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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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寒舟中途回來過一趟,帶來了些江南訊息。
只待了兩日,話沒多說,每次都是他喝藥的時候在旁邊看著。
錦衣衛事多,戚寒舟期間還回了趟京城,帶來了胡不遇等人的密信。
江南的事情似乎比預想中複雜,他待不久,很快就走了。
新年到時,應浮昇十六歲。
太后的信來過兩次,每次都問他身體,怕對方擔憂,他挑好的說。
隨信而來的東西里有幾個香囊,有的是護國寺特有的祈福囊,還有的裡面摻了藥草。吳老某次診脈聞到草藥的味道,說道:“送你這東西的人懂行,安神凝氣,沒事可以多戴戴。”
應浮昇拿著香囊,聞著那清新的藥草味,沒說話。
只是給太后回寄東西的時候,多寄了一些。
被勒令需要養病,他整個冬月都沒在外人面前露過面,更加坐實了先前傳他短壽之相的流言,民間隱隱也流傳出晏王身體孱弱的傳聞。
但這段時間,朝中傳來訊息,大皇子領了差事去辦,三皇子去北境歷練。孟晉源將柳知府等人帶回京,移交大理寺處理,一到京城案件就落在錦衣衛身上,蕭家把皇帝在查江南卷宗的訊息傳過來。
蕭硯是聰明人,他傳訊息來,就說明皇帝在柳知府身上查到什麼,而且準備對江南動手了。
年後。應浮昇身體好轉,為掩人耳目依舊未撤輪椅。
蕭家御史奔走兩月,將一份江南本地官署卷宗遞了過來。他令翁嚴清整理,眼下江陵逐漸穩定,江南官場與朝廷兩邊的態度有些詭異。京中二皇子那邊更是少見地安靜,吏部無半分動靜。
“蕭御史說,三州那邊……”翁嚴清話說一半。
這時,外面傳來輕微的聲音,緊接著一人從窗邊進來,見到應浮昇時下跪行禮:“殿下!”
來人是輕衣衛葉玄七。
翁嚴清一愣,見他身後又落下兩人,“你們這是……”
應浮昇聞到一股腥氣,幾個輕衣衛身上都有血跡。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就聽到葉玄七開口——
“少將軍的信半路被阻截,我們人趕到時發現只有這個——”
輕衣衛進來時幾個人都負傷,葉玄七捧出一隻渾身帶血的戚家鷹隼,它腰腹中箭,奄奄一息,最重要的是它後爪上的信筒被開啟,裡面已空。
“幾日前,傳信鷹隼晚了半日,我們察覺不對去循跡。”葉玄七語氣冷靜地往下道:“這隻鷹只傳密信,是錦衣衛內部的傳信途經。戚家鷹都是特訓過,很難阻截,除非有特定的號哨。”
葉玄七說到這裡,應浮昇就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信被阻截,這個號哨暴露了。
“戚寒舟呢?”應浮昇眸光一緊。
葉玄七神色凝重道:“三日前,少將軍就未回信了。”
第95章
錦衣衛正指揮使在江南下落不明多時,戚寒舟這段時間來都是在沿著他留下的線索在查,江陵原先柳知府及其下屬的名單就是戚寒舟遞來,而現在正指揮使的下落還沒查出,戚寒舟還失聯了。
“少將軍交代過,若他那邊出了什麼事,讓下官等人聽從殿下調配。”葉玄七道。
這也是他第一時間帶著輕衣衛過來的原因。
屋內幾人看向應浮昇,他靜坐著,目光沉沉地看著前方的南境地圖。
地圖上有不少標註點,是戚寒舟這段時間以來帶回的訊息,江南地廣,王侯間關係脈絡如今化作地圖上的細節,圍攏聚集圈在最重要的幾個地方上。
翁嚴清沉思片刻,他方才沒說完的話接著往下說:“殿下,朝廷對江南的態度有變,蕭御史傳信來說江南那邊民間爆發了幾起士紳干涉官府的大案,其中朝廷調派過去的官員當中,死了一個。”
葉玄七知道此事,他細細稟告道:“此事經過少將軍屬下錦衣衛,所以我等知道細節。死的這位官員是陛下親信之一,任江南要地縣令,他去年判下一宗案件與當地最大計程車紳有關,士紳動用文人前去公堂,細數縣令百般不公罪責,以百姓之名說是要替天行道,將縣令趕出縣衙。”
“到最後,這位大人不堪受辱,自縊於城外。”
文人逼死,身為父母官,被人戳著嵴梁骨說錯。
江南士紳,除了京畿附近,天下文人盡居江南。
