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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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百官聞言驚訝,陛下這是將西蜀叛亂一事全權交給了太子。
其他官員還想提醒皇帝慎重,太子只要兵沒有提出具體方案,這怎麼能行啊?!其他官員看向孟晉源跟蕭硯,指望著這兩位重臣開口,而兩位都沒有說話。
蕭硯主動道:“陛下聖明。”
這次看似是東宮領頭,可皇帝放出去的是四部尚書以及陸將軍,朝間文武官員一律在內,看似放權太子,實則上用的都是皇帝信任的人。哪怕是戶部尚書,皇帝也用工吏兩部去壓他,因為皇帝清楚,朝中太多次的政策受到暗黨的干涉,這時候恰恰就需要一個乾淨的東宮來籌辦此事。
不止是解決西蜀,還需要盯著朝廷內患。
一散朝,百官聲音躁動,尤其是武官。他們在朝間被太子一話否了意見,現今還得與兵部配合調取精兵,京郊駐軍要調取三萬前去西蜀,但凡主事的是胡不遇他們都沒這麼躁動,可太子哪打過仗。
策略呢?太子只在朝間模稜兩可地說了些話,沒有明策,要怎麼說服他們?!
“陛下的命令,遵從便是!”陸將軍呵斥他們。
武官們隱隱不滿,但只能順從。
一下朝,東宮眾官已經飛快集齊,東宮目前的官吏全由翁嚴清審查提拔,裡面有些是當年早就與應浮昇投誠的國子監學子,有的是六部裡戰戰兢兢的普通官吏,最重要的是這些人身家清白,與暗黨無關。
應浮昇無視著朝中的異議,徑直回到東宮。
“王觀致。”應浮昇回頭,“站那麼遠作甚,過來。”
王觀致一愣,他送江陵的情報過來後就一直暫時待在兵部,今日是翁嚴清特意喊他過來,他見太子身邊一堆人沒想靠近,但應浮昇喊住了他,他幾步走上前就聽到太子的介紹:“劉大人,這位是江南官場王觀致王大人,他這兩年一直在江陵修堤壩,兩地交界民間的情況他清楚。”
“是你啊!”劉雲師對他相見恨晚,“江南那帳目你做的吧,王大人,久仰大名!”
在南境修堤壩修了大半輩子的王觀致向來看不起朝廷這群只會空談的飯桶,可這次來京城,看著應浮昇身邊跟著的這群官員,他早就沒了幾年前那滿腔的憤恨。此時此刻他才意識到,有很多東西早就跟以前不一樣了,當時應浮昇讓他整理的那些卷宗,確確實實地用在了京城,也成了費家案的主要線索。
他謙遜地朝劉雲師行禮,一抬頭看到劉雲師身後幾個工部官員投來仰慕的目光。
“梁州城到底什麼情況,旱災波及到的州縣有哪些,王觀致你跟著劉大人去。”應浮昇看著愣在原地的王觀致,“賑災的事你們處理,七日的時間,我需要西蜀旱災受災情況。”
工部的人早就習慣跟著應浮昇辦事,向來束手束腳的吏部官員在朝中習慣了事事以規矩為先,見此情況他們剛想說賑災需與戶部商議,就被工部官員拉著走。
“我們只管幹活,錢的事交給殿下去。”工部官員道。
吏部官員:“這、這不合規矩!”
戶部的事,交給孟晉源與劉雲師才是妥當。
皇帝讓這兩人去協助戶部,就是在告訴應浮昇,他們兩個壓得住。
賑災該調多少糧多少人力,工部跟吏部會給一個結果。賑災需要多少糧多少人力,工部跟吏部壓著戶部也會給一個結果,唯獨另一件事。
應浮昇見幾人遠去,隨後才看向兵部。
胡不遇跟沈長存在,為他在朝間說的三萬精兵而來。
“我只要兩萬精兵。”應浮昇見狀道:“三萬是說給朝中人聽的,但你調兵留一萬。”
胡不遇稍驚,立刻看向旁邊的戚寒舟。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殿下,人太少了。”
秦王造反,深山裡那些匪兵都是威脅。
“兩萬是明面上的,另外一萬我需要是你兵部信得過的自己人。”
應浮昇先把這一萬兵留著以備不時之需,他低聲說了幾句。胡不遇聽完略作思量,而後與沈長存互看一眼,他們知道這是殿下讓他們去處理籌備。朝間武官對太子的警惕與牴觸也是肉眼可見,這些,他們知道應浮昇必然看在眼裡,哪怕如此,他還是選擇這麼做,那就有他的用意。
來東宮的官員頭一次見如此高效的調動,文官幾乎沒待兩個時辰便走,太子殿下不說廢話,迫切要把賑災的事情落實。翁嚴清按照應浮昇的交代下去安排,沒到一會,東宮間的人就少了。
