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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更相信眼見為實,聽著民商們的憤憤不滿,若費府丞真的有意護住滿城的百姓,連糧車都進不來,這些屠戮的匪徒又是從何而來的!

費府丞被連拖帶拽帶到城門上,當他看到岑安侯的軍隊被陳老將軍以及錦王攔著時方才還鎮定的臉色驀地一變,若是岑安侯軍隊踏進來,是匪是官那就是勝者說了算,但此時被徹底被攔,應天府這麼多官員在,難道岑安侯要把這些官民全都屠戮了嗎!

那到時候死的就是整個江南官場,而非一個淮州城!

從始至終,晏王挑釁費家到現在,他就是想把費家的罪行放在整個官場以至天下人的面前!他想要的是讓費家以及他們身後的官紳文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淮州城內,費家其他人都被帶了出來。

德高為重文人之首費公也跪在其間,他身後還有費二公子等人,都是百姓眼裡那些赫赫有名的“大善人”!

應浮昇目光看向張無庸,錦王厲聲喊道:“張無庸,你來。”

張無庸與他身後的清官都是有鐵證的,關於費家官商匪勾結的鐵證,只是他沒想到會在這個場合把這份證據擺在所有人面前:“下官張無庸及身後十九位大人向王爺遞交罪證,控告應天府府丞與其身後費傢俬連倒賣官鹽,與寧江匪幫聯合、賄賂應天府漕運總司,證據確鑿,還請各位大人,天下百姓還寧江縣錢縣令清名!”

他跪下時,身後數多官員跟著跪下。

淮州城內百姓文人見到那些官員,有些是淮州城的官,有些是其他地方官,這些人在江南一地做過多少事,有些百姓看在眼裡,現今再親眼所見費家與匪勾結,一些原先為費家發聲的文人漸漸安靜下來。

若非在此淮州城內,見到城內外的情況,他們哪能想到這一切與費家有關。

“那是張大人啊!”

“他身後還有王大人,江陵決堤後是王大人帶著人在修堤壩,是他一路修到江南來啊!”

江南官場數官為錢縣令請名,城牆上那震徹人心的聲音落下來,費家當中還有文人想要辯解,“那錢縣令本來就是朝廷派來的貪官,費二公子這些年來在人前做了多少善事,豈能被汙衊。”

“你的意思是,只要人做善事,那犯下滔天大罪就能以善脫罪?那要大淵律法何用?”有另外的文人看不下去了,反駁:“這麼多官爺拿出證據來控告,莫非半個江南官場都在汙衊一個民商?”

被壓抑許久的百姓聲音更廣,有商人站出來說城門處官差給費家行的便利,還有商人說走費家的漕運線不會遭遇匪徒……

百姓們漸漸安靜下來,那些充滿異議的聲音變得更廣,淮州城內大部分民眾都被陳守德護下來了,可街道上還有其他沒來得保護無辜死去的百姓,他們突然想到,若今日城沒搶下來,真讓匪徒搶了城,哪怕是陳老將軍趕來,等破了城,他們這裡面的人恐怕早已橫屍在地。

費家真的那麼高義嗎?那為什麼還會發生這些?

先前淮安城正常出入的時候,都沒有發生匪殺民的事,可就在封城之後,一切都變了。

“當時寧江鹽案,錢縣令其實也是拿出過證據的……”有個百姓泣聲道:“錢縣令是很好的人,有年天災沒來得交稅,他通融我們緩兩個月再交,那些商人江上貨船出事,也是他帶著人去江裡撈貨物。”

“但他們說官商勾結,說錢縣令是拿錢辦事。”

“冤案!那分明是費家勾結他人,按在錢縣令身上的罪名!”

城內的聲浪漸漸起來,被壓著跪在地上的費公臉色鐵青,費府丞更是神色倉皇,以他們的計劃,只要淮州城內百姓死了,有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可現在這些被保護下來的百姓,成了整座淮州城最大的聲浪。

城外,駐軍們聽到城內百姓聲浪濺起,那聲音越過城牆,傳到城門之外。

成千上萬的將士就在城門外,他們聽得到裡面的聲音,岑安侯及其身後的人面面相覷,不是說匪徒屠城了嗎?為什麼淮州城內有這麼多人,而且現在所有的聲音幾乎向著張無庸等官一邊倒,他們若是現在行軍入內,除非把這些百姓都殺光遮天蓋日……

“費詢怎麼辦的事?!”

“我們找不到費公子,他遭到戚寒舟襲擊,現今下落不明。暗線來報,戚寒舟身邊……似乎出現了輕衣衛。”

輕衣衛!?戚傢什麼是派兵來了江南,這些訊息費家可是一點都沒告訴他們。

那今日淮州城這個場面,是費家做的局,還有有其他人特意引他們來入局?!

