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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想拉攏張無庸?”葉玄七聽明白。

“我不拉攏。”應浮昇輕笑。

“錦衣衛正使暗查出事,戚寒舟暗查也出問題,”應浮昇目光微冷,“既然不能暗著來,那就明著來,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

與此同時,淮州城西坊一處暗房裡,角落深處正坐著兩個受傷的錦衣衛,數日奔波他們已經遭遇接連多起暗手謀殺。在房間深處,一穿著粗衣的中年男人靜坐著,他左手扶著刀,右袖處空蕩蕩,袖邊皆是血印。

他抬頭看去,見到坐在門邊的年輕人。

年輕人衣著上沾著血,他倚在旁側,一錦衣衛正仔細地替他包紮腰腹的傷口,猙獰的傷口落在他腰側,他卻不覺得痛,還伸手接過布條自己處理傷口。

男人滿臉胡茬,還不忘取笑道:“為了救我,你差點把命搭進去,我可沒本事給戚將軍交代。”

“錦衣衛暗哨暴露,你失了右臂,還被困在淮州城內,”戚寒舟看著廢了一臂的人,“紀正使落得如此下場,回京要領罰。”

“能活命回去再說吧。”當朝失蹤多日的錦衣衛正使,也就是紀無名說道:“你個兔崽子,你以為江南是好查的地方,別以為調陳老將軍的兵去護江陵我不知道……你不在江南,如何先讓他老人家動手?”

戚寒舟沒說,因為有人未雨綢繆,只可惜沒來得及救江陵。

“少將軍,六殿下到淮州了。”這時,葉玄九從外面進來。

戚寒舟聞言皺眉,他用鷹隼送假訊號是為了提醒他,可沒讓他以身涉險親自到淮州來,他忽地站起,聽到身後人問:“那位定江陵的六皇子嗎?多虧了他,才沒讓事情擴大。”

“不止如此,城中還有人以殿下的名義在打探糧倉的事。”葉玄九冷靜道。

提到糧倉,紀無名險些沒坐住,“是他在查?”

“不是他,他如果想查糧倉就不會以尋醫的名義。”戚寒舟否定。

是有人在以他的名義行事,淮州是江南三州之一,去年末剛剛經歷水災,又經歷了冬月雪災,如今剛剛轉春。春月到才好不容易緩過來,淮州城內無異樣,可淮州城外乃至其他兩地,現今還有災民。

應浮昇剛平定江陵,眼下拿糧倉的事來發難,那江南某些人就會覺得這件事衝著他們來的,這會進一步激發朝廷與地方的矛盾。

“那問題大了,無論是不是他,只要是他名義,就是朝廷的名義。”紀無名說道:“無論如何,不能讓這些人以朝廷的名義亂來,六殿下來此還是太冒險了。”

戚寒舟皺眉:“紀大人,你查到什麼?”

“我查到有人要對江陵堤壩動手的時候,分派他人去阻止他們破壞堤壩,也因此被調虎離山,糟了埋伏。”

紀無名撐著刀勉強站起來,失血過頭令他臉色發白,他說道:“這次來江南的人帶得不多,陛下疑心王侯派系中有前朝餘孽,我們也不好正面求援,容易引起王侯猜忌,無奈之下只能跟朝堂斷聯,等陛下派其他人過來接應,只是沒想到順著我線索找來的人是你,不過這麼快的速度,也只能是你,我留的名單,你給陛下了嗎?”

“還未,沒見到你之前,真假摻半。”戚寒舟也只是把確定的名單給了應浮昇,在沒見到紀無名前,他無法確定其他名單會不會是他人特意作假:“江南官場還有誰能用?”

“應天府尹是王侯推上去的,基本上只聽錦王等王侯的命令,我能從那些人手裡逃走,多虧了張無庸。”紀無名接著往下說道:“張無庸是江南本地官,非朝廷所派,但他手底下基本上是為民辦事的好官,你知道他在查什麼嗎?”

“鹽。”戚寒舟知道。

“對,寧江縣令與張無庸闇中調查漕運碼頭的事,發現寧江有一大鹽商與官府勾結對鹽下手,背後是費家在斂財。他與錢縣令將費家人送上公堂,沒成想被費家翻案,利用文人口誅筆伐,人最後沒了。”說到此處,紀無名臉色黯淡下來,“錢縣令是好官。”

江南官場何嘗沒有好官,盡心竭力想要拔掉費家一層皮,反倒被人利用,不僅費家沒掉一層皮,反倒因為錢縣令的死,挑動了朝廷與地方的矛盾,現在有些王侯已經聯合起來,就等著看朝廷的態度了。

這時候,以晏王的名義查糧倉,不就是在火上澆油嗎?

