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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父皇關心,已經好多了。”應浮昇掩去深思,回道。
聽到如此,榮公公才道:“傳聖上口諭,六殿下前往演武場觀禮。”
應浮昇聽到這動作稍緩,很快明白過來,“兒臣遵旨。”
幹清宮的宮人鮮少直接來傳旨,應浮昇身體剛好轉口諭便到,一切就像是來得剛剛好。
以往這些應當直接去未央宮,或者忽視,畢竟以他的地位,不足以讓他父皇格外留意。可今日榮公公前來,再加上數日來各宮送來的東西,他便知一場宮宴已然達到他的目的。
應浮昇掩去猜忌,敏銳地察覺到慈寧宮內氣氛,頌安已經麻利地去拿合適的宮服,他張開雙臂,頌安幫他穿上外衣。
“太后已先行前往演武場,特意吩咐,若殿下過去,要穿厚些。”於姑姑拿來狐裘。
應浮昇道:“謝謝祖母。”
演武場在皇城邊外,啟程過去並不遠,作為皇家御用的場地之一,京營便駐紮在此地。還未到,應浮昇就遠遠看到一片肅穆,陣中步兵整齊劃一,在鼓點中突刺收槍利落精準,日光下兵器鋒銳。
在他記憶中未曾有演武場觀禮這回事,亦或者是有,但當時他重病中未曾得知。但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宮宴上他的表現入了父皇的眼,不然榮公公也不會親自過來傳口諭。
步輦停下,應浮昇扶著頌安的手下轎,演武場的銳氣似乎化作寒風瑟瑟逼近。
他斂去思慮,跟著引路宮人往裡走。
演武場高處,帝王親駕已至,除了他,還有太后以及皇后。
應浮昇來得晚,剛到時四周的視線就飛快掠來。
在帝王御下不遠處,太子華服披身,見到應浮昇到來臉色微微變了,但很快就收斂乾淨。可在他旁邊的八皇子就沒保持住表情,面露厭惡,對應浮昇的敵意外露於表。
“他怎麼來了啊?”八皇子撇嘴道。
太子安撫著八皇子,眸光微深:“八弟,謹言。”
應浮昇的座位就在八皇子附近,旁邊不少人投來視線。
大淵皇室,無論皇子皇女,讀書練武皆不受拘束。
應浮昇掃過一眼,發現來此的皇嗣,年紀與他差不了多少。那些人看過,大多數是像八皇子那種不曾收斂且直接的眼神,有著尚未領悟權術的直接了當,輕蔑又好奇……應浮昇沒放在眼裡,而是鄭重地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雖沉得住氣,保持著一貫虛偽的外表,卻在對上應浮昇的眼神時不由握緊拳頭。
高處,皇帝掃過席間眾人,見幾人落座,才開口道:“今天叫你們過來,沒別的事,朕見你們年歲漸長,也該擇幾位世家子弟入宮伴讀了。”
此話剛落,滿座皇嗣宗室表情就變了。這幾年聖上忙於征戰,鮮少顧及後宮以及皇嗣,但以往皇子間選伴讀,皆是各宮提了名單過目,合適便入宮伴讀,或者是御上欽點。
“遴選伴讀……這以前沒有啊。”
“太子沒有伴讀,陛下這是為了給太子選。”
不少人頓時看向太子,太子沒有伴讀,這件事並不是秘密。
朝中不少人為了攀附徐家,曾向徐閣老跟皇后表達過意思,但徐閣老作為兩朝元老,皇后處事周全,太子伴讀的事一直沒定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件事徐家是在等聖上欽點。
應浮昇微微一怔,斟茶的手頓然停住。直至溫熱的杯沿拉回他的思緒。前世根本沒有這件事……他對太子的伴讀有印象,前世宮宴太子名動天下,而後皇帝為他欽點的兩位伴讀,那兩位到後來連同背後的勢力都是太子黨,是太子登基的助力。
御上話音落下,榮公公宣各家入場覲見。
“宣——工部尚書周秉均之子,周清遠覲見。”
“宣——大理寺卿劉雲師之子……”
……
演武場旁側走來了年紀相仿的子弟,他們紛紛行禮。
能入伴讀名單的,要麼是權貴大族,要麼是清流子弟。
隨著宮人高聲宣見,應浮昇神情稍動,在這些年輕稚嫩的面孔裡,隱隱有幾分熟悉之感。他的目光遠遠落在遠處一個少年身上,一身月白儒衫,面容清俊,眉眼間有一股不同的沉靜,他向皇嗣行禮的姿態優雅,不卑不亢,隱約有後世的風範。
那是工部尚書周秉均的幼子周清遠,此人少年天才,多智近妖,是後世皇帝欽點給太子的伴讀之一。
太子面上不顯,但在看到其中幾個人選時,實際上已經心緒暗動,尤其是看向周清遠的目光,可以說是溫和至極。
不只是太子,皇嗣們各有所想。
尤其是七皇子,七皇子乃雲貴妃幼子,雲貴妃為陛下誕下兩位皇兒,大皇子出宮建府,七皇子正是蒙學年紀。
就像現在,宮內其他嬪妃未到,高處卻坐著雲貴妃。
雲家與先帝征戰數年,是大淵伊始便在的世家,乃是天下名門望族,根深葉茂,往來皆是公卿權貴。大皇子出宮後在戶部頗有建樹,與權貴往來密切,勢力隱隱逼近太子一黨。
清流與權貴之爭,一直持續到後世。
只是……應浮昇思緒半斂,他在想其他事情,遴選一事前世沒有,以父皇對儲君的看重,實際上無須過此一遭。
到此處,他不由看向皇帝。
皇帝從容,只是在說出伴讀一事後著重地看了太子一眼。太子似乎沒發現,伴讀與遴選讓他陷入思考,絲毫沒發現皇帝已然把這些看在眼裡。
這看似平衡的遴選中,太子與七皇子背後的勢力各有謀劃考量。
應浮昇斂去觀察之色,唯一的變數只能是宮宴。皇帝對太子在宮宴上的表現不滿意,並未欽點,而是改成了遴選……只是如此嗎?
