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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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完美“受害者”,最容易博得百姓們的同情與支援。
戚寒舟注意人群中的可疑人,與紀無名隱藏身形,擺手讓錦衣衛全都分散開。動作之際,他見到人群中藏著的輕衣衛,能派人隱藏至此,是他的主意,“你暫且可以安心了,亂不起來。”
府衙之外,百姓中潛藏著各方的暗線,所有人都在關注著這突發的情況。府衙內,錦王開扇坐著,身邊皆是淮州府衙的官員,幾位官員見費大人跟張大人去而復返,立刻迎了上去。
費府丞神色鎮定,在他身後跟來的還有張無庸。
“可有派人去打撈?”應浮昇視線看過來,遠遠落在兩人身上。
如何打撈,火燒加沉船,還在寧江中央。
能救人回來已然實屬不易,那糧草要麼被燒了,要麼順著湍急的河流飄往下游去,想撈船弄清來龍去脈都是難事,更別提劫船後悄無聲息的“水匪”。
費府丞開口:“殿下,此事事發突然,還需細查。”
“水匪來路不明,寧江縣近日事端頗多,江流地段水匪幫派頗多……”
“那奇怪了,自去年到現在朝廷派來的糧草從未出問題,我聽聞你淮州城內也有富商接濟,商船都是統一走的水路,漕運由你江南負責,為何他人的船就未出問題?”應浮昇看向堂下跪著的劉大富,“而我友人的商船就遭了匪劫。”
費府丞與旁人目光交匯,冷靜地說道:“晏王爺有所不知,江上水匪猖獗,一直以來都是江南的難題,這半年來之所以未見糧草禍端,是因為當地王侯們派兵守江,水匪才不敢冒然行事。”
費府丞的話安撫了公堂外的百姓,水運路上確實有匪幫,常居江南的百姓都知道,每年江南官場在漕運上耗費時間精力不少,去年江陵決堤的事發生後,江南本地的駐軍守江,糧草分走陸路,才得以緩解。
“既然有匪,為何不剿匪?”應浮昇再問。
“侄兒這就有所不知了。”錦王在旁應和道:“這江上水匪乃百年大幫,神出鬼沒,想要剿匪並非易事,江南一直以來沒少跟他們打交道,多虧陳老將軍來此,他們才有所收斂,剿了一些,奈何層出不窮地冒出來,剿不盡啊。”
費府丞低頭應是,他臉上毫無慌亂,緩緩解釋江南水匪一事。
“是剿不盡,還是不想剿?”應浮昇笑著問。
周圍江南官員面面相覷,他們擔憂六皇子藉由糧倉的事發難,沒想到這六皇子不直接從糧倉下手。費府丞這下聽出來他的目的,他這是以沉船為由要查江南的漕運,王爺尋醫是無理由干涉江南官場,沉船遇事,漕運乃是江南命脈之一,他是想直切要點。
應浮昇目光鎮定,“費大人?”
“這半年來,江南三州遭遇天災,百姓才剛剛安定,剿匪一事事關重大,下官也想盡力剿匪,此事是該執行,但不該此時進行。”費府丞不緊不慢地應對,短短幾句話,將六皇子推在漕運一事之外。
他低頭時目光陰冷。
想插手江南官場,選漕運,選錯了。
“那是我唐突了,還請費大人為我解惑。”應浮昇問道:“以費大人的意思,是近段時間來江南漕運穩定?”
“有陳老將軍相助,確實穩定不少。”費府丞道。
張無庸知道這人巧舌如簧,晏王利用沉船一事提剿匪,他就搬出天災的事來應對。
眼下三州平定,剿匪無非是要動官府,那自然避不開民力,強行剿匪,無疑是給百姓施壓。他若想幹涉江南官場,不該選匪,匪是最容易拖延的,以費府丞之力,他想讓這件事徹底壓下去輕而易舉,費家民心所向,但凡涉及到這點,費府丞有一萬個理由以為民辦事為由,把事情推下去。
江南的百姓對費家好感頗高,見費府丞盡力解釋,先前躁動的情緒有緩下來的趨勢。
“可我聽我友人說著,這江南的物價可是大漲啊。”應浮昇正對著費府丞的眼睛,意有所指說道:“朝廷派來江南的賑災物資甚多,路途遙遠可能不及時,但事後皆已抵達三州。糧價確實沒大漲,可鹽價,我聽聞是水漲船高啊。”
錦王打扇的手停下,眼中多了幾分認真。
他身後的人剛想說話,他指尖微抬,阻止了對方。
劉大富是商人,他說道:“是啊王爺,我們走商的都知道,有朝廷賑災,物價未曾大漲,江南府庫也有存貨,奇怪的是藥價未漲,這鹽價……”
費府丞在應浮昇提到鹽時,臉色微變。
張無庸意識到什麼,他看向應浮昇時,發現對方抬眼看來。
“大人有所不知,這是本地義商費家在幫忙。”
江南官員忙找補:“而且最近因那錢縣令……”
費府丞冷眼看過去,那說話的官員立刻住口。
應浮昇:“怎麼不說了?”
