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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家所開書院乃江南知名學府,江南學子皆以出自費家書院為豪,入朝人士不多,可門生遍及南境的名望可不小。在徐家沒倒下前,有北徐南費之說。

“費公,前陣子錢大人的事,稍微有些過了,那姓錢的怎麼說也是朝中派來的官。”

被稱為費公的老者道:“身若無錯,為何自戕?”

“不錯,若他坦然,哪會自戕謝罪啊,分明就是自己判錯案。”說話的官員接著道:“不過是一六品官,早該騰出位置來,又不是江陵那位皇子。”

提到江陵,在場眾人都知道,費家有一旁支就在江陵,結果去年江陵出事,那旁支與府衙關係密切,其中有兩位旁系子弟皆被江陵府下獄,至今還關在江陵府衙內。新任江陵府衙因晏王應浮昇的關係,現今無人能伸手過去,費家因為此事沒少給應天府遞過信,都不得了之。

“江陵那次可不止費家。”錦王跟了一句。

“王爺。”費公的臉色沉了沉,“過錯者,是該罰。”

此話,無疑是在說江陵旁系子弟受罰理所應當,與江南費家無關。

“哎您說這話,費公治下嚴厲,”錦王打扇笑道:“開個玩笑,來人,給費公上壺好酒。”

費公謝過錦王,一場酒宴等到結束,一群人暈熏熏地往外走。

錦王親自相送,將費公送出去後遙遙看向他後方停的馬車,才轉身回府。

費家的車已經在外等著了,費公走到外面,就看到一車輛停在外面,他被僕從扶上車。在他身後的馬車內,一年紀尚輕的公子坐在旁邊,他溫潤如玉,抬手時讓帶著費公的車輛先走,“吩咐下去,就說費公近日身體不適,其餘茶局都推了。”

“是,大公子。”僕從應是。

“今日其實沒必要過來,錦王給六皇子送去王觀致,幫了六皇子不少忙,他這人不好拉攏。”車廂內,有一人開口。

費大公子看向他,年輕人脖頸間有墨字,曾被施以黥刑,“周公子有遠見?”

“廢太子之死,朝中無人提及,但背地裡推動的人應該是六皇子。”年輕人接著說道:“自皇帝征戰歸來那年宮宴,看似與他無關,實則他處處受利。此人隱忍,如今在江陵怕是有意為之,大公子需當心一二。”

費大公子道:“你瞭解他?”

年輕人道:“未曾交手,只是幾面之緣,能在京城那群老狐狸眼皮底下行事且不被發現,他城府是如今帝子之最,若真想玩,朝中那群黨閥未必能動得了他。”

費大公子饒有興致地哦了一聲,道:“既然你能洞悉這些,當年為何不幫廢太子?”

“廢太子愚昧自大,若是他按照大人的話去做,那年我周家不會落至這一地步。”年輕人臉色微冷,沉聲道:“我父親幫徐家多年,最後落得那樣的下場。”

說話時,馬車已行到費府。

年輕人告辭,費大公子目送他遠去,“派人跟著他。”

“公子為何還留著他?”下屬問。

“周家能出這種人才,為何不留?”費大公子道。

周清遠,前工部尚書周秉均幼子,廢太子伴讀。

這人在廢太子麾下時,幫廢太子做不少事,也讓他窺探到二皇子在暗的事,透過廢太子身邊一點點線索竟然順著找到江南來,甚至以錦衣衛暗哨為投名狀,替他們擺平了錦衣衛正使那個麻煩。

“他知道錦衣衛暗哨,就憑這點,足以留他在身邊了。”

費大公子說道:“還沒找到戚寒舟下落嗎?”

“沒有,我們利用錦衣衛的暗哨引出他後,設計圍堵,最後他落入江水中不知所蹤。”下屬稟告道:“人沒死,中途我們發現他利用戚家鷹隼試圖往京中傳信,被我們識破阻截,這是截獲的信件。”

費大公子還沒看信件,聽聞此事臉色微動:“你們怎麼截獲的?”

下屬道:“自然是錦衣衛的……”

“愚蠢!”費大公子冷聲道:“他是故意用錦衣衛暗哨傳信,你這麼做,無疑是暴露我們這有暗哨的訊息。”

“可不截獲那信件就到京中……”下屬道。

故意用錦衣衛暗哨行事,試探問題錦衣衛內部是否有內鬼,若順利可到京中,不順利信件被截獲,戚寒舟身邊極大可能有戚家親衛,一旦信件時間有誤,那就會暴露問題。

不愧是兩代帝王都愛用的戚家,十四歲被留京中為質,還能為皇帝如此效命。如今年紀輕輕,整個大內都快被他包成銅牆鐵壁,他們數次意欲往皇帝身邊送暗樁,皆被他攔截。

以至於徐家被廢后,他們在朝中步履維艱。

錦衣衛這一天子親衛,若不能滲透,就只能廢掉。

忽然間,費府外一急信來報,只見信使匆匆抵達,帶來的是江陵第一手訊息——

晏王以求醫為由,親至江南。

“晏王不能擅離江陵吧?”下屬低聲。

費大公子道:“錦衣衛沒出事前,不能。”

