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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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此一聞,應浮昇可以確定。
戚寒舟把二皇子生母嫻嬪祖上江南的事稟告給了皇帝。
應浮昇心想,可能是前世他的腦子不清楚,有時候一晃過去就是幾日,更多的是日夜不分。戚寒舟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他好似以前都沒在意過,可這次分別,他卻會格外地期待每月中旬,那隻鷹隼悄悄地落到院中。
翁嚴清把江陵打理得井井有條,江南官場有張無庸跟蕭御史。
應浮昇罕見地閒了下來,勞神的事不用他擔心,自有他人處理妥當。
就連朝中來的欽差,都是有幾面之緣的朝中中立黨,其中一個跟來的吏部官員,在蕭御史的有意為之下,沒讓他接觸到過多實務。
應浮昇也趁著這段時間,他讓蕭御史走動,提醒了張無庸一些江南官場的潛在問題,不給岑安侯有機可乘的機會,但沒找到能摁死岑安侯的罪證。
“費家也是聰明的,費詢意圖屠城前,還及時將費家與身後王侯利益分開。”蕭御史說道:“但只是沒有鐵證,我們確定了費家身後是哪些侯爵,有更詳細的名單。這份名單也在欽差的手中。”
等同於重新回到了平衡點,只是現在平衡點的掌控在他們的手上。
張無庸辦事以民為先,現在江南官場正處於貪官下臺,新班底尚未穩固的階段,若一味遞交證據,反倒會讓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江南百姓再次深陷漩渦。
正如一開始應浮昇不想引起江南內亂,張無庸現在也在竭力地保持這個平衡。
等江南官場徹底穩定,才是適合清理這些侯爵蛀蟲的時候。而現在,比起原先被動的境地,如今江南已經徹底回到錦王把控的平衡裡,清理官紳,解決官商匪勾結,才是江南當務之急。
“還有這個,是您交代過要的歷任漕運的卷宗。”蕭御史不住為王觀致說好話,道:“您別說,王大人真是個人才,說他只是一個工部的小官,但他知道的事情比原先那幾個酒囊飯桶好多了。”
應浮昇頷首,“這不讓他修堤壩去了嗎?”
現在朝廷派來修堤壩的人,因著江陵一事後,現在全由王觀致管。
只是王觀致本人好似沒有升官的意願,據聞欽差還給他提點了幾句,這個強驢寧願來給應浮昇輪椅換輪子,也不願賞臉跟欽差喝杯小酒。
說那是什麼?結黨營私。
把人家欽差氣得連著三日都避著他走。
“他不是錦王的人嗎?”應浮昇問。
蕭御史笑道:“殿下你這就說玩笑話了,他確實在錦王那有點薄面,因為先前他跟江南官場嗆的時候,錦王撈了他兩次,錦王把他丟給您時,其實還想丟了這個燙手山芋,省得天天在面前煩。”
應浮昇笑笑,他確實觀察了王觀致很久。
王觀致不愧是對河道精通的能人,上能修堤壩,下能推天時。
這段時間他被翁嚴清叫回去監修堤壩,因著以工代賑人力充足,江陵上源的堤壩已經修固完畢,還多開了幾道分流,以這情況,江陵堤壩穩固十年不成問題。
朝中工部現今缺的就是類似王觀致這種人才,劉雲師能遊走名利場,圓滑辦事,可他畢竟是大理寺出身,在工部實務上,他仰仗的是工部的老工匠。
以他的才能,能修的何止是堤壩。
應浮昇先前與他隨口提的南境河運變化的事,沒過半月,王觀致拖翁嚴清送來了一分卷宗。他為江南人,裡面詳細記載了十幾年來江南河道變化與鞏固,再結合這其中漕運變化,能推敲出應浮昇想要的細節。
“方才蕭御史來過了?”錦王打著扇進來,“不是前兩天才染了風寒嗎?這窗戶不關緊些?”
錦王一靠近就看到應浮昇正在看卷宗,幾個月養病,他的面色比剛來錦王府時好太多了,不知道是不是他錯覺,他總覺得他這侄兒好像長高了一些,“你若是想看這些,把漕運那邊的官喊來便是。”
“皇叔是說真話,還是來試探的?”應浮昇與他不說場面話。
錦王乾脆坐下:“漕運有何問題?我看張無庸最近也在查。”
費家與鹽商販賣私鹽,這看似是盈小利之舉,可連官鹽都能動,那其他東西有什麼不能動的?費府丞這些年來,江南工部分部中掌管漕運一司就全是費府丞的嫡系。
錦王知道這些。
“這關係到地方大了,江南本地的稅賦當中,唯有漕運稅是每年都變的,根據氣候、水勢,匪患等原因靈活變動。”應浮昇說道:“官商匪勾結一事已成定局,皇叔可曾想過,算過這些年來他們能從其中獲得多少利益?”
