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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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在聽到此處時心中勐然一沉。
眾人一驚,孟晉源的名單!
很顯然吏部侍中倒戈證明了孟晉源的清白,也就是說間接證明了孟晉源特意遞交給吏部的卷宗是真,那當朝兩位尚書,工部劉雲師與吏部孟晉源查出的吏部名單就是實證。
應浮昇知道二皇子作為皇子,處心積慮多年,必然步步謹慎。
多言必多錯,他今日詐多於實證,若死究反而容易給機會讓二皇子及其暗黨反咬。
孟晉源所說徐黨與二皇子勾結的證據一開始是在應浮昇的計劃之外,他利用江南案試探朝中眾黨,最根本的目的就是拔出朝中暗樁。
今日二皇子暗黨暴露出來的吏部官員,一個都別想從這件事中脫身,二皇子再能辯,再能脫身,廢掉他所有手足與暗樁,他才無子可用,才會暴露出關於真正籌備所有的幕後之人。
“還請父皇定奪!”應浮昇再言。
二皇子幾乎要跪不住,應浮昇!
堂間官員明白,今天的事情太大了,事關兩位皇子,二皇子與徐黨來往多深尚未定論,大皇子那邊更是需要調查,兩者除外,眼前吏部內部實打實出了問題。
無論是栽贓嫁禍,還是孟晉源的名單,都足以將一些反賊擒拿入獄。
劉雲師:“陛下,吏部名單確實為真,若非如此,為何某些人要置孟大人於死地!”
胡不遇:“臣贊同晏王之言。”
蕭硯從側邊走出,簡言道:“陛下,關於此事都察院也有暗報,這件事臣附議晏王之言。”
吏部侍中沒再說話。
二皇子切齒沉默,垂首間眼底陰鷙。
戚寒舟知道應浮昇的目的,咬死二皇子的證據唯恐證據不夠。朝間的私語已經讓高處的帝王察覺,從秦王一事暴露那刻起,有些事情在皇帝眼中已成定局。
大淵自從皇帝征戰歸來已經快七年的時間沒有內戰,上一次征戰時期,皇帝將朝廷交給朝中文臣,最後鑄就徐黨。現如今若秦王一事為錦衣衛所報,那要想鎮壓秦王,必先平穩朝綱。
“今日堂間涉事官員皆由錦衣衛處理,孟晉源與劉雲師全權處理吏部暗黨一事,二皇子禁足在府,外人不得見面,紀無名去西蜀抓拿宋餘,待人回京再全權處理此事。”皇帝眼神如寒刃出鞘,掃過滿堂噤若寒蟬的面孔,“至於戶部,大理寺調取戶部帳目,查戶部相關帳目。即刻執行,不得耽擱!”
皇帝甩手離去,紀無名暗示性地看了眼戚寒舟,隨後跟著帝架離去。
戚寒舟一擺手,錦衣衛們已盡數前行。
他走到二皇子面前,看著眼前難以維持溫和麵孔的二皇子,他道:“二殿下,請吧。”
幾個錦衣衛圍在二皇子旁邊,禁足二皇子府且不許外人面見。
從這一刻起,二皇子府就徹底進入錦衣衛監視範圍了。
孟晉源起身,劉雲師趁手扶了他一把。
他抬首看去,晏王已經走出大理寺公堂,不再談及其餘瑣事。
“孟大人,吏部的事您得親自來。”劉雲師道。
孟晉源寡言站著,直至身邊人都走了,他才走出大理寺公堂。
他能做的事情有限,吏部這一朝中柱樑,不能倒。
大理寺府衙的事沒有傳開,皇帝的命令由錦衣衛秘密執行,所有人都知道,從匪兵一事出來,事情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大理寺與錦衣衛同時行動,幾乎官員剛出府衙,皇帝的手已經伸出去了。
幾個涉案官員甚至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人在家中,錦衣衛已經上門抓捕,無聲息的風暴在京城間肆虐。
京中黨爭罕見地平息下來。
工、兵、吏三部協同查案,三位尚書入宮面聖兩個時辰才出。而掀起此波濤洶湧的晏王,在事後閉門不見客,面對陸家跟雲家遞來的拜帖,最終變成一句請辭。
晏王病了。
說病了,但是朝中無人敢信。
戚寒舟踏進晏王府時,府中瀰漫著一股藥氣。
院外青石板上還殘留一點未曾洗盡的血跡,輕衣衛的暗信在三日前送到他身邊,可當戚寒舟真正踏進這裡時,他才知道處於眾矢之的的位置上要經歷什麼。
晏王府內,這半月來,刺殺經歷了至少五撥。
他給應浮昇留下的暗哨他沒有用,任由刺客暗殺,並在事後呈報給皇帝。因為他知道,在這個時候,越是有人想暗殺他,他越能在朝中拖更長時間。
據輕衣衛稟告,離最近的時候淬毒的刀刃已經到榻邊帷幕。
哪怕在外早知道朝間的事,可真正到公堂時,戚寒舟才知道應浮昇是背水一戰。以那時朝間的情況,但凡孟晉源是二皇子黨,亦或他遲來半個時辰,這場局都不是這個結果。瞬息萬變的局面,他知道應浮昇算無遺策,若千慮一失,那迎來的可能是朝中多個黨閥的反擊。
他推開房門,應浮昇披衣坐著,聞聲回頭,披在肩頭的狐裘滑落,他沒顧著拉起,臉上病氣未散,唯獨眉心緊蹙著。
桌上的棋盤亂棋,是他這兩月來的籌謀。
房間安靜,只有他一個人靜靜地對著棋盤。
不過是分開數日,他又瘦了。
未等戚寒舟開口,應浮昇聲音已經傳來:“父皇召你,可問你當堂說出匪兵一事?”
