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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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王笑笑:“你也是信我,不怕是我算計你來淮州?”
“當年江南三州的雪災,急報是錦王府傳到京城的,之後我讓劉大富在三州行事算計富商糧價,以費家在江南的地位,我當年這個計劃應該辦不成。”應浮昇當時不能料算到幕後人在江南有如此大的佈局,所做只為救災,遠在京城他無法料算所有,“當年糧商一事,能有權推手且瞞過費家的人,只有皇叔。”
錦王收起玩笑的面孔,少年神色冷靜,明明費家的威脅近在咫尺,他卻無半分焦躁,所有情緒恰當地掩蓋,他在江南這邊見過太多人,與這位皇侄見過幾面,每一次都有新的認知:“就憑一次急報。”
應浮昇說道:“當年江南雪災救災,導致的是費家支援的廢太子一黨遭受挫折,以費詢睚眥必報反擊的性格,他會注意到皇叔。我猜費詢,在雪災事後,應該對皇叔下手了。”
幾年前,江南的境地還沒到現今地步,甚至在前世,江南最大的問題也就是老生常談的官紳。可這一世,從廢太子與徐家權柄瓦解後,牽動的是大淵朝之下深埋已久的隱患盡數爆出。
錦王能送急報去朝廷,說明原先是信任朝廷的。
可那場信任帶來的結果,就是江南官場的急速惡化,尤其在他意識到廢太子與費家有勾結後,遠在京城的那朝堂派系之下萬分兇險,他走錯一步棋,帶來的結果就是江陵決堤。
“所以你給我送來了王觀致。”應浮昇輕聲道。
錦王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
一個遠在京城的人,在這南境立足之地不過一個江陵,在此之前他更是什麼都沒有,可這些陰私暗謀在他眼底無處遁形,其他人只看到錦王府在江南官場逢源,而不知道原先站在錦王身後的王侯在這幾年時間裡被費家策反了數多,原先能壓得住江南官場,其實已經漸漸走向一邊倒。
“費詢有句話說對了。”
錦王道:“朝中那些皇子不及你。”
“江南除了你看到費府丞與張治中的官場明爭,還有王侯的內鬥。”錦王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他目光落在會客堂之外,“原先江南,我想壓住費家不難,但幾年前那場雪災後,費家拉攏了暗盟。”
夜色漸深,錦王說這句話時,應浮昇腦海裡已浮現出答案。
“秦王。”
南境王侯當中,勢力與權柄最大的無非是錦王跟秦王,若江南官場沒有滲透到如今地步,以應天府為首,錦王在後為輔,想要與京城裡應外合處理費家不是問題,可當秦王進入這棋局,局勢平穩就會打破。
江陵地處兩地交界,糧草往西蜀秦王府送時,秦王已經越界干涉江南官場,且與費家關係密切。這些要是被朝廷知道,秦王此舉已經算是謀逆之心,江南那些與秦王及費家來往的王侯都會害怕被連根拔起。
錦王面前的熱茶已經徹底涼了,“侄兒,那這個局面你該如何處理?”
費家這張網能撐起來,背地裡是站在他們身後王侯,這幾乎是個無解的局,費家倒臺導致的清算會波及整個南境,錦王自然能看出費家挑起的幾次內亂被應浮昇化解,所以在應浮昇來淮州前他才會遣人去江陵送信,“這場內亂你能化解一次又一次,但費家身後這些王侯以及西蜀秦王,無論你化解多少次,他們都不可能善罷甘休。”
應浮昇臉上浮現一絲睏倦,他不知不覺間已經倚靠在軟褥上,哪怕現在外面的人隨時可以破釜沉舟進來殺了他,他臉上方才那股面對費詢的從容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漠的神色。
“那要看皇叔手下有多少人,以及願不願意到我這邊來了。”
他抬眼看來,瞳孔中倒映著夜色。
今日月明。
第101章
錦王府內,頌安小步走著尋到府內藥房,陳序秋與吳老頭二人正在此處,還有兩個喬裝成身邊藥童的輕衣衛,沒有放飛的鷹隼被頌安抱著,在見到兩位大夫時,他肯定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一動不動的王觀致身上。
王觀致神色微緊,他看著頌安,頌安把鷹隼交予王觀致。
就聽到頌安說著:“殿下說,可以行動了。”
“會不會冒險,殿下被困淮州城,外面……”王觀致遲疑。
“王大人。”頌安神色鎮定,“這只是淮州城,殿下未出宮時能廢徐家,現在天高海闊,囚不住殿下。”
王府之外,在費家下令封城的時候,潛藏在淮州城內各處的博弈就此開始,費家以官府為由全線搜尋淮州城內各處暗坊,一連三日,整個淮州城都陷入尋找真兇的假局裡,藉此機會黨同伐異,針對的都是淮州城內的清官。
淮州城的訊息被困在一城之中,費府丞放出的訊息,將張無庸屬下的官員一一逮捕入獄。而錦王府內,錦王並無明顯動作,晏王接連幾日都沒出門,府中傳出訊息他病情反覆,操勞過度歇下了。
“晏王很謹慎,過口的藥都是身邊那位陳大夫先試。”下屬道。
費詢:“不用投毒了,以他的謹慎,這些東西入不了他的口。至於他帶來淮州的藥,總有用完的時候,到時候在那地方下手。”
想到此處,費詢總感覺哪裡不對勁,應浮昇太安靜了。
比他先前陽謀,這段時間他的表現異於平常,他非但沒有減少防備,反而增加了一隊人馬盯梢。
“似乎有人試圖進城,這幾日在城門關口發現可疑人等,其中發現錦衣衛的痕跡。”
費詢聽到這裡神色一緊,“城門口攔著,無論是晏王還是錦王的人。”
“城中百姓因封城的事有些恐慌,正在搶購糧食。”
下屬說道:“這事需要處理嗎?”
