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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將軍揚聲問:“侯爺。”

百姓的聲浪蓋過來,陳老將軍的兵往前走了一步。

岑安侯咬牙切齒,他抬頭望去見到站在城門上的少年,他站在那,沒有傳聞中的孱弱之姿,明明沒有兵權的一位虛名王爺,卻能在此刻讓半個江南官場因他而停下來,能讓裡面百姓的聲浪壓過費家多年的經營。

應浮昇再次揚聲問道:“侯爺!”

陳老將軍與錦王的兵,再往前一步。

終於,岑安侯在軍師的再三勸告中一擺手,身後將士只得後退。

“退軍!”

第104章

真的退了。

岑安侯的軍隊如水流退去,城外城上,江南官員沒想到那兵臨城下的大軍竟然真的會退。岑安侯一退,錦王府的兵馬就迅速趕了上來,陳老將軍也沒落後,立刻下令圍住淮州城各個出口。

淮州城內,百姓的聲浪尚未停下,錦王看著如此景況,費家在江南的底蘊可不小,想要撼動江南文人對他們的支援,淮州城只是開始。

“審判!!!”

“別讓費家人跑了!”

“劉掌櫃一家三口都被匪徒殺了——”

城外退兵,但城內決不能亂。

錦王立刻吩咐其他人去安撫百姓的情緒,江南官場張無庸等人已經趕過來了,應浮昇看著城內外的境況,“皇叔,接下來你知道該怎麼做。”

“來人,將逆賊押去淮州府衙,應天府尹已到,今日要當眾審判!”錦王下令。

費家之罪,無辜死去的百姓,尚未洗刷的冤屈……

費家等人如落水狗被官差拖走,聚集在城門百姓隨著前往了淮州府衙。應浮昇從高處下來,落地時身形踉蹌,下一瞬就被人扶住。

戚寒舟碰到應浮昇的手時,手腕上已經漸漸泛起了熱度,先是被追殺再是趕到城門這,哪怕他的身體這段時間調理得當,如此奔波已然導致了問題。

應浮昇回頭,瞥見在側的人,“戚寒舟。”

戚寒舟伸手,將那被風吹開的披風拉緊了一分,“你知道你在發燒嗎?”

應浮昇回神,“我還好。”

只是發熱,他沒感覺到其他不適。

只是觸及到戚寒舟目光時,他忽然感覺那眼底好像有什麼不一樣。戚寒舟認真地看了他半會,將他身後那兜帽掀起,擋住城門上的風。

“送殿下過去。”戚寒舟道。

葉玄九出現,護送應浮昇下城樓。

應浮昇走出幾步路不時回頭看,戚寒舟沒跟上來。

岑安侯兵馬退了,可這淮州城內外還有隱患。

淮州城沒有解封,陳老將軍與錦王趁此機會對全城進行搜尋,從城中抓捕沒來得及渾水摸魚逃出的“匪徒”,這些匪徒有的是收費家錢辦事,有的是費家死士,其中有幾人身份查出是淮州寧江等地江上有名的水匪。

“這些人是打算等岑安侯破城進來趁亂離開的。”錦衣衛調查後說道:“但是岑安侯退軍,錦王下令搜城,就成甕中之鱉了。”

越是這樣,在場的人越感覺到這計謀的可怕之處。

若非錦王與晏王合作,且晏王提前安排陳守德等人在城中保護百姓,以費家這計謀,無人保護的情況下,整個淮州城就會成為人間煉獄,哪怕後來錦王府兵馬抵達,岑安侯只要進來,就可以把這一切罪責倒打一耙甩到錦王身上,那時候錦王就徹底勢微了。

“不止如此,錦衣衛守城,這件事還能做文章。”紀無名皺眉,連同錦衣衛在江南被阻截,岑安侯等侯爵謀反之心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了,這件事需要速報給朝廷。

想到此處,他看向獨自站著的戚寒舟,僅憑王觀致那群江南官員不足以讓陳老將軍親自出馬,這次能請動陳老將軍,恐怕離不開戚寒舟這一環。

晏王如何在入江南前佈局,戚寒舟救了張無庸後怎樣,再加上陳老將軍,這些毫無細節的地方卻像是個緊密契合的齒輪,有晏王的計謀,更有戚寒舟的周旋。

“這件事,事後你得親自回京。”紀無名提醒道。

戚寒舟知道,但在這之前,江南的隱患得盡數處理。他垂眼看向城門下,淮州城街道上有未乾的血跡,錦王府的人拉著推車正在收斂屍體,不比多年前一望無際的屍山血海,人頭攢動是他沒見過的生機。

“手如何了?”戚寒舟問。

“至少還剩下一隻手。”紀無名右臂袖中空空如也,他是右利手,失去一臂無疑是失去半身功夫,“戚寒舟,你覺得江南如何?”