城牆下,戚寒舟往下看,身邊應浮昇冷靜地站著。

他特令王觀致行動,就是因為此人在清官、在錦王派系裡足夠刷臉,否則僅有蕭御史一人運作,根本找不來這麼多官員,也要不到應天府尹的特令。

岑安侯及其他侯爵的軍隊沒敢往前踏一步,如今淮州城的事在費家等人手筆下已經推到聲浪巔峰,若今日城內沒陳守德護住,錦王城內守軍被瓦解,屠城事成,岑安侯的行動就足以掀起江南內亂。

費家及其背後的聲望太高了,若費家人死,他們就可煽動江南文人,理所應當地起義,這時西蜀秦王再摻和進來,江南一亂,錦王及其身後的官員不佔理,這是一個已經布好的大局,且幾乎寸寸逼近,無處可解。

“岑安侯,如今淮州城事乃費家官商匪勾結所致,張大人證據確鑿,錦王屬下的人被費府丞以兇徒之名關進牢獄。”應浮昇居高臨下看著下面大軍,他聲音不大,可每一句話都透過他人傳音,落在在場每個人的耳中,“你掛憂淮州城,可現今罪魁禍首已抓,侯爺莫不是還想踏進這淮州城不成?”

這話就差當著面問,天下人都看著,你想當著天下人進來,意欲何為,是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屠城嗎?

岑安侯面色鐵青。

軍師提醒:“侯爺!”

錦王看著身邊的侄子,費家後面牽連的人可不少,所以應浮昇要先借費詢這個局,瓦解費家在江南的聲望,讓這些王侯無處尋理。哪怕他們真的怕清算,真的要反,他們也不可能在這個場合上,背天下罵名去行動,一旦這麼做了,那他們就只能做困獸之鬥。

退,則還有退路,今日的事能歸在為民之上。

但不退,就是當著天下人面前反!

錦衣衛在旁,紀無名默不作聲,可他的目光從應浮昇出現在城牆上時就再也沒離開,“這位六殿下在京時,真的鋒芒盡藏。”

戚寒舟沒回應他的話。

從那夜在皇帝面前請下江南時,他只能走上這麼一條路。

城上城下,城門之隔,岑安侯的兵隱隱有些躁動。

兵中不少其他侯爵的眼線看向岑安侯,都在等他拿主意。

“今天退了,費家的名聲就全完了。”岑安侯陰沉道。

他哪能不清楚這其中算計,這麼一退,無非就承認費家官匪勾結一說,那些文人就沒辦法為費家“平反”。

“淮州城這一計,我們無法替費家辯。”

軍師苦口婆心道:“進是反,退只是輸。”

費詢沒能做到屠城時,這已全然是廢局了,非但是廢局,還拱手給晏王送上一個大好局勢,讓存在間隙的江南清官與朝廷站到了一起。

城下,岑案侯的兵沒動。

周圍江南官場的清官們看著那不及弱冠的皇子,他們最擔心的就是鐵證遞交上去一場空,怕費家一倒,侯爵造反,江南文人聲浪壓死江南,兵權交鋒橫屍遍野。而現在,以天下人為義,陳老將軍與錦王府坐鎮,晏王確實沒有兵權,可他借一件事把朝廷跟錦王府的兵擰在一起。

城內聲浪越來越大,百姓的唿聲蓋過那些費家文人,張無庸振振有詞的鐵證隨同他的高唿傳出,他聲音哽咽,卻無比清楚地重複著寧江鹽案,每一條罪責,每一份證據被說出來,聲音迴盪。

身後聚集而來的清官,是他們的請命。

江南黨閥分鬥,王侯、清官、朝廷以及貪官間你來我往的紛爭,以江南百姓為義,在此局中變成黑白分明的兩派。岑安侯若敢進,錦王跟陳老將軍拖到死也會等到朝廷援軍。

而岑安侯等人得不到理,還會等來天下罵名,哪怕他們跟西蜀秦王勾結,也不敢選現在的時機,就是反賊!

今日這一兵一卒,都不會踏進淮州城。

戚寒舟側目,少年斬釘截鐵的語氣在耳邊迴盪,似乎從江陵決堤之後他變了很多,所以他來江南時,所設所謀的局幾乎考慮了所有,需要根據敵人的變招來行動,從踏進江南開始,這幾乎是一場豪賭,他還得用局勢去告訴所有人這是個好時機。

因為沒有兵,所以他得合情合理借到錦王跟陳老將軍的兵;

因為沒有證據,所以他得想辦法說動江南清官出面。

局勢、名望……劉大富公堂讓張無庸踏出第一步,淮州城被困,蕭御史遊走,王觀致行動推動第二步,最後就是在百姓與文人面前,去推動第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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