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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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三皇子那邊如何了?”戚寒舟問。
“一切如常,也派人跟在三皇子身邊了。”輕衣衛道。
戚寒舟沒再言語,直至馬車消失在街角,他才拎起劍離開暗室。
接下來,對彼此都是一場硬仗。
……
宮城厚雪紅牆,入宮時,榮公公早就在門前等候。
見到應浮昇到來,他面帶笑容地迎過來,領著應浮昇往家宴方向前去。
此番家宴沒有外臣,朝中幾位皇子以及宮妃,應浮昇到的時候,家宴上其他宮妃皇子已經到了,他見到坐著的皇帝與徐皇后,微微躬身行禮。
徐皇后面若鎮定,只是當應浮昇出現時,她的視線就已經落在他身上。見他的氣色比以前似乎好了一些,她眼神微怔,眼皮稍垂,在其他人目光循來時,她已經移開目光,掩去對應浮昇的關注,恢復如常。
太后身邊空著位,那是給應浮昇特意留的。
他的位置在所有皇子的最前列,身為親王該有的規格。
一年多沒見太后,應浮昇反倒有些近鄉情怯,這一年多來他沒少收到太后的來信,可眼下多事之秋,他與太后靠得太近,反倒會將太后也拉到危險當中。而就在這時候,太后抬眼看來,示意著旁邊的位置,似乎在譴責他怎麼還不過來。
“不必拘禮。”皇帝道:“坐吧。”
應浮昇這才到太后身邊坐下,剛坐下他就側面投來的目光,二皇子掛著笑,朝他遠遠地致意,彷彿做足了兄友弟恭,可那眼底一點兄弟情都沒有。在他旁側,七皇子與雲妃目露警惕,尤其是在看到他的身體沒有預想中那麼差時,忌憚的眼神幾乎成了實質。
“皇兄如今不一樣了。”七皇子目光直勾勾地看過去,意有所指說道:“民間都立生祠,這功勞如今朝中有幾人呢?”
徐皇后微微看過去,見徐皇后看來,雲貴妃聞言擦了擦眼淚,“皇兒,莫要多話。”
“今日晏王回京,本是喜事,太后也數日沒見殿下了,是該好好聚聚。”
話沒明說,但誰都明白,這是在替大皇子道不滿。
太后冷聲道:“家宴上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雲貴妃見到皇帝一臉沉色,也不說話了,無以往嬌嗔,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
二皇子與嫻嬪在這場家宴中宛若局外人,雲貴妃雙眼通紅,應浮昇冷漠地看著這場你來我往惺惺作秀的家宴,最後看向陸妃。她獨自一人坐著,身邊無他人,其子三皇子遠在北境,她一人坐在這,身上武將女眷的氣質突出,從始至終都沒有多看雲貴妃一眼。
“此番回京,陸林縣案還未水落石出,小六在南境多時,工部的事繼續交由你去處理。”皇帝開口說道。
話音剛落,雲貴妃怔然看去,晏王剛回京,皇帝就迫不及待地將工部的差事交還給他,這其中的偏愛,實在是獨寵一份。哪怕是七皇子入朝,也是被安排在戶部當中,明明工部一直空缺,皇帝卻始終不將她的小七安排去此地,等到應浮昇回來,就馬上給他官復原職。
應浮昇持酒樽的手一頓,這一路上的追殺他父皇必然看在眼裡,能成功回京,也就說明他的底蘊足以參與京中這趟渾水。城門迎接的重視,工部監察之職的恢復,皆是給予他一定的底氣。工部涉及到的是南境,王觀致尚在修的全境堤壩,江南漕運等貪汙細案,朝中工部各司,皆可對接到江南官場。
他父皇把這件事交予他,應該是注意到南境的威脅與前朝餘孽的存在,所以工部這個重要部門,只能交到他手中。他垂眸掩去眼底鋒芒,若是放在平時,這種權柄他父皇不會在這個場合說出,而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面,是有意為之。
“能不能辦好?”皇帝問。
應浮昇當即站起行禮:“兒臣定然不負所托。”
二皇子指尖緩緩摩挲著酒樽邊緣,旁觀著一切。
見應浮昇看去,他抬樽以示恭喜。應浮昇心知,皇帝這麼做,說明有人正在暗中覬覦工部權柄,且已伸手試探過南境堤壩與漕運的關節,他父皇才會主動把權放在他身上。
是幕後人與二皇子的局。
“此次回京,承蒙父皇厚愛,”應浮昇聲音淡淡,如同談起家常地提到南境一事,“江南官場貪汙蛀蟲甚多,甚至是官官相護,兒臣在南境查有所獲,尤其是在費氏一黨上發現其與朝中有暗盟,此番回京,定為父皇排憂解難。”
他話音落下,宴桌上明顯安靜了一瞬。
皇帝頷首:“你有這心便足矣。”
應浮昇落座,目光坦然地看向二皇子的方向。
而這一次,二皇子鎮定之下少了一分從容。
宴桌上幾人臉色稍動。
誰不知道江南官場的大案震驚朝野,晏王是推動案件的主要推手,可他在這家宴上提及此事,是在皇帝面前表現,還是他真的查出什麼東西,與在座的誰相關。
“江南官場工部有一筆帳目未曾查清,此帳目涉及到漕運,每年南北境來往貨物當中所涉及到的稅賦,唯有漕運一項因天時氣候變動。費氏在江南官場任職期間,借用漕運河道貪汙無數,且這筆錢下落無蹤。”
應浮昇卻沒放過一點機會,他順話說出,“兒臣來京途中,遭遇到不少於十撥人馬追殺,因查出這件事事關重大,錦王叔為保兒臣入京,才請求陳老將軍一路護送。”
宴上其他人臉色稍變,晏王這一路上的追殺的是什麼情況他們一清二楚。
朝中黨閥誰也不想他在這時候進京,是死是活,甚至是病重都好,派出這麼多殺手,無非就是不想讓他進京。結果晏王是壓根不提黨閥相爭的事,全權把這事歸根到有人要殺人滅口上!
