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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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寒舟未等他們商議出結果,他低聲說著幾句,朝廷軍將領們臉色這才徹底變了。
“將軍,梁州叛軍襲擊東營!”營帳外有人來報。
所有人看向陸將軍,陸將軍最後頷首看向戚寒舟:“聽他的。”
朝廷軍三大營出兵應戰,這訊息傳到梁州城內,梁州叛軍們都知道,朝廷軍坐不住了。這麼長時間的騷擾,朝廷軍再不應戰,只會徒勞消耗糧草,暴露出來的問題也就更大。
聽說朝廷軍出動一萬精兵襲擊梁州南門點,所有老將看向梁州守將裴易,裴易已見年邁,但他受過傷,如今的身體已經不便上陣沙敵,只能留守梁州城內。
這次梁州叛軍就是他集結起來,對於朝廷軍很多情報,都是裴易帶來的。在眾人眼裡,裴易年輕時隨帝北正徵,對朝廷軍瞭解甚多,攸州平原時就是他帶兵重創陸家軍。
梁州南門往外能入山林偷襲朝廷軍,同樣的,朝廷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突破梁州防守。裴易立刻分兵,“得把朝廷軍這一萬精兵吃下。”
梁州老兵們都知道,朝廷軍能打梁州就外面那些人,一旦重創這一萬精兵,那朝廷軍只能退兵。領命後他們全都走了出去,沒過多久,費詢從軍帳外走進來,見到裴易坐著:“這些年,這群兵對你可是忠心耿耿。對面是戚寒舟,你不怕嗎?”
裴易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當年滿城都沒找到他,裴追雲把他護到最後,讓他苟活下來,他早該死在幽州城。”
“不過他活不了多久,他被我的兵吸引的同時,朝廷軍現在的主營只有一萬精兵。”
費詢見狀早有預料,“你準備了兩手。”
梁州城的兵力恰好能分兩手,兵力的優勢,他當然要利用到底。
“當年平南王妃救命之恩,沒殺了戚慎的兒子,委實讓王妃失望。”裴易只能拄拐站起來,但如今也不遲,“做好準備,確定一萬精兵都入了梁州南林,就別讓他們出來。”
“你就不怕當年的事敗露?”費詢問。
裴易冷笑:“你覺得現在梁州軍還會信朝廷嗎?費先生,死人的仇恨比什麼都重,朝廷軍只要攻城,必殺梁州人,一條條人命累起來的血債,就跟當年幽州一樣重。”
費詢笑了笑,沒說話地選擇沉默。
裴易拄拐出去,費詢看著他的背影,輕輕笑了下:“是啊,人命比什麼都重。”
梁州城外血火交鋒,周清遠皺眉看向裴易:“若梁州兵知道當年幽州城是他們守將開城門放北蠻人進去,導致滿城被屠。而他們現今淪為你們的工具,被利用對付朝廷軍。”
他問道:“你就不怕有朝一日遭到反噬嗎?”
費詢神情稍動,這樣的手段,費家曾用在江南文人的身上。
世道越是艱辛,人就會拼命地想抓住唯一的慰藉,人心便可洞悉利用,憤怒是最容易煽動的情緒。梁州城絕對不能失守,一旦梁州失守,他們就會失去一半的西蜀,“這場戰,很快就有人會宣揚出去,梁州成為西蜀前線,同時它也可成為其他西蜀駐軍的憤怒源泉。”
周清遠冷漠問道:“這就是你們這些前朝餘孽一直以來的手段嗎?你們在江南名聲狼藉,到這卻能變成善人,實在微妙。”
“百姓只會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在危難之中伸出援手的,我們在南境十幾年的籌謀,為的便是今朝。”
費詢說著,他們費家是江南百年望族,從前朝至今,一直紮根江南。
當年北蠻入侵,大淵先皇清掃胤朝皇室,本來他們費家也可成為徐家那般皇親國戚,把控整個江南官場,甚至更遠些,碰到京城那更高的權柄。
史書是勝者所寫的,費家只會是從龍之功。
“這本該是大胤的天下,我們不過是想復辟我們的王朝而已,更何況,現在你與我同處一處,你不是想替你周家復仇嗎?”費詢面含笑意,語氣循循善誘,“而且,方才裴易有句話說得對,人命一條條壘上來,戰爭爆發死傷,仇恨就會推著人走。最後就需要有人來救他們,那才是救世之人。”
周清遠聽到他這話臉色微變,“你想做什麼!”