“可戚寒舟出事了。”

晏王病體稍安,聽聞江南有名醫,因此傳信回朝,意欲江南求醫。

他沒有封地,大淵多少個人在盯著他,一舉一動都可能被放大,他們等著江陵拿糧倉的事來找應天府,這麼久過去,他們不動,他也不主動行事。

費大公子頓然看向那紙被攔截的信件,腦中思緒微動,“皇子若是尋醫過程中死在江南,會如何?他故意來的,他想讓我們去殺了他。”

皇帝想收江南的權,先前江陵決堤,江南三州他就已經藉機派兵巡查過,沒讓他查出太多的東西。

他不以糧倉一事出行,偏偏以尋醫為由,作為一個沒有封地的病弱王爺,朝中若想挑錯,根本無法挑,應天府還只能親自相迎。

六皇子身後是誰在出謀劃策,他們暗中調查多年未曾發現,經過江陵一事,他們驚覺六皇子身後並無他人。這麼多年的毒都沒毒廢他的腦子,親手送寧家覆滅,又將親生母親及其身後徐家毫不留情地打壓如此,他就沒見過這麼有趣的人。

從一無所有,到現今晏王。

能廢他們這麼多棋,逼得他們如今啟用江南佈局,如此操盤之人,現在才十六歲。

“得虧當年下了毒廢了他。”

若他為儲君,這大淵他們還真動不了。

“公子想挑起內亂,大人也想殺了六皇子,他死在江南不是好事?”下屬道。

費大公子聞言,冷笑道:“所以他在挑釁啊。”

江南此地有他們的人,也有想息事寧人的王侯,一旦他來江陵,誰想殺他,誰是大淵的人,一目瞭然。

他玩陽謀。

第96章

山野僻靜,晏王的車駕離開江陵地界的時候,刺殺已經出現了至少五撥。

從少將軍出事後,六殿下在短短几日內安排好一切,隨即動身前往淮州。

葉玄七等輕衣衛潛伏在暗處,他們各個化作當地江湖人士的打扮,乍一看像是晏王僱傭的護衛,他回頭看向馬車裡坐著的人,外面一堆人想要他的命,他卻能安靜淡然地享受著刀光劍影。

“都是江湖人士,非前朝死士。”葉玄七稟告道。

應浮昇頷首:“正常,他們在試探。”

輕衣衛護衛,幕後人在試他帶了多少人,有多少得手的機會。

應浮昇這次出門,帶的護衛比親信更多,頌安照舊跟著,而翁嚴清與他的私印留在江陵,有翁嚴清跟許同知在,江陵府出不了問題。他這次出門只帶了蕭御史跟陳序秋,罕見地在他前行之際吳老竟然也跟上來,說是調理離不開他,他要跟著。

讓人意外的,還有王觀致。

聽到他要來江南,這位以民為本的王大人把堤壩的事情交給親信副手後,轉身就騎著馬跟過來,他對地形熟悉,從路上遇到刺殺開始,他就一直在帶著應浮昇繞山路,其中避開兩撥追殺最後進入江南地界。

從踏進江南邊界的時候開始,一路以來的追殺一下就少了。

而當他們靠近淮州地界的時候,錦王的人就來了,來的是一精銳小隊,從他們出現的那一刻,刺客就再也沒出現了。

“王爺特派下官前來恭迎殿下,淮州的名醫都在府上候著了。”錦王的人道。

“皇叔有心了。”應浮昇默許了他帶路。

“那姓錢的就是貪官!”

車外,紙錢飄了過來,聲音漸漸傳來時,應浮昇睜開眼。

“晏王爺,外邊有百姓燒紙。”錦王的人道。

遠處路邊正擺著一祭臺,舉著輓聯的人旁邊站著幾個文人,熱議聲就是他們發出的。仔細一看,兩處的輓聯上甚至被潑了墨水,有幾個路過的人甚至想祭拜,卻見到文人唾罵之景,紛紛避開。

應浮昇掀開車簾見到那輓聯所祭拜的人,是朝廷那位被文人逼死的官員。

據聞那位縣令是淮州人,被派往寧江任縣令,寧江就在淮州隔壁,今日應當是回鄉之日。想到此處,他看向引路的人,進城的路是錦王府的人帶的,這人是特意帶他走到這隊伍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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