雲貴妃佯裝一驚:“如此大事,晏王怎不早說?”
“此事特殊,雖然無法探清何人派遣的刺客,但這些人都是江湖人士。”應浮昇看向雲貴妃,“我想,僱傭江湖人士,必然是害怕兒臣在此刻進京,父皇請看。”
應浮昇走上前去,他這次進宮,竟然是帶著奏摺來的。
榮公公接過,隨後呈給皇帝,皇帝開啟奏摺一看,目光緊鎖看完奏摺上的內容,而後看向他:“此事是真?”
見到皇帝這番態度,其他人頓然一驚,那奏摺上到底寫的是什麼東西?
二皇子視線緊看著皇帝的神情變化,意圖窺探出一二,最後他遙遙看去其中一人,那宮人悄無聲息退去,似乎往外去傳信。
應浮昇注意到這點,沒有揭穿。
“父皇可派人前往江南官場,兒臣句句屬實。”應浮昇坦然說道,他的目光巡視在場眾人:“且費家所貪這筆錢財至今沒有查獲,費家膽敢如此行徑,且眾目睽睽之下逼死朝廷命官,無非就是朝中有兜底之人,那麼這筆貪汙的錢財,到底落入京中何人之手?”
說的是京中,而非其他地方。
這等於說,這場火燒到京中哪個黨閥身上,都將是滅頂之災。
雲貴妃悻悻道:“殿下如何得知,這東西是到京中?”
“雲妃,你話多了。”太后道。
雲貴妃剛想說話,這時徐皇后忽然開口:“莫不成雲貴妃想說這錢財落到其他地方?大淵之大,敢在皇權之下行此謀逆之罪,不是京中,難不成是西蜀?”
應浮昇稍頓,看向徐皇后。
聽到西蜀時,雲貴妃臉色微變,朝中人都知道,大皇子就是在西蜀辦差歸途出的事。她一下就安靜,彷彿從中意識到什麼。
二皇子將酒樽放下,冷靜之餘皆是警惕。
他餘光悄然看向皇帝,皇帝從應浮昇說出這話時就沒再說話了。
應浮昇緩緩掃過殿內每一張神色各異的臉,掠過二皇子後,看向皇帝。
皇帝正坐著,眼底深潭無可窺究,看似平靜,可氣氛漸漸地沉了下來。
上方目光投來,應浮昇始終鎮定,高位者的審視讓他明白這句話他父皇聽進去了。應浮昇沒有把路上遭遇的追殺引到朝中黨爭上,反倒是藉此機會,把皇帝真正想查的事擺在面前。
無論是京中還是西蜀,應浮昇就是要將這件事暴露在滿朝黨閥眼中。
這筆貪汙贓款會落在誰的手裡,誰都有可能,唯獨揭發江南官場案的晏王絕無可能。應浮昇就是要把這件事全然揭露在朝野當中,是在朝中,那是朝中的誰?大皇子還是三皇子?
若是在西蜀,那西蜀有誰可能造反?
二皇子引起黨爭,無非就是想讓朝廷查南境的步伐變緩。
應浮昇偏不讓他如願,眾矢之的,那倒要看看,誰在這場黨爭成為真正的眾矢之的。
從入京開始,接下來每一步都會決定勝局。
但這場局,所有人都該站在明面上,堂堂正正地比一場。
尤其是,那陰溝裡的臭蟲們。
第111章
一場家宴,因應浮昇提出江南貪汙一事,氣氛一下驟降。二皇子攥緊了酒樽,應浮昇說完後就沒再開口,可在場的人都知道,江南漕運貪汙是筆大數目,別說黨閥間在意,就連皇帝都放不下這筆錢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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