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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天府確實是可以藉機清理江南官場,可一旦涉及到這些侯爵的封地時應該會遇到層層阻礙。明面上與費家相關的官員好查,可真正要查到裡面,動的就是與錦王利益相悖,站在秦王那一邊的侯爵利益。

這些侯爵不可能坐得住。

如果過去一月,岑安侯真的能安靜到這樣?

應浮昇按捺住內心的猜測,在事情沒有塵埃落定之前,他一點都放鬆不下來。看來這幾日得把蕭御史喊來,有些事情越是平靜他越不安,他邊想著,神情微微有些走神。

“殿下?”頌安忽然說道:“今日戚指揮使回京。”

應浮昇聞言稍頓,“他走了?”

“尚未,是早上葉副官路過時說的。”

頌安道:“當時殿下在休息。”

戚寒舟要走怎麼也不與他說一聲,應浮昇讓頌安去備馬車,正欲往外走。而就在這時候,院外忽然有人匆匆跑來,他見到是王觀致,“殿下,門外——”

見到王觀致行色匆匆,應浮昇腦海裡第一想法就是出事了。

他顧不得頌安推來輪椅,徑直就往外走。

王觀致剛想說話,應浮昇已經抬步走出去了。

“殿下!”

遠遠地,應浮昇聽到府外傳來的聲浪,那是百姓的聲音。

岑安侯煽動百姓了?能動手的地方會在哪?費詢留下來的後手,還是江南文人那邊有情況未曾查清?不知不覺間應浮昇的腳步快了幾分,臉色因走動而蒼白甚許。

葉玄七在這時候突然出現,攔住了應浮昇:“殿下。”

應浮昇見到是他,“你來得正好,去找戚寒舟,他應該還沒走遠——”

蕭御史在這時候走進來,見到應浮昇時還未開口,應浮昇就冷靜地提醒他:“直說要點,費家還是張無庸。”

“是立生祠!!”蕭御史跑半天卡喉間的話終於說出:“江陵百姓與淮州百姓一起,與民間富商給殿下立生祠。”

應浮昇一下愣住,往外走的腳步停下。

他回過神來,看向蕭御史,強調道:“我的命令是給錢縣令他們立碑。”

“殿下,您為那些大人洗刷冤屈,立碑於寧江,已是功德碑了。”蕭御史見殿下嚴肅的表情,解釋道:“您出去看看吧。”

民間立生祠,那百姓感恩其恩惠自發所行之舉,大淵建朝以來,除開朝初那幾位有開世之恩的功臣,再無立生祠先例。更何況江南地處南境,南境這些年水深火熱,天災人禍不斷,朝廷官員來了又去,江南官場又在內鬥,百姓自身難保,立生祠從未有過。

當時江陵的流民,有不少是從附近災縣聚集而去的百姓,那都是江南的百姓。應浮昇在江陵的舉措安撫的不止是江陵的百姓,更有那些無家可歸的江南人。百姓記得江陵事罷後,晏王病了數日,民間早早就傳出他短壽一事,尋常王爺皇子病重都是名醫隨行,不得勞神。

可晏王沒有,這次到江南,先是為江南清官正名,再是清洗貪官汙吏,費家倒臺以及淮州城門上的事,百姓都看在眼裡。

應浮昇行到錦王府外時,見到的是淮州城的百姓聚集。

其中還有一些百姓,是來自江陵。

他忽然間,沒有往前走了。

“殿下!!!”

“王爺!!!”

百姓的聲音傳來,一個個眼眶通紅地看著他。

晏王尚是皇子時,就曾讓富商劉大富多次為江南雪災賑災,後又是攜著病體前往江陵,以最快的速度穩住了江陵水災的隱患,當時江陵多少百姓流離失所,是晏王以工代賑,是修堤壩,是搭流民營,是肅清貪官,沒讓一個百姓缺糧缺藥過。

淮州城後他發燒養病,淮州城民間都看在眼裡,以往種種或許有皇家之權在,可六皇子不辭辛勞做到這一步,百姓想不到能為他做什麼,只想到立生祠,祈求晏王殿下平平安安。

這次淮州城事發後,江南各地因費家案掀起風波,晏王當日在城牆上鎮王侯安撫百姓舉動,早就隨著百姓之口傳到江南各地。費家案背後那些官商匪勾結的陰私,隨同屠城二字一件件暴露在民眾面前,那張蓋在官僚及百姓之上的巨網掀開,無數舊案被掀起,於其中無數受害者而言,那是沉冤昭雪,也是見到了江南的未來。

江陵府外,紀無名看著滿城百姓圍在這,拉著韁繩的手微停,不住看向那滿城百姓。

他偏頭看了眼戚寒舟,“陛下選他來江南,是選對了。”

