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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吩咐,宮人已經安排好了。

頌安陪著殿下在慈寧宮這段時日,不止是太后,他都感覺到宮人們的妥帖,與未央宮時完全不一樣。他正欲與殿下說話,一抬頭髮現殿下似乎正在走神,盯著碳爐看了稍許。

“於姑姑說,這些銀絲碳都拿過來。”宮人道。

應浮昇偏頭,遠處案臺上擺著幾樣硯臺,皆是太后新送過來的。貴重的硯臺就那麼敞著,應浮昇垂首,手指所觸及床榻暖熱,一看便知是用暖爐暖過,熱意驅之不散。

“殿下,太后娘娘對您極好。”頌安道。

極好嗎……應浮昇不太理解。

宮人忙按太后的吩咐辦事,但以她的性格,不會對任何皇子有所偏愛,可今夜殿內種種,足以體現太后對他的賞賜,她大可讓太醫去未央宮,而不是留下他。

是她發現什麼了嗎?

宮宴上他那麼招搖,注意到他的人很多。

壽宴此舉確實冒進,但他別無其他機會,唯有此舉能讓寧家與他這個邊緣皇子走到上位者面前。若是再讓他回到未央宮,望月庭一事讓寧妃記住,以寧妃的心狠手辣,他能不能重新找到機會就難說了。

年紀尚小處處受限,而唯一能制住寧妃的人也只有太后了。應浮昇謀劃過其他,也想過利用太后,他有打算在壽宴後死皮賴臉待在慈寧宮,臉面規矩這種東西,需要的時候可以裝模作樣,不需要的時候自然可以棄之不顧,只是他還沒來得及行動,太后卻主動留下他。

越是想,應浮昇越感覺到頭疼,太后的異常讓他頗為不解,前世被人算計多了,現在見到旁人一點好,他都覺得是別有用心。

應浮昇破天荒地推開窗。

窗外,宮人退去,只留兩個守夜的。

應浮昇動作一頓。

“殿下,外面風冷。”頌安不解道:“怎麼了嗎?”

應浮昇合上窗,腦中思緒煙散,“無事。”

宮內暖意緩緩包裹著他,骨縫裡糾纏的陰冷散了稍許。

太后沒有留下其餘眼線,比未央宮還乾淨。

彷彿一切安排就只是單純地……為他好。

第12章

坤寧宮內寂靜,宮宴結束。

徐皇后回宮時時辰尚晚,一到就聽到東宮那邊來的訊息,太子回宮心情不愉,似是沉默。

“太子殿下將自己關在宮內,說是想靜心,莫讓宮人去打擾。”宮女道。

太子回宮後還發了一陣脾氣,實在罕見。

東宮內見過太子和煦的模樣,頭一次見他發脾氣。

徐皇后斟著熱茶,聽著宮女的稟告,她的手在杯沿轉了一圈,“天冷,讓人給他添件衣裳。”

宮人很快便去,皇后身邊只剩下貼身宮女。

“太子找雕玉師一事,我怎不知?”皇后問。

宮女道:“殿下瞞著宮裡人,說是想給娘娘一個驚喜。”

驚喜……確實是這孩子會做的事,只不過壽宴如此大事,徐皇后眸光稍沉,微微抿了口茶:“是嗎?欺上瞞下,也不用留在坤寧宮了。”

宮女見狀歇聲,皇后娘娘一直如此,生太子殿下時九死一生,彼時太醫都說保不住胎,陛下下令讓太醫先保皇后娘娘,為此動用勐藥,好在最後結果是好,太子殿下成功降生並無大礙。而皇后娘娘因產子傷底,從此子嗣艱難,那時皇后娘娘剛清醒盯著殿下看了許久,至此性情大變,對太子殿下處處小心。

小時候殿下大病,她在寺裡祈福整整一月,至此潛心向佛,祈福殿下平安。

事關太子殿下,面上不顯,但她向來處處經手。

這次準備壽禮的事,娘娘更是準備許久,徐家那邊甚至已為殿下的賢名傳頌,未曾想殿下擅作主張,即便如此,娘娘也沒有不管殿下,只說殿下年紀尚且還需磨鍊,特意與徐閣老解釋。

長久以往,宮內人人都說娘娘潛心向佛已有佛性,實則是沒碰到關乎殿下的事。

一旦關乎太子殿下,娘娘所做每一件事比誰都狠。

宮內一片靜謐,已有宮人出去,很快外面傳來叫喊聲。

徐皇后無動於衷,玉手停在杯盞上,敲了一下接一下,宛若木魚。

“是寧妃備的禮嗎?”徐皇后問。

“賀禮是從未央宮裡出來,應是寧妃娘娘準備的。”宮女聲音恭敬幾分:“奴婢打聽過,寧妃交代過宮人備禮,六殿下一向事事聽從寧妃,這壽禮是有寧妃的手筆。”

