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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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藏在西蜀深山中那群匪兵能用了。”戚寒舟曾身為將領,他在戰場上見過屍山血海,也見過各種狡猾的敵軍,秦王此舉一出,他就明白對方想要做什麼:“秦王豢養私兵的重罪,可現在民反,那群私兵可以是‘百姓’。”
將暗通款曲變成賑災為民,反倒將其他事情扭曲成朝廷不管不顧的說辭,煽動民心挑起內亂,秦王養的那群匪兵不僅僅能透過正當途徑併入秦王府,還能得到西蜀百姓的支援,真是無所不用其極,為了造反,連這等傷天害理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東宮的官員都沉默下來,戚寒舟看向應浮昇,後者正在看著西蜀地圖。錦衣衛這段時間的調查,匪兵主要幾個藏兵地是摸清了。梁州剛好不好就在其中兩個藏兵地附近,儼然是天然的掩護……百姓不清楚,但他們知道這一切都是秦王跟暗黨有意為之。
戚寒舟注意到他神情有異,輕聲提醒:“殿下。”
旱災,秦王不止要反,還選在旱災之年去反。
“罔顧百姓性命……”
應浮昇回過神,眼底裡一片冷意,“他在逼朝廷出兵。”
西蜀民反的訊息剛到京城沒半日,京畿與西蜀接壤的地方就出了問題。
幾乎是在隔日早朝,秦王府一封請求朝廷賑災的快信就送到朝間,朝間文武聽到這訊息時瞬間就坐不住了。前不久剛說秦王有反心,現在西蜀旱災爆發,秦王府請求賑災合情合理,那朝廷是送糧還是不送糧!
“這如何給梁州送糧?!他秦王若是要反,糧到誰手裡!?”有個武官頓時就忍不住了。
“戶部呢,旱災這麼大的事情不早報!?”
“去西蜀那幾個欽差現在在詔獄裡待著,提出來處死都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按我說就該出兵!磨磨蹭蹭,還任由反賊騎到頭上嗎?”
朝廷賑災的糧要是送去,這西蜀州府有幾個是為百姓著想?有幾個是與秦王聯合?大多人都知道,這些糧送進去就到匪兵手裡,而非那群受災受難的百姓!
可若是朝廷不送糧草,那更加坐實朝廷對西蜀的漠視。
這等挑釁擺在朝廷面前,秦王這是挾西蜀百姓,威脅朝廷。
“依臣之見,應當強兵鎮壓逆民,再行後事……”有官員說道。
文武百官一下就吵起來,皇帝臉色微沉:“旱災上萬流民,強兵鎮壓,你要殺逆賊還是殺民?”
說話的官員一下就無言了,皇帝看煩了這些人,轉眼看向其他人:“孟晉源,你說。”
孟晉源走上前來,“陛下,西蜀賑災勢在必行,朝廷若視若無睹,會寒了西蜀百姓之心。西蜀州府問題甚大,只是這件事需要從長計議。”
現在派欽差過去,有幾個欽差能出平安出西蜀?!秦王這等反賊膽敢冠冕堂皇地做到這地步,不怕朝廷針對,要的就是朝廷出兵,他好名正言順地造反。秦王自己豢養私兵,一旦挑起民怨,便可就地徵兵,那整個西蜀就會淪為大淵內戰的戰場。
孟晉源最怕情況危及百姓,可偏偏秦王就是拿著百姓要挾。
朝中為民著想的官員誰不想救民,但現在這情況,出兵不對,不出兵也不對,時間要是再拖下去,不止是百姓遭殃,連著朝廷也會逐漸被拖入被動的地位。
“太子,你怎麼看?”皇帝聽完孟晉源的話沒表態,隨後看向百官之中的太子。
聲音落下,文武百官皆看向這位東宮正主。
應浮昇過往所有舉動,無論是救江陵還是對付江南官場,他一直是求和的一派。與朝中大半主戰的官員來說,太子是站在他們的對立面。
戚寒舟站在大殿旁側,他沒有表態,卻也知道今日朝間問題不止一樣。應浮昇位正東宮是有朝中大半朝臣支援,但其中陸家一系的武官對他略有非議。他成為太子不過一月,要面對的不止是西蜀一事,還要面對朝中武官。
朝廷在這個時候不能服軟。朝廷背後還有大淵的武力,一再服軟,那反賊就會一探再探,進一步試探大淵的底線。那到時候大淵朝廷就失了威嚴,所以對西蜀這仗必須打,否則朝間一半的武將先壓不住怨氣。
“西蜀山勢複雜,覆蓋大淵南境近一半土地,其中百姓是大淵子民。旱災一事有朝廷戶部之失,如今傳出的是梁州旱災,百姓受難,朝廷在這時候更不能旁觀以待。”應浮昇頂著所有人的目光往前一步,“兒臣認為,孟大人所言甚是,朝廷應該賑災。”
話落,有些官員驟然看向應浮昇,陸將軍一派武官臉色難看,現在是賑災的問題嗎?西蜀州府就是個無底洞,不處置反賊談賑災,那是空談!
