場裡各有利益,有些時候武鎮反而更好,卻極容易落個天下罵名。

翁嚴清:“恐怕錦王派此人過來,用意不淺。”

“他派過來,之後與我父皇說時可以說錦王府已盡力相助。”應浮昇目不轉睛地看著江陵堤壩圖,“對他而言,重要是派人,至於派什麼人,往後都是可以周旋解釋的餘地。”

“讓人跟上,看他底細。”

王觀致行馬很快,應浮昇讓人跟上他,發現他走的全是附近小道。

他確實沒有等人的打算,應浮昇讓人快馬跟著,沈長存的人擅走山路,跟了一會,確定他的道比官道更快,斟酌後讓人改道跟上。

“大人,後面的車隊好像跟上了。”王觀致的人道:“水利之策真是他提的?”

王觀致只是看一眼,馬不停地繼續往前,每年朝廷來多少人,工部個個本事不行,規矩一堆,對南境不熟卻偏偏要指點。這次來的人一眼看去擅河道搶修的恐怕沒幾個,多半是個皇子下來給皇家撐臉面的……他來以為提水利之策是哪位皇子,沒想到是個病秧子。

他沒去管,沒想到一連三日,後面的車隊竟然沒落下。

車隊到江陵堤壩附近時,不少難民沿著山路逃難而來,山道的顛簸震得應浮昇臉色發白,他倒出陳序秋給的藥丸吞服,隨後掀開車簾看到山道上的人,這些全是堤壩附近往高處逃的人,“江陵的情況不好了。”

若堤壩可控,不會有這麼多百姓外逃。

“嚴清,你帶人分隊領我私印去附近州縣,帶上蕭御史。”應浮昇果斷道:“必要時,攔住這些人。”

翁嚴清應是,忙去辦,“殿下,一定要注意安全。”

江陵堤壩上,潰口不小,潰口下游不少官兵正冒雨搶修。

應浮昇掀開車簾,看到遠處風雨中堤壩的情況,工部的工匠已經全面加入了搶修,他忙下車,最先迎過來的是這裡的守將。守將姓陳,隸屬陳將軍麾下,是特意在這等候的,他見到應浮昇時微微一怔,未等他開口,應浮昇先道:“與我說,來此的官員都是誰?”

他乾脆利落,半點寒暄也無,直接問的就是這裡管事的人。

守將低聲說著,應浮昇已經腳步不停往營帳的方向走,他被對方引到附近臨時的紮營點,看到裡面武官文官齊聚,各個都在看著江陵堤壩圖陷入苦思。

“此處雨季持續時間見長,潰口越來越大。”守將渾身溼漉,來這邊的有及時調過來的江南駐軍,事發突然,哪怕搶修,也有很多問題未能解決:“陳老將軍令我等圍堰束水,先前水患已經衝向江南三州,如今上游的堤壩也有潰堤的風險……若真的潰堤,那到時候水勢就徹底不可控了。”

所以附近的百姓才會逃難,若這潰口出問題,那附近州縣也得遭殃。

營帳內官員聽到聲響,轉頭過來。江陵官員終於見到親臨的皇子,六皇子病弱之軀,面色病態,站在營帳裡與其他武官相比,簡直羸弱不堪。

當今皇帝就派如此孱弱的皇子來江陵,這如何服眾?

“我不聽推脫之辭,目前有什麼問題?潰口為何變大?”應浮昇巡視眾人,目光停在地圖邊上幾人:“你們誰說?”

剛好入帳的王觀致目光微冷,果真跟之前那群官員一樣,來就要解決辦法。

官員們一頓,這是來立威風的嗎?

江陵官員見狀面面相覷,其中一官員上前道:“殿下,不是我等推辭,是如今能圍堵堤壩的石料等物不夠了。陳老將軍派來的兵將不多,能搶修的石料也不夠。我們這邊在填,那邊大水接著衝,原來的潰口沒堵上,這都是徒勞!”

“勘驗圖呢?”應浮昇看向遠處圖紙,問:“搶修圖是誰出的?有無問題?”

王觀致上前,他看到應浮昇手上所拿圖紙,“搶修圖紙乃江南工部分部所出,殿下有何異議?”

“你的意思是,你們江南分部所出的圖紙,比朝廷工匠所出的好?”應浮昇巡視眾人。

與他同來的守將見此狀況暗道糟糕,這六殿下怎麼開口就是挑釁啊!

當著這麼官員的面,直道圖紙問題,這不是點火嗎?

“江陵河道乃險要之地,每年朝廷的圖紙過來動不動就是從底基開始談起,工匠們見過河道水有多深嗎?沖積的灘塗有多廣?”王觀致說著,隨後語氣微改,“下官有話直言,殿下莫怪罪。”

應浮昇看他:“你懂很多?”

王觀致的話,不少江陵官員臉色微變,在場的江南工匠,聽到有人否認他們的圖紙,有幾個互相拉住,剋制著情緒。他們對王觀致熟悉,每年決堤時,江南派來的人裡都有王觀致,若說對河道最熟的,莫過於這位王大人了。

一個皇子,哪有這些在河道摸爬滾打多年的工匠熟悉,偏偏人有權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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