“裴易能活到現在,他的作用也差不多到頭了。”費詢看向遠處嫻嬪所在的營帳,那位大人說要守住梁州,那梁州不僅要守住,還要成為他們直攻江陵關的理由,“梁州死一兩個人不過分,既然是梁州南山,山裡著火多容易啊。”
周清遠臉色微動,費詢居然還準備後手,他將所有人利用在內,很有可能要放火燒南山!而且這場火,很有可能會推到朝廷軍身上……
費詢準備了後手,這次的朝廷軍,註定成為他們棋盤上的棋子。“別急,未必到那個時候,得等部分梁州軍撤出來,這麼多兵,還有用處,不能一下損失太多了……”
話還沒說完,忽然間一聲兵哨陡然響起,緊隨而來的是未知的號角!
費詢臉色驟變看向南山的方向,他快步走出營帳,隨機拉住一個路過計程車兵:“號角是哪裡吹的!?”
“不是我們營內,裴將軍也在問。”士兵臉色焦急。
城外出現未知的號角,並且就在南山內!
這次是夜間進攻,他們進攻基本上全靠號角兵哨以及梁州城內的烽火傳達戰令,而此時吹起的號角,就是他們梁州軍自己的號角命令,可這並不是他們吹的!這混亂的軍令竟然在南山內傳開了!
裴易匆匆趕來,他聽得出這戰令的問題,是輕衣衛!
輕衣衛是北境最擅長隱蔽的軍營,他們不知何時竟然將梁州交戰間用到的兵哨指令記下來了。他們根本不需要去弄清楚這些號角哨令的真實意義,他只需要足夠多,在山林裡本來就難以辨別彼此的存在,模仿出令只要足夠真,那麼被輕衣衛引進山的將士,短時間內就無法分別出真正的指令。
梁州的軍隊都是從各地而來,真正的梁州軍一下就能聽出真假,可其他聚集來的軍隊需要判斷,大多數都是聽主將的命令。眼下南山內出現這等號角,會混亂軍令,錯失良機,戚寒舟在混亂他們的傳訊系統。
聲音四面八方,這樣的情況,哪怕是斥候與傳令兵都無法第一時間判別是不是梁州城內出現的號角。
裴易知道朝廷軍中擅長地形的人,混淆號角只是其一,真正的人恐怕目的在南山!他拄著拐正欲跟上,卻在這時候聽到急報:“裴將軍,朝廷軍的營地撲空,他們的人全都不見了!”
朝廷軍竟然捨棄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城外防線,轉而全部人從梁州南山進攻!
“我們的兵進了南山後沒動靜了。”
他們想困住進南山的朝廷軍,現在反過來被他們算計,進山的人恐怕被困著出不來了。
進山圍堵的人不少於兩萬兵,若是反被朝廷軍反將,那梁州的戰力直接折損一半。而他們還有一半兵力被調到朝廷軍前線撲了個空,現今梁州南城門,兵力空懸!
裴易顧不得別,他丟下柺杖,拉過一匹馬,縱身上馬:“守南門!”
費詢疾退數步,退到嫻嬪的帳內:“朝廷軍到城門了。”
華貴雍容的女子已經站起來,看向他的目光裡帶著一如既往的冷漠,她微微擺手:“去南山的人安排了嗎?”
梁州南山內,一支秘密行動的小兵潛入進山,在見到梁州城內亮起了一記訊號彈時。為首的人立刻揮手下令,“大人有令,這山中一個人都不能留——”
話音未落,密林中一道箭矢掠過,徑直取走了下令之人的性命。
隱藏在南山林中朝廷精兵頓然而出,立刻擒下這夥鬼鬼祟祟之徒。
這時,帶隊的朝廷軍注意到山間另一面似乎有動靜,意識到今夜竟然起了風。起風,意味著他們防守的地方就不僅僅眼前這一處,很有可能順著風向的山下之處,還有梁州叛軍的點火人!
“糟了!”陸家軍一將領意識到問題,戚少將軍讓他們提防燒山人,可他們沒想到今夜的風竟然來得這麼不合時宜,“千萬別有人——”
話音未落,高處山間似乎出現了人影。
密林間另一方向而來的幾千精兵湧入林間,幾乎以極快的速度佔據了高處,那漏網的梁州叛軍所在地,亮起了林間疾行的火摺子!一眼望去,竟然有上千個身影!
陸家軍一驚,哪來的人!
熟悉間,他們看到了朝廷軍的旗幟一晃而過。
那是不知從何而來的朝廷軍!
葉玄七領命阻截下燒山者,將那火摺子全部消滅,才膽戰心驚地往後看。後方是趕來的朝廷軍,一眾朝廷軍沒想到還能在這南山中見到友軍,但他們很快就看到朝廷軍護在中間的那人,“太子殿下!”
應浮昇騎著馬,身邊是一路帶路走小路的吳老。這位梁州老軍醫對梁州南山內的地形無比熟悉,在入夜前一刻就告訴他們今夜可能起風,這才讓他們有機會阻擋朝廷暗黨試圖燒山!
幾個燒山士兵被扒開衣領,陳序秋急忙趕上看到其身上的前朝圖騰,“殿下,是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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