正當武官要反駁應浮昇,站在百官中的少年卻逆行而上,他驟然看向身後武官,眼神當中凜冽異常。他再次開口:“但是——”
“秦王反意已在明面,今日能拿百姓要挾朝廷,往後只會變本加厲。”
應浮昇明白,一日放任暗黨任西蜀州府,今日是旱災,往後就不止是旱災。
“所以依兒臣之見,災必須救,仗也要打。”
第129章
救災打仗同時並行,在朝的武官聽到這感覺到荒謬,能走到打仗的地步就說明彼此矛盾已深,真正的戰場瞬息萬變,太子殿下確實有江陵賑災的經驗之談,可眼下的處境是梁州城的流民已經反了,碰面就是打仗,哪來的道理可談?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一旦出現匪兵,想要和平談判就是難事。”一武官上前來說,“西蜀百姓對朝廷的不信任,若不強行控制州府當地,如何有序賑災?”
對於流民而言,見兵就是打仗,匪兵一上必有傷亡。
哪怕是大淵軍隊親自帶賑災糧到西蜀,難不成匪兵看到他們軍隊就能老實服軟?西蜀那麼大的地盤,百姓難不成會信任朝廷而選擇繳械?那些匪兵並非全是流民,更多是秦王豢養的私兵,也就是說真正打起來的時候,百姓只會被動地牽扯其中。
戚寒舟看向說話的人,那是陸家一名武官,他提的話正中要點,所以無論他們這邊以何種方法賑災,秦王很容易就能挑撥朝廷與百姓的矛盾。
他微微看向應浮昇,見到對方眼睛微亮,明顯也是聽到對方話中的要點。
“敢問這位大人,梁州城反的是多少兵,西蜀多少州府反了?”應浮昇轉身看向那位出聲的武官,“此次爆發旱災在西蜀腹地,與京城相距甚遠,各位沒有弄清西蜀實際情況便要打仗,只會讓整個西蜀淪陷。”
武官一愣,若是能知道匪兵,還需要他們在這討論。
直到秦王多少兵,他們就派多少人去鎮壓便可……
“各位,賑災要多少糧,打仗要多少兵,現今在各位眼中都是未知。也就是說如今僅僅只靠西蜀傳來的幾條線報,我們就派人去鎮壓,這會適得其反。”應浮昇與那位武官目光相對,“這位大人也明白一點,那就是這件事的實質不是民反,而是秦王叛亂。”
孟晉源與胡不遇意外地看向這位少年太子,從始至終朝間的意義就不是打仗或是賑災,朝廷可以打仗也可以賑災,最關鍵的是如何有效地賑災跟打仗,因為一旦開始,這就停不下來了,若將大淵拖入漫長的消耗戰……那再遇天災或者外患,大淵才是真的萬劫不復。
應浮昇轉向皇帝,他看著高位上的皇帝,知道他父皇始終提防著外敵,他道:“仗是打反賊,賑災是救民,兒臣願立下軍令狀,還望父皇將此事全權交於東宮處理。”
不排除朝間有暗黨的暗樁,有些事情應浮昇沒法當著面去講,但是有些事情他沒法明著說,卻能要到權。
未正位東宮前,在朝堂上他需要去說服其他人,那對策就必須明表。
可有權利就不一樣,他需要做的只有一點,爭取皇帝放權。
“三萬精兵。”應浮昇道。
三萬!?紀無名聽到這立刻看向戚寒舟,其他人不清楚情況,但他們錦衣衛是實地探查過秦王的藏兵地,秦王手裡的兵仔細算起來恐怕不止三萬,太子殿下這三萬精兵,能做什麼?
戚寒舟沒有動,因為他知道,應浮昇提三萬精兵是仔細考慮過的。
皇帝非常清楚西蜀的情況,正因為如此,他知道多少兵能動,多少兵不能動,三萬精兵恰好就在一個皇帝非常動心的契機點上。
“胡不遇,太子需要多少精兵由你兵部跟陸將軍去調動,”皇帝掃向朝間文武,目光沉沉地落在戶部尚書身上,隨後道:“至於賑災,工部與吏部協調戶部去辦,一切聽從東宮的指令。”
皇帝問:“你還需要什麼?”
“兒臣需要錦衣衛。”應浮昇躬身道:“西蜀之況地域不明,兒臣請錦衣衛協助。”
皇帝聞言微微看向旁側站著的人,年輕人靜立不言,儼然像一柄未出鞘的藏劍,“戚寒舟。”
戚寒舟上前,“臣在。”
皇帝居高臨下,威嚴猶存:“西蜀之況,你協助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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