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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這些大人平日裡待我們都不錯!”

“是啊,知府大人還到處調糧,安撫我們呢!朝廷這是逼打成招啊!”

人群中有幾個“百姓”起鬨,只是他們還沒說完,有外地來的流民怒聲道:“朝廷來的那位皇子,把堤壩修好了!這江陵府修了半個月,還不如朝廷來十天!你們這江陵知府有什麼本事?”

“那也是朝廷有錢!”

“官府剋扣石料,朝廷買不到石料,最後找我們去挖的……那群奸商跟官府狼狽為奸,採石場那邊都罷工兩日,我們挖山石的時候看得一清二楚!”

江陵府外聚集不少流民,有的是堤壩附近被沖垮莊稼的百姓,有的是從別縣跑過來的,一個個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紅了,這段時間,他們早就聽說這位皇子為修堤壩,以工代賑收留了難民,沒有像往年那樣徵民勞役,而是實打實的給了他們錢。

這時候府衙內拖出來一具屍體,死去的通判已經被拖到府衙門口,百姓流民看到這一幕都驚了,原先還想挑動是非的“百姓”沒想到會看到通判的屍體,人都傻住了。

“官老爺,裡面是什麼情況啊?”人群中,有幾個人見到這副陣仗,小心翼翼問。

官差道:“朝廷來的欽差在審,還不止呢,說是這些官員與商賈勾結,現在還在審,相關的一個人都逃不了,裡面已經在交代了。”

“審出來會怎樣啊?”那人問。

官差:“六皇子說了,輕則牢獄,重則流放處死,按九族算。這不,柳大人已經派人去抄家了。”

人群中聽到事態的探子忙跑回去,江陵不少鄉紳富商聽聞此話,他們平日裡沒少跟江陵府來往,有些官員更是收受他們賄賂,如今朝廷的人一來,直接就全部清算了!

“那柳知府派人直接去抄了通判的家,與通判來往過的那些石料商都帶走了。”

富商還不信,忙走出去看,就看到那來抄家的竟然真是江陵府衙的人。如果是官兵的人還能說事情可控,可來的是府衙,那說明柳知府把他們賣了!

“老爺,怎麼辦?來的是朝中皇子,皇帝特令他能先斬後奏,通判說死就死了,當著所有人面杖斃的,屍體還在府衙外掛著。府衙的人出來說,柳知府就在裡面公堂問審,被下獄,被賜刑的人不少啊!”

富商聞言想收拾東西趕緊離開江陵,誰知他們這邊還在收拾東西,就傳來官兵封城的訊息,說要徹查城中逆賊,江陵封城三日!

他們逃無可逃,只能被困在江陵城內。

這時候,府衙內忽然傳來訊息,其中一個被帶進去的石料商被放出來,說他在堂前交代所有,並且願意捐獻石料以將功補過!

鄉紳們聽到這情況微愣,而富商已經嗅到先機。

“那柳知府說抄就抄,與其讓人抄了家產,還不如將功補過!去府衙!”

富商擔驚受怕,他們家當不全在江陵內,可家當哪有一條命重要,官爺說死就死,他們這群商人的命值幾個錢,眼下散財能保命,不少人立刻就跑去官府。

“朝中來的皇子是良善之人,不會亂殺無辜,眼下江陵困境未解,六殿下將那貪官府中的家產抄來,說是全用來安撫江陵流民!”

江陵府外聚集而來的人越來越多,府衙內,柳知府硬著頭皮看著六皇子審人,先杖斃了通判,一下瓦解原先還嘴硬的其他官員,當場就有官員鬆口,說願意交代罪責,求網開一面。

全程沒有一道刑罰,可掛在府衙高處那具晃盪的屍體,不止是鎮住了外面鬧事的流民,更是死死鎮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上,稍有不慎,他們的後果就如那具屍體。這六皇子當真不顧及地方官府,他有帝令特許先斬後奏,他們就算上令去求情,在其他人來前,這裡也得先橫屍。

沒人說這位六皇子是這性格!

朝中不是說這位六皇子是良善之人嗎!

旁邊,朝廷隨行而來的吏部官員看著所寫的罪條,拿筆的手都在抖。這位六殿下在朝中時可不是這樣的,如今殺伐果斷的模樣,與朝中的傳聞完全不一樣……

“記下了嗎?”應浮昇道。

吏部官員手抖,“記下了。”

沒說全的就拖出去,說全的就壓入大牢。

應浮昇的臉上浮現出倦意,哪怕如此,他仍坐著,彷彿今天這案沒理清沒審清,他不會離開這公堂:“柳知府,繼續吧。”

柳知府沒想到事情會失控如此:“殿下,您若這麼做,沒法與朝廷交代。”

“如何交代?你江陵該交代的是朝廷,還是皇家?”應浮昇問。

“殿下,外面來了幾個富商說朝廷有難,願意募捐!還有兩個石料商,說願意將功補過!”