思考間,遠處宣覲聲音一轉——
“宣——兵部侍郎沈長存之子,沈雲飛覲見。”
應浮昇聽到這名字時神色微動,某些關竅豁然開朗。
席間隱隱有些躁動,他循目看去時,在場不少人視線全都落在那少年身上。少年看起來約莫十二歲,面容稚嫩,隱隱有幾分憔悴。沈雲飛乃兵部侍郎沈長存幼子,沈長存這幾年官運宏達,為人清廉,特立獨行,時常對朝野間權貴的拉攏不屑一顧。
尤其是兵部尚書即將告老,一旦如此,那尚書一職將會空缺,而沈長存本是最合適之人。
直至前日朝間出現大事,聖上大赦天下之後徹查朝廷兵部,從中牽扯出一件舊案,戰時有人隱瞞軍情謊報軍餉,延誤軍機,險致前線失利,事後幾批軍餉下落不明。聖上大怒,令刑部協同大理寺都察院徹查,而兵部侍郎沈長存作為經手此事的官員被牽扯其中,至今都說不清。
沒人想到,沈雲飛竟然也在遴選行列。
沈家要是沒出事,人人拉攏,可偏偏現在沈侍郎自個兒都拎不清。
現如今他出現在此,無論陛下用意如何,其他人都不敢輕易接觸。
頌安見周圍頗有議論,不由問道:“這位沈少爺,很厲害嗎?”
應浮昇忽然間明白什麼,簡言道:“怕是無人想選他。”
沈雲飛行禮拜見陛下,視野餘光遠遠地看向太子,似有話說。
見到沈雲飛時,太子面色微微一暗,歷年來太子伴讀至少兩位,早些時候徐家已經為他選好伴讀,只等父皇欽點,其中便包括沈雲飛……但那是在沈家未被捲入軍餉案前。
應浮昇放下茶盞,熱茶逐漸暖熱他的指尖,將一切看在眼裡。
怪不得要遴選,將宮中適齡皇嗣召集於此,他的父皇用意匪淺。
十來位伴讀人選出列,君子考察六藝。
大淵崇尚武力,皇帝將遴選地點定在演武場,恐不簡單。沒一會,負責主考的官員上前,演武場分列出一大片空地,駿馬與射靶準備妥當,顯然考察的是騎射!
沈雲飛才學一般,但在武藝上尤勝他人。沈家近幾日出事,陛下避而不見,昔日父親同僚也不敢出手幫助,選上伴讀是他唯一的機會。只要表現出色,成為太子伴讀,就有機會面見聖上,或者得到徐家的幫助。
宮人牽來馬匹時,沈雲飛心潮激動,絲毫沒注意宮人眼中一閃而過的陰狠。他翻身上馬,其他專案他不敢稱第一,可在騎射這一項,他能拉開與他人的差距,就還有機會。
前方鑼響,沈雲飛當即縱馬疾馳。
奮馬疾馳,沙土飛揚,一下帶動周圍的氣氛。
七皇子連唿“好”,不由離開坐席上前觀看,推開了幾個宮人。
“小七這孩子。”高處,皇帝笑道。
旁邊雲貴妃秀帕遮面,見遠處八皇子也跟著起身靠近觀禮,美目微微停在徐皇后身上,輕笑道:“年紀還小,沉不住氣。八皇子也是,年紀小,玩性重。”
徐皇后端坐著,沒有理會雲貴妃的挑釁。
騎射場上愈戰愈勇。
沈雲飛一騎絕塵,勉強跟上他的僅有周清遠。
忽然間,旁邊圍看的一位將領皺眉,稍有遲疑:“領先的那馬有點奇怪……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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