錦王臉色變得凝重:“接著說。”
應浮昇指向其中一年的漕運過關稅,竟然比往年翻了三倍,“無災之年就是水匪猖獗,有災之年水匪潛伏,你說這水匪是不是很善解人意?”
可這些變動,是真的漕運線上出問題,還是費家有意製造的問題,那就不得而知了。
戚寒舟離京前說的那件事,提醒了他,應浮昇令蕭御史秘密調查的就是費家這些年來財富,看似已經被抄家全部充公,但若是二十年以來的佈局,費府丞為官十幾載,在這個官位上待了多久,那其中所貪的財那是無法料算的。
幕後之人能借用廢太子跟徐家之手吞下軍餉可不夠,那若是江南歷年來漕運背後貪汙的所有,藉由費家之手源源不斷流給幕後人,那便是不可估量。
“皇叔在幾年前才失勢,讓費家得以掌控江南官場,”應浮昇把卷宗放到他面前,“但費家真的是這幾年才開始貪汙謀利,與岑安侯等人沆瀣一氣嗎?”
岑安侯不可能這麼坐得住,能坐得住必然有坐得住的底氣。
若是費家貪汙的這些錢流入幕後人之手,那幕後人的底蘊要遠超於應浮昇的想象,他就像是躲在大淵背後的吸血之物,從地方到朝廷,一點點地蠶食大淵的氣運,最後化為他手中之物。
錦王聽得出應浮昇話中之意,漕運背後貪汙多少,那極有可能就是岑安侯甚至是秦王豢養私兵的源頭,若江南必不可免有所一戰,那這將是他們判斷這些人兵力的依據,“有時候我在想,若你早生幾年,江南會走到今日這步嗎?”
“早生幾年,未必來得了江南。”應浮昇道。
錦王卻話鋒一轉:“身處皇室,你不想爭一爭?”
應浮昇翻看卷宗的手停下,側目看他:“那皇叔當年身處皇室,也不想爭?”
錦王見自己的試探被應浮昇識破,哈哈笑了兩聲,“侄兒莫怪皇叔,畢竟費詢當時的話匪夷所思,我也是謹慎為之。”他看著應浮昇的眼睛,“若是不查,我也不知道皇家中竟然發生過調換皇子這種匪夷所思之事。”
應浮昇沒說話了,而是靜靜地看著錦王,而後道:“反賊之言,皇叔莫被人當槍使。”
“那就當玩笑話聽了,漕運這事我的路子比你清,只靠一個王觀致查不明白,這事交予我了。”錦王伸手拿過旁邊應浮昇已經看完的卷宗,他發現他真喜歡這個侄兒,看似一板一眼不近人情,實際上還挺有趣的一人,他收起吊兒郎當的面孔,認真說了句:“江南一事,皇叔欠你一人情,若有日需要幫忙,莫與我客氣。”
未等應浮昇回話,錦王扭頭往外喊道:“愣著作甚,搬進來啊。”
門外是藥商們搬著藥材進來,“你院裡那老頭可真倔,問他要什麼藥材,生怕你吃虧,都往年份高了說,你這病在我這養了大半年都不見好,回頭皇兄該問罪我了。”
高處鷹隼振翅的聲音傳來,應浮昇一怔,抬頭看向窗臺。
戚寒舟的信隼落在窗臺上,暗處裡葉玄七靠近,接過鷹隼。錦王已經出院外指使那些藥商搬要材,葉玄七無聲間走進來,他看著手上越喂越胖的戚家鷹隼,一度懷疑這隼真的能飛得動嗎?放出去說是戚家隼都有點敗壞其威名,而這隻隼大概是沉溺於溫柔鄉,連外出捕食都不去了,整日在晏王的院子裡吃飽了喝,喝飽了睡。
“殿下,是少將軍來信。”他道。
應浮昇接過信筒,剛開啟。
門外忽然傳來急報——
“八百里加急急信!!京中有令,令晏王啟程回京。”
門外錦王動作一頓,詫異地往回看,連招唿藥商的事就停了。陳序秋與吳老看向裡屋,應浮昇神色微變,開啟信紙時,戚寒舟傳信上簡略地寫著一行字——
“京城有變,大皇子出事。”
第109章
京城二皇子府,深夜沉重,府中書房幕僚聚集。
二皇子看著擺在面前的沙盤,身邊幕僚低聲說著什麼,他神色如常,指尖捏著的旗幟輕輕地落在沙盤中的某處,像是親手挑開了某處的暗流。自半年前錦衣衛正副使入京後,江南費家的敗局不止讓皇帝改變武統的念頭,還放權給了錦王與晏王。
好好一步棋走成這般,費詢真是在江南越待越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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