先帝征戰,皇帝平亂,自前朝留下的江南爛攤子一直是皇帝想解決的心腹大患,因此皇帝重用徐家派系一脈文臣,下派不少官員前往江南,試圖瓦解這張巨大的官員與士紳的關係網。
應浮昇冷靜地想,但徐家出事了,徐家身後前朝餘孽,軍餉落入江南西蜀兩地不知所蹤。
皇帝知道江南這張大網,所以當徐家出事後他其實就已經在考量江南了,為此幕後人先是用祭天大典、江陵堤壩試圖挑起朝廷與地方王侯的矛盾,為的就是讓大淵內亂起來。現在幕後人更是放棄掩飾,先前還只是暗地裡挑起朝廷地方的矛盾,現在是直接將江南的矛盾堂而皇之地擺在面前。
這無疑是一種挑釁。
“一旦皇帝有武鎮之心……”翁嚴清慎重道:“那內亂就不可避免了。”
如今江南士紳在百姓眼中還有名望,若皇帝無理由進行武鎮,那這些文人一旦動起來,就會牽動民間與皇權的矛盾,非到萬不得已的地步,皇帝絕不會採取武鎮,但這些事下來,他對江南的收權是箭在弦上了。
真快,不到半年,幕後人接二連三地把這層關係推到邊緣地段。
從猜疑開始,到現在直接出現矛盾。
“一旦武鎮,王侯不滿,父皇最有可能調動的就是北境戚家兵權。”應浮昇知道,幕後人就是要逼到武鎮的地步,到時候南境動亂,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大淵就會再次陷入內憂外患,“所以他在逼,用文人去挑釁皇權……”
“若無輕衣衛,以錦衣衛之能,這件事多久會傳到京城?”應浮昇問。
葉玄七斟酌片刻,“至少半月。”
戚寒舟暗地裡調查必然是驚動了什麼,這件事暴露的是錦衣衛暗哨,說明對是衝著朝廷來的,輕衣衛的存在還沒被發現。戚寒舟聰明,他將輕衣衛混入錦衣衛當中,幕後人不知他調動戚家的勢力在暗查,也不知道他還跟江陵這邊有條暗線。
應浮昇思緒陡轉,那他們還有時間。
他微微看向不遠處待在獸架上的隼,以戚寒舟之能,他不覺得對方會在這個時候無緣無故出事,反而這個空了的信筒,更像是他給他的訊號。
如若是他所料那般……應浮昇想到一個可能。
外面冷風稍微吹了進來,應浮昇受風禁不住低咳一聲。
旁邊的頌安見狀,忙讓人送了藥過來:“殿下,奴去拿藥。”
葉玄七幾人見狀,忙退幾步,他們身上血腥味太重。
周圍人見狀不禁緊張起來,翁嚴清眼中多了幾分擔憂,正欲讓人去請陳姑娘跟吳老。
應浮昇擺手,緩過咳症後抬眼看向葉玄七,繼續往下說:“他最後回信時,是在何處?”
葉玄七答道:“淮州。”
這時,屋外傳來腳步聲。
葉玄七帶著人退居廂房深處。
“殿下,外面有一急信,是錦王府傳來的。”頌安剛出門,便聽聞信使抵達。
翁嚴清上前去,與門外信使交流,隨後進來低聲附耳。
而錦王府,就在淮州。
錦王,應浮昇初到江南時,此人給他送來了王觀致。
王觀致是個刺頭,得罪不少朝廷的官員,在江南官場也不受重視,但從江陵本地的工匠對他的態度上,此人深受普通官吏工匠的信任。這種人,被臨時塞到他手上,用意不淺,用得好就是搶修堤壩的好刀,用不好就會引起底層官吏與百姓的憤動。
應浮昇讓人盯著王觀致許久,王觀致除了修堤壩那會給錦王府傳過信,之後再無問題。
錦王態度詭譎,說不在乎他能在皇子下江南時跑來送人,說在乎他卻能把人丟在這數月不管不顧……彷彿王觀致此人與他完全無關。
輕衣衛等人見少年沉思靜坐,廂房似乎安靜下來,葉玄七來江陵時間不長,但經過江陵一事,他對少將軍這位盟友有清晰的認知。這人養病多時,江陵數月來刺客不斷、民間瑣事不少,卻一事都沒有亂。
許久,應浮昇微微看向地圖應天府所在之處。
“戚寒舟送了一個理由給我。”
……
江南淮州。
錦王府內,庭間舞樂齊奏,奢華的府宴上聚集著江南數多文人名士,錦王坐在其間,身周是淮州官員,個個飲酒作樂,享受奢靡。
歌舞昇平之下,錦王眯了眯眼,將酒樽對向遠處坐著的老者:“費公,請。”
遠處坐著的人姓費,正是江南有名計程車紳。費姓一族自前朝就是有名望的大族,祖上進士數不勝數,在江南多地頗有名望。現如今族中有人任應天府下屬縣衙的知縣,據聞現今應天府府丞與費家關係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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