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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看向戚寒舟,“寒舟,你呢?”

戚寒舟緩緩開口。

……

應浮昇剛走出殿中,翁嚴清從暗處出來扶住他,他碰觸到六殿下的掌心,只感溫熱。旁邊的劉尚書擔驚受怕地看過來,見到六殿下如此模樣,一時手足無措,最後被沈長存一把拉走。

“殿下,行此險招,陛下會答應嗎?”翁嚴清道。

應浮昇藉著他的手站穩,“我與他先是君臣,才是父子。”

“父皇想查地方官場,若不動一兵一卒,皇子親臨便是御駕。”

他賭他這位父皇,有徹查之心。

宴上,二皇子見到其他皇子回來臉色驟變,但緊接著一條更快的訊息落在宴上。

王侯們各個色變,吏部的官員匆匆行來:“二殿下,水禍的事傳開了……但是與我們預測的不一樣。”

二皇子聽到官員所說,一聽到計劃出現紕漏,他陡然看向宮殿門口,“應浮昇呢?!”

“六殿下方才面聖,出來後情況就變成這樣了。”官員沒辦法進去探聽情況,他們出現在皇帝面前必定會令人生疑,眼下他們不能在京中再損失暗樁了,“如何是好!”

二皇子冷靜道:“想辦法煽動王侯——”

吏部官員道:“殿下,恐不好辦……兵部工部已經行動了。”

二皇子拳心握緊。

應浮昇!

當夜,宮宴剛散,諸王侯還未反應過來時,江陵決堤人禍一事就已經悄然傳開。

王侯們聽到這訊息先是驚疑,隨後令人去打探訊息,就聽到工部與兵部連夜對帳,還真查出問題來。原先驚疑此事有詐的王侯們在探聽到這些狀況後疑慮稍緩,就接到了皇帝的急召,尤其是江陵附近的王侯,本以為皇帝要興師問罪,下一刻就聽到皇帝讓他們準備動身回去,務必以救災為主。

沒有問責,更無敲打試探。

皇帝想把這件事推給地方輕而易舉,且還能將民怨轉給江南官場,可皇帝沒有,反而讓他們回去。

“這當時說的訊息是真是假,陛下真無收兵權之意?”

“廢太子監督的工程出事,朝廷丟這麼大的臉,這事還能有假?”

隔日朝間,江陵決堤的事徹底傳開。

當年廢太子兼修的江陵堤壩出了問題,導致決堤,現今正值祭天大典,皇帝聞之痛心,當即下令讓工部兵部先行派人動身前往江陵搶修,不得有誤,原先預計祭天后推行的水利之策,當先行開始。

皇帝在朝間下令,讓工部監察六皇子動身下江南。

六皇子在朝領命。

這話一出,滿朝皆驚,六皇子獻出良策不錯,可以他那稍有不慎就病的弱身體,這時候去江南不是開玩笑嗎?然皇帝一意孤行,令太醫隨行,又特批戶部兵部全權配合,明顯就是將這事要交予六皇子去處理。

太后聞言,當即令宮人前來詢問。

應浮昇親自進宮一趟,安撫了太后。

兩件事同時傳到京城坊間,百姓先是一驚,民間的議論頓起,直至六皇子以病軀下江南的訊息傳出,民間的言論頓然有暫緩的趨勢,六皇子的身體情況那是京城皆知,就這樣,皇子都要親下江南,可見皇家對此事的重視。

因這事,六皇子徹底走到朝間明黨的面前,大皇子黨有意無意地提及數次,三皇子黨沒明示但在兵部的走動變多了。

護國寺內,當聽到六皇子下江南的訊息,佛前祈福的徐皇后神色一怔,宮人細細地說著朝間的事,徐皇后手中攥動的佛珠不知何時停了,她聽著江陵決堤的事,再聞應浮昇自請下江南,從始至終她都是靜靜地看著佛燈搖晃。

良久,她才開口:“那孩子真的這麼說?”

宮人道:“是的,這事太后遣人來坤寧宮,說得與您說一聲。”

“您先前關注阮嬪一事,三公主撫養一事一拖再拖,太后還未下定主意,其餘妃嬪態度也曖昧。”宮人將宮中事務簡言道出:“您讓奴關注嫻嬪,阮嬪在出事前半月,曾去過嫻嬪宮中。”

嫻嬪,二皇子的母妃,在宮中木訥不善做事。

因出身低微,在宮中一直是沒什麼存在感。二皇子曾為東宮辦過事,所以徐皇后曾令人看顧過她一二,在廢太子沒出事之前,她從未過度關注嫻嬪此人。直至廢太子出事,她查東宮帳目,查廢太子與其他人來往賀禮,發現嫻嬪的宮人曾出入過東宮。