柳知府聽到富商聚集在門外時人都傻了,這些富商來這湊什麼熱鬧,除了幾個石料商哪裡牽扯到他們,不止是富商更還有江陵當地的鄉紳,這些人聚集在門外說願意為江陵水災募捐,以積功德!

“將功補過?”

應浮昇道:“朝廷確實有災年賑災酌情處理的時候,不過……”

“柳知府覺得,這募捐的機會我該給哪幾位?”

柳知府愣住。

應浮昇微微挑眉,“柳知府這是選不出來?那我替大人選。”

“告訴那群鄉紳富商,朝廷不缺錢,將功補過的機會不是誰都有。”

在旁,觀望許久的許同知聽到這,忽然明白這位六皇子在做什麼!

他是故意的!

原先江陵官商士擰成一股繩,可自從六皇子杖斃通判,府衙官兵去抄了通判的家那刻開始,江陵這擰緊的繩就逐漸瓦解,一邊是不等朝廷只管下令杖斃的皇子,一邊是逐漸減少的募捐名額,有些急於保命的人怎會放過這個機會。

官兵控制住江陵府,動用府衙的人去抄家逮捕,殺了江陵府通判,他知道江陵官商士關係匪淺,背後是個龐大的關係網,所以他選擇要挾官府,逼剩下兩方自我猜疑瓦解。

在沒有任何人對外傳出訊息的情況,今日在這裡,通判已死,他們這群人誰都怕成為棄子,那丟擲的誘餌,就會有人先咬上。

許同知想。

這位六殿下……會是信得過的人嗎?

“繼續。”應浮昇冷聲道。

柳知府已經急成螞蚱,他忙給眼神暗示身邊師爺,他不能讓這個情況下去,不然江陵就徹底不在他掌控當中了。可就在這時候,他身邊沉默許久的許同知忽然站出來,當場跪在六皇子的面前。

應浮昇側目看他,“你這是作甚?”

“下官乃江陵府同知,檢舉江陵知府私藏賑災糧!”許同知說出這話時,就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可錯過眼前的機會,他可能找不到更好的機會了。

旁邊柳知府怒目看來,“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許同知接著往下說:“他與本地最大糧商勾結,在江陵深山裡藏著一座糧倉,那是圈的私地,江陵大部分的賑災糧都藏在那!下官可以帶路!”

柳知府徹底慌了,許同知視死而歸,說出來後他就無所謂了,橫豎都是死,可是他已經等不到下一個朝廷欽差來了:“在大人來之前,他還令下官去動糧倉,眼下流民聚集,不出三日,江陵就會陷入糧荒!”

他看著這位六皇子,卻見他忽地笑了。

那笑容與方才與柳知府交流時不一樣,許同知聽到他說:“這江陵府,還不算爛透了。”

“陳將軍,讓他帶路。”應浮昇道。

陳將軍終於鬆了口氣,帶上這位許同知:“這位大人,走吧。”

許同知從他眼神裡讀懂什麼,這位殿下是衝著糧倉來的。

這位能雷厲風行十天內辦下堤壩搶修的皇子怎麼可能不知道,流民將至,賑災糧重中之重,能查出石料的人,怎麼會不去查糧倉。柳知府正是因為只要等到流民暴亂,這位六殿下就無可奈何,所以才死命把控著糧倉事宜。

這麼久逼問下來,無人說糧倉的事,人人都在留著退路,他們都認為欽差處理貪官汙吏理所應當,所有人都覺得這位皇子是要立威,可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弄清楚江陵的糧在哪。

秋季,江陵的豐收季,除了那些被大水沖掉了,官府的屯糧在哪?

他想救民。

人離開府衙,應浮昇回頭看向其餘人:“繼續。”

深山內,官兵衝進糧倉,見到那儲存的糧食都驚了。

許同知如釋重負地跪下,旁邊的官兵立刻控制住糧倉附近的人,還找到兩個試圖放火毀糧的,這些官兵見到此景紅了眼,將那些狂徒盡數制服。

一袋袋糧食被快馬送來,移進江陵府的糧倉,在外看到這場面的流民們都愣住了。

流民通紅著眼,問著這些糧食是幹嘛的。

得到官兵的回復,他們才忍不住嚎啕大哭。

富商與鄉紳看到此處,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而柳知府人都不見了,江陵府衙內關著一大批人,他們有的慶幸自己表態得早,有的鄉紳還想鬧事,然而流民眼裡只看得到糧,有糧江陵就能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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