“晏王有所不知,鹽價出問題是近日寧江發生一起鹽商大案。”張無庸立刻上前,在費府丞意圖揭過時,振振有詞地往下說:“寧江為漕運口,來往船隻都需經過寧江入三州,當地最大的鹽幫以物價變動為由,蠶食當地鹽販錢財,後當地縣令查出乃是民間契書勾結……”
“王爺,那是官商勾結,在場的百姓均可作證。”費府丞打斷道。
這晏王繞這麼大彎,想查的根本就是寧江鹽案。
府衙外,百姓們聞言紛紛喊道——
“對啊,那錢縣令與鹽商勾結,證據確鑿!”
“他們亂調鹽稅,才至於那群小鹽販傾家蕩產……”
府衙外,提到鹽案時,紀無名臉色凝重:“這晏王手中可有證據?他與張無庸聯合上了嗎?為何提鹽案?”
葉玄九低聲說道:“沒有,張大人沒有留錦王府。”
而且他家少將軍也沒書信與晏王提及此事,晏王對鹽案的瞭解恐怕僅在片面。
紀無名皺眉,無憑無據,甚至瞭解不清楚,這晏王為何提出此事?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戚寒舟看著遠處鎮定自若的人,“他在詐。”
詐?在場的那可都是江南官場的老狐狸,這群人哪會讓一個外來人詐出來?紀無名看著戚寒舟召來葉玄九,低聲吩咐幾句。
“你對這個六皇子瞭解多少。”紀無名問。
戚寒舟轉身看向越來越多的百姓,眼角餘光掠過應浮昇發,發現他的視線略微看向府衙之外,道:“紀大人,想賭一把嗎?”
“借你點人。”
紀無名皺眉,“你想做什麼?”
“先發制人。”戚寒舟道。
府衙內,應浮昇收回目光,身後的葉玄七不知何時已經走開了,他道:“費大人為何如此著急,我也只是瞭解情況,這次沉的可是送糧的商船,關乎到的是江南的百姓,我只是過問兩句。”
他聽著外面百姓的喊聲,“況且官商勾結,這可是大事。”
提到百姓,費府丞只好道:“王爺當然可以瞭解。”
“不就是一鹽案嗎?”錦王在這時候出聲說道:“畢竟此時也是費大人家中人受了委屈,費大人情難自禁,侄兒你見諒。”
應浮昇笑著應他:“當然。”
錦王說完,又道:“張大人,你為晏王解解惑吧。”
他說話模稜兩可,誰也不佔邊。
費府丞冷漠地看向張無庸,張無庸鎮定上前,他看到晏王身後站著的王觀致,細細說了前因後果——
寧江鹽案,寧江當地有一大鹽商壟斷著鹽物,小鹽販們基本找他拿鹽,鹽商以調控物價為由,承諾承擔鹽販們的風險,以恆定價格供應鹽貨,吸引鹽販與他簽訂契書。誰知道江陵決堤,大鹽商以天災不可抗衡,且契書上白紙黑字商定為由拒絕承擔鹽價風險,以至於小鹽販們難以承擔,家破人亡。
錢縣令查出,這件事背後是費家與鹽商勾結設下的圈套,以契書籠絡大量銀錢,又輕飄飄弄死這些小商販。只是他將鹽商與費二公子召到公堂上時,鹽商反咬,說是寧江縣令抬高鹽稅,至此變成官商勾結,文人上告,觸怒民心。
他心想自己真的瘋了,走投無路竟然因為看到王觀致,敢在這位王爺身上賭一手。
“官商勾結啊。”應浮昇目光變得銳利,“皇叔,這可是大事。”
錦王看向應浮昇的視線不一樣了,“是啊,若是官商勾結,就不是小事。”
人群當中,有“百姓”喊道——
“晏王來此,必然是來整治貪官的!”
“對啊,我親戚在江陵,那邊現在可好了!”
百姓們彼此傳話,其他百姓一聽,個個被情緒牽動。
應浮昇微微看向:“費家,費大人也姓費,那費大人必然知道些什麼?”
周圍江南官員聽到晏王過問一時間竟然都沉默下來,他們以為晏王是為了友人出頭才過問沉船漕運的事,誰知道進了他的套,一下子就轉到鹽案上。若晏王直接開口問鹽案,那反倒不成大事,因為無令在身,容易搪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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