“通知糧莊那邊,不過是恐慌,安撫便是。”費詢道。
命令傳到城門口時,城防巡查變得更為緊密,這讓城門口出入城的秩序變得更加嚴厲,就連正常出入的糧商都要被層層關口卡住。淮州城畢竟是大城,封城意味著食物即將陷入短缺,費家知道這點,紛紛讓屬下的商人以平價或者賑糧為由,緩解城中危機。
一時間,城中百姓聽說費家的義舉,紛紛讚揚。有人稱頌費府丞數日未眠天天抓捕兇徒,有人稱費家為民辦事,乃是義商,公堂的事輿論漸漸偏向了費家。淮州城內,費家糧莊外人滿為患,義舉滿城皆是,淮州城酒樓上幾個淮州城商人正在說話。
“費公之善,我們不能企及啊。”有個富商說道。
“我的糧都沉了,這城中哪有存糧,生意還是要做的。”劉富商嘆氣:“還是費家有底蘊,這麼久了還能有糧賣,哪像我們,糧莊都不夠燒的。”
“那費府丞當然偏袒費家了,我聽人說,半夜都有糧車偷偷進來。”另一個人道:“都說查官商勾結,這費府丞偏袒費家,算不算……劉兄,你怎不找找晏王殿下?”
“話可不能這麼說,現在封城淮州城沒亂,那可是費公的功勞啊。”
劉富商忙道:“糧價上漲,這費家還能以平價出售,此等義舉是大善。人晏王能為我伸冤就不錯了……實在不行你們可報我名字,或許城門口官差聽到,能為你們圖點便利。”
“謝謝劉兄!”商人們大喜。
商人們本來就因封城沒法做生意,聽到這話,紛紛去行動。誰知道報了劉富商的名號非但沒有圖到便利,反倒被扣押貨物,說要嚴審。
“是晏王讓我們——”商人慌忙狡辯。
守門的官差聽到晏王,立刻讓這批糧轉去另一邊,“等著吧。”
這群商人當即就坐不住了,費家的車就能進,劉富商與晏王卻不能進,這分明是費家靠封城斂一筆財啊!
費家聽聞此事,知道民間商販有怨言,糧莊只好稍微掩飾一二,放一兩個糧商出入,這一出入城中的糧價開始上漲,沒得便利的商人只好去擊鼓。
一擊鼓,淮州城百姓聚集。
封城也有七日了,匪徒沒找到,糧越來越貴。
百姓現今聽到府外商人言論,一下明白了什麼。他們習慣了費家的善,現在也非災時無賑災一言,他們感恩費家在封城時不漲價為民售糧,卻忘了若無封城,這滿大街糧商,平價甚至是更便宜的都有。
是啊,那麼多糧商都無糧,為何費家不受任何影響!商販在人群中言論越來越甚,都說官商勾結,若這糧的事是真,那不就是借封城之由賺他們的錢嗎?那費家賣出去的糧裡還有陳糧呢!
“不好了大公子,城中出事了!”
“有商人去官府狀告費大人謀私,私放糧車進城,錦王為平息民意,已經將費大人扣住了,說明日公審。”
費詢皺眉,現在才不過七日,淮州穩定,就算要生民怨也不該是在這時候,況且他們沒有私放糧車,這言論明顯是有人煽動。
應浮昇……他這是想讓百姓逼城解封。
他驀地起身前往錦王府,“行動吧,錦王的態度已經明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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