公堂上為將吏部暗黨一網打盡,還要撈孟晉源,有些事情應浮昇只能隨機應變,“從接到你來信那時開始預留的時間有限,我與孟晉源互不信任,他那證據沒辦法為我用,我只能等你。”
戚寒舟當場說出西蜀匪兵,在當時那樣的情況除了控場,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試探。
當時出現在大理寺的官員從知悉這個秘密開始,戚寒舟已經命人盯上了,在皇帝沒有允許訊息外揚前,誰走漏訊息,那麼誰就與二皇子暗黨有關係。
可這一點也有巧合,在證據不全的時候,皇帝會疑心他與錦衣衛有所來往。
哪怕應浮昇事先提及過他給錦衣衛遞訊息的事,可對於皇帝而言,有些東西他能用不代表能越權。
應浮昇兀自說完話,發現戚寒舟沒有走過來,視線卻落在他這邊。
這人怎麼不進來?
他稍頓,才見到站在屏風邊上戚寒舟緩步走來,拾起榻邊滑落的狐裘,輕輕覆回應浮昇肩頭。
暖意蓋回肩頭時,應浮昇到口邊的話忽然停住,一抬頭對上戚寒舟的目光:“方才有些熱。”
他連狐裘什麼時候落下都沒注意到。
應浮昇有種莫名的心虛,恍惚間想起什麼,餘光悄悄瞥向桌面,確定藥碗空空。
“藥我也喝了。”
第116章
提到藥喝完了,戚寒舟還真望那藥碗看了一眼。除了藥碗旁邊還放了個手爐,手爐泛著藥氣,其中應是燃著調理身體的藥香。這些東西有的是頌安備的,有些估計是吳老跟陳序秋要求的。
晏王府的防守再森嚴,但隨著應浮昇一步步地破壞幕後人的計劃,他成為重視眾矢之的的同時,何嘗不是他人的眼中釘。哪怕他事先安排周到,可應浮昇在涉及到大局面前,他的性命始終是他自己這盤棋局上的一環。
而應浮昇一點也沒意識到這點。
“殿下,身體為重。”戚寒舟道。
應浮昇打量著戚寒舟的神情,見他眉間稍舒,佯裝不在意地拿過手爐,實則悄然地打量著戚寒舟身體,確定對方身上無受傷痕跡才挪回目光,他巧妙地跳過討論他身體這個問題,將狐裘拉得穩些,“喝茶嗎?”
桌面亂七八糟,棋盤,手爐,藥碗還有幾卷不知道哪來的書。
唯獨沒放茶的地方。
回到京中已經兩月有餘,應浮昇身體抽長,幾年前的稚氣全然退盡,越是長大,屬於應氏皇族那副凜冽威儀的面孔越發立體。他身上衣裳色調偏向沉穩的深色,狐裘披身,露出裡面深色的裡衣,更襯得他膚色發白。他坐在榻上姿勢有些隨意,無在外人面前那般端莊穩重,這副模樣,戚寒舟見了不止一次。
像是塊稀世珍寶。
戚寒舟斂去目光。
茶盞被頌安放在遠處,應浮昇獨處時習慣安靜,戚寒舟來去無聲,頌安都沒進來伺候。
應浮昇正欲下地,發現鞋履不知道哪去了。
他低頭找鞋,見戚寒舟已經自行過去拿來了茶壺,只好縮回腳,“只能少將軍自取了。”
戚寒舟碰到茶壺時知道茶已經涼了,他倒了杯茶一飲而盡,稍一偏頭見應浮昇的目光投來。應浮昇還有些病中的迷煳,若非外面天還亮著,恐怕他連現在是什麼時辰都不清楚了。
應浮昇一動才知道渾身痠痛,他見戚寒舟站在不遠處,後知後覺的熟悉感湧起,他發現好像已經很多次這樣與戚寒舟相處。他靜靜地看著對方,總感覺每次分別再見面,戚寒舟總會有變化,可仔細一看發覺,他好像跟以前沒什麼相同。
真是稀奇,他與戚寒舟認識都兩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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