“張無庸手頭有證據,但很難按住費家。”戚寒舟聽出他的意思。

費家的名望太盛了,江南文人以他們為首,這種世家想倒很難。

就如同當時徐家,憑藉名望一次又一次躲過,數次之後才足以倒臺,張無庸哪怕有證據,也不敢直接用,因為扳不倒。

“還不止,現在江南是缺糧的,費家從中救百姓,已經有不少聲望。”紀無名想到費家在外有盡家財救百姓的美名,說道:“如今在江南三州百姓的眼裡,費家的名望不低於江陵晏王。”

這時候,外面有人匆匆來報,是紀無名派出去的暗線。

他進來的時候神色緊張,顧不得其他,馬上說道:“不好了,寧江出事了。”

紀無名一下站起,臉色驟變。

糧草,糟了,是民怨!

現在江南經不起一點挑撥了,再出事那就要出大事了。

戚寒舟冷靜道:“直接說。”

錦衣衛:“是寧江碼頭,有一富商的船行駛到寧江時,還未靠岸就被當地水匪截獲,船燒了,直接沉船,據聞那船上滿載的是糧草,現在百姓正在那邊鬧!”

“誰的船?!”

“好像是一劉姓富商。”

第97章

寧江縣碼頭,四周奔赴而來的官吏無從下手,只得看著那被大火灼燒過的商船連同烈火沉入江中,船上的船員紛紛跳江逃生,得其他漁船相救,商人坐在堤岸上,遙看著那沉底的江船,吶喊道:“快救糧草啊!”

糧哪那麼容易救,火這一燒起來基本全部覆沒,還沉在江心,哪還能救回來。圍觀的百姓聽聞那是送來的糧草,個個神情緊張,“這是哪來商人。”

“劉家的商船啊,你莫忘了,這些年江南遭難劉家都遣人送糧草來!”

“那不是劉大善人嗎!”

劉大富跟兒子劉登科坐在岸邊上,父子兩人都溼漉漉的,旁邊都圍著百姓。劉登科幾年來還是一副渾圓模樣,張開口喊就是中氣十足:“官爺啊,官爺得為我們做主啊,那水匪實在可氣,那是一船的糧食啊!”

提到劉家,江南三州的百姓哪能忘記,自幾年前江南雪災遭難後,富商劉大富就曾以六皇子之名在民間賑災,去年江南堤壩決堤,劉大富聯合京中富商募捐往三州送糧,如今這江上的糧,正是京中新一批運來的糧。

而這次,跟在劉大富身邊的還不止一位商人,這糧是送來給三州百姓度過春季的,誰知竟然在江上遇到水匪,連富商父子二人都險些沒命,寧江縣官員一來頭都大了,忙將富商及其船員安撫好,轉身把訊息就傳到了應天府!

江南確實有水匪,可那些匪幫平日出沒都有官府的眼線盯著,可今日突發的事情來得特殊,連犯事的匪幫是哪地的水匪,他們都沒看清楚。

“這劉大富與六皇子關係匪淺,是他的主意嗎?”官員問道。

費府丞聞言皺眉,他們前腳剛放出六皇子探聽糧倉的訊息,後腳就是商船出事,連掩飾都不掩飾,這必然是應浮昇的主意:“沉江的確定是糧草嗎?”

“好像是,當時碼頭的官吏打撈起一袋,雖然散了,但裡面確切是糧。”官員道:“當時很多百姓都看到了。”

費府丞大驚。

兩人還未商議出一二,就聽聞那劉富商帶著一眾商人去擊鼓鳴冤,要求應天府出面整治水匪。而且在錦王府的六皇子聽到是劉富商出事,已經派人去接應劉富商,有晏王出面干涉,數多百姓目睹,應天府不但不能逃避,還得正面應對。

寧江縣就在淮州隔壁,江南官員拜訪晏王回應天府的路上得知訊息,甚至還沒離開淮州地界,就被這突發的狀況拉了回來。

抵達淮州府衙的時候,府衙裡已經坐著晏王殿下,門外更是圍著百姓,這件事在眾目睽睽下發生的時候,就註定事情無法善了。

就連錦王也跟著過來,就一個富商,引來兩個王爺坐鎮。

紀無名在錦衣衛的掩護中出現在府衙外,到時他都沒想到居然出現這麼多百姓,遠遠就看到敞開府衙大門之內,公堂裡坐著的年輕皇子,“他選的人太合適了。”

戚寒舟喬裝打扮過,他與紀無名混在百姓當中,時刻注意著百姓中可疑人等,在此餘光之中,他落目遠處靜坐著的人,

普通的富商,達不到這個效果。

劉大富那可是接連好幾年都賑災救民的良善之人,一次賑災百姓記不得,但接連數次的賑災,百姓們會牢牢記得這位為民辦事的好商人。而他的背後,是救下江陵,在南境地界聲望漸起的當朝晏王,晏王在江南百姓眼裡深受愛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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