應浮昇看著這些文官去辦賑災的事,他轉身看到戚寒舟,他猜測過皇帝的用意很多次,但敢跟皇帝要錦衣衛,是因為那夜宮中皇帝知道他與戚寒舟的暗盟。但在那樣的情況下,皇帝依舊讓錦衣衛來組建東宮府衛。
“我父皇是個疑心病很重的人,但在打仗上,他知道用人不疑。”應浮昇今日在朝間所言,不是在說服百官,是在說服皇帝,“我只要爭取到權便可。”
“戚寒舟,我沒打過仗。”應浮昇知道他自己的弱項,幼年時被囚於宮中,再後來他才漸漸看到外面的景況,哪怕前世耳濡目染聽過一些戚家的安排,但他始終不是武將,“與胡不遇要兩萬精兵,這聽起來屬實冒險,所以我需要你。”
外人一走,他即刻拉著戚寒舟的手,帶著人走到東宮議事殿後方,那裡是一整張完整的西蜀地圖,有錦衣衛探查的藏兵地,有江陵許同知整理的民間訊息,更有錦王託王觀致帶來的密報。
“江南還有岑安侯,那群王侯現在被錦王壓著不敢有反心,但西蜀戰亂一起,他們必然會反。”戚寒舟指著地圖上與江南交界的地方,著重點了幾處,其中就包括江陵,“西蜀一旦打起來,江南這幾處地方很容易就成為秦王的後援。你只要三萬精兵是對的,前期兵力越大,越容易牽動大規模戰爭。”
西蜀的情況做不到速戰速決,地形、旱災、流民……打得越廣,就越容易陷入消耗戰。
這是所有人都不願意看到的,也是秦王,以及躲在他身後的暗黨迫切想要的。
“你該擔心的是武將。”戚寒舟道:“越是厲害的將領,越對命令謹慎,這兵權,你不能給胡不遇,也不能給錦衣衛。”
應浮昇只懂用人,不懂用兵。
陸家那群武將桀驁不馴,他也知道。
“我知道,所以這兵,我給陸將軍。”應浮昇見他眼中出現意外,“權很重要,但用人不疑,這點父皇明白,我自然也明白。”
應浮昇用了很多年,才讓朝中工兵兩部信從他,現在又有了受孟晉源驅使的吏部。這件事他立下軍令狀,就是需要讓朝廷這股力量擰緊,不給西蜀暗黨可乘之機。
“以你之見,這西蜀哪個地方適合我軍打仗?”應浮昇問。
戚寒舟聞言微微看向他,見少年眼中認真不似作假,他確定對方有打仗的心才開口:“避開山地,兵部能調動的陸家駐軍多半擅長平地作戰,越是山地越容易丟失勝算。”
應浮昇看著剩餘的地方,喃喃道:“那隻能是這樣了。”
戚寒舟見他身上朝服未退,這幾日西蜀出事後他喝藥積極,為避免自己勞神過度,他精準地把控著日常用度。當年江陵的情況,應浮昇就是把自己逼太緊了,眼下見他走神,戚寒舟擔心的就是這一點,“殿下。”
應浮昇回神,他看到戚寒舟目光裡的擔憂,即便這樣,戚寒舟沒有阻止他勞神,因為兩人都知道,西蜀這場硬仗,避不開。
西蜀地圖上廣袤的土地,藏著西蜀的貪官,藏著秦王府反賊,更藏著暗黨。
“戚寒舟,我不懂打仗,但我去過江陵,懂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
應浮昇重重地鬆了口氣,再仰頭時眸光裡帶著光,說道:“西蜀地是死的,但是流民是活的。”
……
西蜀之亂傳來第五日,朝間其他官員本以為東宮會在朝間再次提及西蜀的事,但是沒有,反倒朝中工吏戶三部就已經湊集好了賑災糧。訊息落在朝間時,其餘官員震驚,以往大淵也有天災,但這麼快湊集糧食還是第一次見。
陸家武官還未清楚太子的目的,就收到了來自朝中的訊息,兵部胡不遇要他們領兵帶著糧草,即刻啟程前往西蜀。
沒有策略就讓他們帶糧上路,有這麼草率的事嗎?
“殿下說了,賑災的事聽他的,打仗的事聽你們的。”東宮的人過來交代。
陸家武將愣然,什麼意思?
很快他們就知道,這次隨糧出行的精兵,兵權竟然在陸將軍手裡,而非太子。連陸將軍都感覺到這情況異樣,“太子沒其他的安排?”行軍安排呢?除了糧草有周密的安排,兵力的分佈與提前的策略都沒有。
“太子萬事俱備,剩下的事到西蜀再議。”翁嚴清遞給陸將軍一封密信,“殿下讓您到西蜀時再開啟,這是安全的運糧路線。”
東宮很安靜,除了賑災糧跟運糧路線,其他事情都沒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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