而等她再去查那個宮人時,發現宮中內務府的契書裡並無此人。

那個與東宮來往過宮人彷彿憑空消失,這點令她生疑。直至這次宮中,阮嬪意外身死,死因蹊蹺,內務府審查時沒查出嫻嬪的問題。

前朝之人如何深入徐家,又如何偷換她的孩子……這些她都要一一查清楚,包括可疑人等。

“留意她與二皇子。”徐皇后道。

宮人一驚,忙說是。

宮人很快退去,徐皇后重新拿起佛珠,耳邊縈繞著方才宮人所說的的話。

徐皇后攥緊佛珠,低聲頌著經,一句一句像是在祈念著平安。

……

太淵二十一年秋,帝六子自請下江南,朝野震動。

朝間王侯啟程回屬地,六皇子車駕之後跟著工部工匠等部門官員,在祭天大典後第一時間啟程趕赴災汛之地,帝王特許他先行後奏之權,天雨朦朧時車駕便已啟程,離開京城帝王親自送六皇子到城門前。

應浮昇坐在車廂內,陳序秋得知他要下江南,先是理了整整兩車的藥材出來,更是罕見地替他行了針脈之法,以便他在百官面前面色健康,以免引多餘事端。

這次行程緊,除了工部的工匠,皇帝還特派了京郊駐軍隨行,以護六皇子安全。

車廂內一切以舒適為主,沈家擔憂他身體難熬長途跋涉,萬事都做足了。

在車廂靠褥處,他看到一個護國寺的香囊。

他端詳一二,最後讓頌安收到隨身包裹處。

這次下江南,他罕見收到蕭硯的來信。

信中一是說他以病體下江南過於冒險,二是給他送來了一個人。

都察院監督百官,監督的不止是朝廷,也有歷年派往江南巴蜀的地方御史。這次蕭硯派過來的人,得了皇令出行,表面上說是監督工部而行,實則上是蕭硯知道他要查地方官場,特意送來的眼睛。

新來的御史也姓蕭,年紀不小,說話謙遜圓滑。

他只在第一日過來拜訪,往後全留在自己的車駕上,知車隊中有皇帝的眼線在,與應浮昇保留著適當的距離。

“讓車隊正常行駛,無需顧慮我的身體。”陳序秋這次隨他下江南,有她盯著,他這幾日一直在車內休息,儘可能調理好身體,前些日子沾雨引起的風寒也好了很多,“若我不適,會與駐軍說。”

“這次來的駐軍是兵部親派的,沈大人遞交的名單,胡大人批的。”翁嚴清與他同行,仔細說道:“兩位大人知道您真正想去做什麼,這次派來的人,都是自己人。”

這時,一隻鷹隼悄無聲息地落在窗沿上,幾步跳了進來,帶進來幾滴鮮血。

頌安乍見勐禽欲擋在殿下面前,卻見應浮昇熟練地伸手,鷹隼猶豫片刻,停在他的側邊。

這是一隻充滿野性的鷹隼,翁嚴清認得出來,戚指揮使身邊就常有這樣的勐禽:“這是……”

北境的鷹隼都是戚家軍訓的,這鷹爪染紅,是在路上見過血。

應浮昇看著這隻鷹時眸光柔和了幾分,這隻沒有前世戚寒舟身邊的那隻兇,他一伸手從鷹爪取下密信,“戚家訓的鷹能行千里,能越百障……”

神不知鬼不覺,皇宮也可出入自由。

“戚少將軍這是……”翁嚴清遲疑。

應浮昇道:“送信來的。”

那夜別後,應浮昇就沒見過戚寒舟,他知道皇家的刀已經先行了。

他看完密信,交予頌安銷燬,忽然道:“馬上就要過地界了。”

恐怕有的人該著急了。

一行五日,即將進入江南地界。

山間驛站,疾行的車隊忽然緩下來,一人匆匆跑來稟告——

“殿下,前面是錦王的車駕……知您下江南,特意在此恭候。”

第84章

江南邊界驛站,山野驛站內此時站著兩撥人馬,錦王府的車駕就停在驛站外,約莫幾十人。應浮昇扶著頌安的手下馬,剛下馬就聽到驛站內傳來的唿聲,只見錦王一跨步從驛站內走出,身上錦衣玉袍,手中摺扇一收,見到他時眉笑眼開:“來了啊?”

應浮昇笑笑:“錦王叔。”

“皇侄。”錦王見狀忙道:“怎麼在這外面站著,來進裡來。”

錦王,皇帝的兄弟,算輩分是他皇叔。

這位皇叔常年在江南,非帝召從不進京,在前世,朝野大亂的時候,這位地方藩王也沒有冒然進京,從始至終都將自己擺在臣位上。然而作為地方最大的王侯,周圍的侯爵大部分都以他為首,此人到此,用意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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