“江南不是北境。”

過了許久,戚寒舟才說道。

費家案,費府丞連同費公等費家人被帶到淮州府衙,應天府府尹與治中兩位大人在場,城門上高聲提及的寧江鹽案鐵證再次呈到公堂上,全淮州城的百姓都過來了,面帶憤恨地看著公堂上跪著的一眾費家人。

天色已經黑了,而淮州府衙燈火通明。

這一日風波漸起,那無數民怨與委屈匯集在一處府衙。

張無庸進公堂時,望到府衙外的明亮,百姓點燈,讓他眼眶含淚。

隨之應天府尹一聲令下,正式開始審理。

費府丞辯解的話壓不過那府衙外的聲浪,沒有什麼東西比淮州城真實的境況讓百姓動心,哪怕文人想要辯解,都找不到可以辯解的方向。費家為了做成這一局,動用的人手太多了,這些動作一旦失去最終的掩飾,反倒成為張無庸抓住的話柄。

“下官請求,還錢縣令一個公道!”張無庸道。

聲音落下,府衙外百姓哽咽,隨之而來的是附和張無庸的請求!

“還錢縣令公道!!”

“費家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水匪受僱來城內,城又是費家守的,有些東西冥冥之中與錢縣令遞交的罪責應和了。那位蒙受冤屈,自縊身亡的寧江縣令,生前所做種種,在同僚張無庸等人的努力下,終於在淮州府衙,在天下人面前一清二白。

應浮昇坐在堂間,聽到府衙外百姓的聲音。

他坐過很多次公堂,卻是第一次聽到如此洪亮的聲音。

這其中何止錢縣令一人冤屈,整個江南,在錢縣令之前還有誰枉死在他們手上,費家不過是幕後人在江南的最大的棋子,在費家之後,那群利益勾結的侯爵……很久之前,他以為拔除京城的暗樁,能廢幕後人一臂,其實大淵之大,從京城到江南,期間橫著無數無辜的性命。

有江陵決堤受災死去的百姓,有為民請命的錢縣令……

公堂上,一條條罪名列出,除寧江鹽案外,以費府丞為首的官官相護,官商匪之間的巨網,這些證據坦露在百姓面前時,那是說不清的血帳,可要徹查,那涉及到的就是大半的江南官場。

應天府尹不由看向錦王,在錦王身邊還有晏王,兩位王爺態度一致,江南官場就是要大查特查!

應天府尹:“此事關係甚大!誰與費家來往勾結,應天府一個都不放過!”

“費氏犯下滔天大罪,按大淵律,該株連九族!”他接著往下說道:“本官已特令前往京城,待京中特令下來,一律嚴刑處死!”

不是直接問斬,而是嚴刑。

判令落下,費府丞面如死灰。

有百姓忍不住,將泔水直接潑到費家人身上。費公臉色鐵青,從未有這麼狼狽的時候,卻只能被連拉帶拽地拖到百姓面前。連同那些為費家說話的文人都被拖到跟前,在淮州百姓眼裡,現在誰為費家說話就是匪,就是賊。

淮州城的事,不到兩日,就傳遍江南兩州。

淮州城百姓討伐費家之聲衝出淮州城,應天府的判決連同對費詢等費家人的通緝令已經貼滿江南各處,此罪狀一出,費家書院書生聯名上書,控告應天府,為費公等恩師辯解。可緊隨而來,就是淮州城百姓以及民商的反駁。

屠城,就單這兩個字,就足以壓過費家幾十年來的聲望。

這兩個字鮮紅又刺眼,幾乎點燃了百姓的血性。

“多謝蕭御史,這次能推動民間百姓請命,是蕭御史幫忙。”張無庸道。

“張大人客氣,這些證據是數年來諸位歷盡艱辛查出,我等不過是協助一二,如今能有這番結果,是各位大人的功勞。”蕭御史沒有居功,他認真說道:“若非晏王殿下提前知會下官行事,就這封城的時日,我也沒法跑遍應天府。”

這次真正能推動的原因,還是要靠江南官場那些清官。

他們不過是外來人,只能盡力。

張無庸苦笑道:“若我沒帶上證據前往淮州城,晏王的局不就廢了?”

蕭御史看向府衙外,外邊百姓來往,個個激動地討伐費家,“江南此劫,才剛剛開始,張大人在江南多年,不信任朝廷也多年,可您能信任錢縣令,那說明張大人有愛民之心。蕭家在朝監督百官,您的為人,下官信得過,晏王也信得過。”

張無庸聽到晏王信得過時,他想到那日在公堂上晏王平靜卻肯定的目光,自江陵之後又是江南,這位皇子來南境才多長時間,費家屠城一局中有他,若稍有不慎,他就是命交代在那,用名望與費家對壘,又不顧性命位於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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