“她倒是有心。”徐皇后簡言道:“讓人送幾株人參過去,陛下既然賞賜,坤寧宮於禮不可廢。”

宮宴才剛結束不久,宮內已然有不少沸沸揚揚的聲音,殿下特意準備的玉獸像不及六皇子的事已經傳開,其他嬪妃還派了不少人來坤寧宮附近查探,全是來探聽東宮的情況。今夜陛下沒過來,更有人說陛下是因宮宴一事,對太子生了分。

“閣老那邊,託人來信。”

宮女將一封密信遞給徐皇后,今夜宮宴結束時,徐閣老託人傳信過來。

徐家向來很少往宮內傳信,恰逢聖上歸京,稍有風吹草動便會讓人注意。

徐皇后微微睜開眼,從宮女那接過密信,看到其中字樣時神情稍頓,信中簡言寫過近日朝野動向,其中著重點出現一沈字時,她捏緊紙張。今夜宮宴有幾處變動,先是將士祠再是寧家,若寧家不出頭,實則這差事應該會落在禮部尚書身上。禮部尚書與永嘉王關係匪淺,陛下現如今將差事給寧家,彷彿是另有打算。

至於這沈家,那只有當今兵部侍郎沈長存,此人在朝中不偏不倚,妥妥的中立派。

今夜陛下提前回宮,父親又在此時提到沈家……

“事不太平。”徐皇后問道:“近幾日多注意些。”

宮女應是。

密信銷燬殆盡,徐皇后餘光陡轉,看到案桌上方正放著一樣東西:“何物?”

“是六殿下拿過來的。”注意到徐皇后的視線停留,宮女才想起來,忙道:“娘娘您忘了,您見六殿□□虛,當時令奴婢給他手爐。事後六殿下還回來,還隨了個香囊。”

經人提醒,徐皇后似乎才想起有此一事,她看著宮女遞來的香囊,一見便知是京城寺廟祈福的香囊,裡存著的是香灰。這香囊,入手輕綿,可今夜事發,她原先的好感漸漸消散:“六皇子倒是用心。”

香囊輕飄飄落在桌面,沾染了茶水。

徐皇后閉眼,對香囊也不再在乎,“你處理了吧。”

-*

應浮昇斷斷續續低燒了兩天,情況緩和。

頌安發現殿下這幾日喝藥很是積極,宮宴結束後訊息已經傳開,不少人都在看著慈寧宮這邊,而殿下很平靜,該養病就養病,喝藥都比平日樂意,每日除了給太后請安,就沒出過門。

宮宴結束幹清宮那邊送來賞賜,寧妃娘娘也送來幾件東西,各宮來的賞賜全都堆在一邊,殿下也只是問過後把御賜的東西收起來,值錢的物什留下讓他平日打點用,剩下沒甚用的該變賣就變賣。

那日宮宴結束後殿下讓他把手爐送回去,不知怎的徐皇后那邊竟也送來養身的東西,還特意送往慈寧宮來。

而殿下也沒多問,只是讓他收著。

頌安其實想讓殿下多留點東西,但殿下對這些似乎不太在意,更喜歡金子,還令他把這些金子存起來,說有大用。

“殿下,宮中打點用不到金子呀。”頌安省吃儉用慣了,讓他拿這些去打點,實在肉疼。

應浮昇輕敲他額間,“這些不能在宮中打點,可宮外不一樣。”

“權勢固然重要,然有些事,錢比權更有用。”

頌安稍頓,殿下如今在宮中,為何想到宮外的事。

但他老實聽著應浮昇吩咐,將各宮送來的東西,一一斂好入庫。

彷彿一場宮宴過後,他們的處境就好了很多,慈寧宮的宮人對他們一如既往的好,連寧妃娘娘那邊都送來不少東西,好似前幾年未曾有的關照全都來了。不止如此,其他宮還在等著看未央宮的情況,可太后未讓六皇子回去,反倒拂了寧妃的詢問,將六皇子留在慈寧宮。此舉讓大多數人都理不清,紛紛想著其中有何蹊蹺。

他人試探時,應浮昇不為所動,該養病養病,直至這日他剛清醒,他就被慈寧宮殿外的嘈雜聲吵醒。

門外出現了幾個陌生面孔,其中一個管事太監麵皮白淨,穿著絳紫色蟒服,四周太監唯他是從,而他站在陰影裡不動聲色,唯有偶爾抬眼時,眼神中才會掠過一絲銳利。他似乎在這等了一段時間,看到應浮昇從殿中出來,他才行禮道:“殿下。”

應浮昇看到於姑姑,思緒一轉立刻反應過來這人是誰。

能讓慈寧宮宮人如此嚴陣以待的,僅有幹清宮他父皇身邊人。

幹清宮內,他父皇身邊地位最高的宦官,姓榮。

榮公公聲音不高,吐字卻清晰和緩:“殿下身體可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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