戚寒舟沒應話,他坐於馬上,見到人群當中一臉怔愣的少年。

江南好景無數,好似抵不過那人群中一人。

潛心為民者,芸芸眾生也能看到他。

“走吧。”

戚寒舟進入人海,淹沒在芸芸眾生裡。

第108章

江南,百姓為晏王請立生祠的事就此傳開,晏王在民間聲望大漲。

沒過兩日,朝中欽差隨同皇帝的旨意到來,江南鄉紳問題隨同一道聖旨被徹底擺在明面上,以費家官紳為首,朝廷開始徹查費家書院等文祠。張無庸等清官徹底掌握了主動權,原先一些背靠王侯的貪官成了最先被推出來的替死鬼。

江南鄉紳問題是頑疾,一旦要處理貪官,那便是要處理他們身後數不清的關係脈,費家這一倒臺,給了張無庸等人主動權,同時讓朝廷有了大刀闊斧整改的機會。罕見地,面臨朝廷與張無庸等人刀刀逼近的威脅,一連數月,岑安侯等人竟然沉得住氣。

張無庸被提拔為應天府的府丞,代替了原先費府丞所有職務。

連他身後的清官,都接連被提級任職,重新組成了江南官場的新班底。

處死費家等人的刑臺在淮州城,行刑當日,滿城的百姓都來圍觀。

因其罪惡滔天,涉事者以罪名程度處以不同刑法,最後凌遲而死。

林間小道上,一輛馬車避開追捕,悄無聲息地行進深林裡。

江南當眾處置費家逆賊的訊息隨著信鴿傳來,落在車廂內一人手上,他取下信,遞給另一個人,冷嘲熱諷道:“若非你執意要在那個時機挑起內亂,晏王也不會找到這麼好的機會,這倒好,賠上你費家這麼多人。”

周清遠看著馬車內一臉蒼白的費詢,從江南密集的追捕裡逃出,又廢了一手,他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滄桑繚亂。費詢面對他人的質疑沒有多說,只是冷笑道:“岑安侯意圖謀反的時候,給費某遞信可不是這麼說的,江南先前的局勢,哪沒有我費家之功?”

岑安侯的下屬聞言一梗,“你!”

“莫忘了,現在江南官場沒有查出岑安侯的鐵證,全憑我費家全族之力在為你周旋。”費詢眼神裡淬著冰冷的光,只一眼就讓岑安侯的下屬退居數步,離開了馬車。

“能什麼勁,還不是一條敗犬。”下屬低估道。

費詢看著他們走出去,身邊的周清遠看著他,“費公子,如今江南已重新落入錦王的掌控中,你的局是大敗。”

提到敗局,費詢臉上浮現一抹恨意,他看向越來越遠的江南地界,想到那人的安排,他又冷靜下來。

“沒有敗,不過是失了民心而已。”

費詢看向周清遠,“古往今來,史書皆由勝者撰寫,皇帝想要徹底清洗江南官場,那可需要時間。”

周清遠皺眉:“你還有後手?”

“不,是那位大人有後手。”費詢倚靠在車窗上,看著馬車即將進入西蜀地界,身上由應浮昇與戚寒舟造成的苦楚歷歷在目,逃亡至今,每入夜間手腕斷口處隱隱作痛,提醒著他在此局中的敗績,“他不會讓皇帝有重整南境的機會。”

這麼多年的籌謀,該有結果了。

……

江南一晃過去多月,百姓請立生祠的事傳到京中,朝中引起熱議。

給晏王立生祠,朝中黨閥藉此生事,百官聚集,對立生祠的事各有非議。

呈到皇帝面前時,皇帝見到底下百官各持己見,見到江南遞上來的信報他想到那日蕭硯所說之話,他略作遲疑。在朝中其他官員進一步上奏時,他讓禮部尚書上前,令他處理此事,等同於默許了生祠一事。

此事一出,滿朝皆驚。

皇帝沒有因此而收回晏王的監察之責,對他的賞賜更多的是賞到了江南官場,提拔清官,鎮壓官紳,默許了民意的傳揚。

這些事傳到江南時,應浮昇知道非一人籌謀,恐怕京中蕭硯沈長存等人也出了力。

而戚寒舟沒回江南。

那日錦王府外百姓聚集,他沒能去送戚寒舟回京。

好像自這一世兩人相識以來,沒有這麼長時間沒見過面,晃眼應浮昇在南境待了一年有餘,馬上就要年末入冬,戚寒舟也沒回江南的打算,只是每月都有一隻來自北方的隼,悄悄地落在他的院中。

戚寒舟的信言簡意賅,比沈長存傳的密信字還少。

但可以確定的是,朝中看似安靜的背後,恐怕是波濤洶湧,連皇帝都沒顧著派人潛入西蜀,而是順著費家線清理朝中暗樁。應浮昇還是在沈長存的密信中得知,這段時間皇帝有點在意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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